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质问 ...
-
光华流转的羽丝缠绕在红景雪白的小臂上,涓涓血流顺线而出,滴入云星阑手中的冰瓶。
取完血后红景倒头大睡,方泽也包扎了伤口,处理了林池的尸体,陪在娘亲身边。
牢房中人还沉浸在方才的变故中,坐立不安无心调息,时不时偷偷看向正在调制配方的云星阑。
关于真假少爷的事,他们知道得不多,如今亲耳听到这惊天大瓜,心中唏嘘不已,有人实在忍不住了,压着声音道:“原来星阑少爷受了这么多委屈。”
闲话起了头便压不住了,不少人掺和道:
“那真少爷长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脸,没想到竟是个心思狠毒的。”
“说起来,当年他在雪城流浪的时候,我还见过他呢!黄皮寡瘦的,哪有如今这般好相貌!”
“只是没想到家主也会……”他们敢评议云清音,倒不敢说家主闲话,于是又转移话头道:“还是星阑少爷好,又俊俏又有本事,还能救我们的命,嘿嘿!”
说到底,最后这句话才是众人的心声。
方泽倚在娘的身边,听着他们的话,打心底为云星阑高兴,又回头去看正在清点药品的他,许久,唇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失算!”云星阑蹙眉,将地面物品全数收回储物袋中,忙慌慌地站起身。
他摊开自己写的配方,又仔细核对了一遍,顿觉少了一味药。
“我得回仙府去配药,各位稍安勿躁。”云星阑朝方泽交代了两句,起身走向石阶。
众人起初有些慌乱,生怕云星阑一去不复返,抛下他们不管了,得知方泽母子也会留下来时,才安心听从安排。
“星阑少爷小心啊!我们等你!”
在云清音没出现之前,云星阑身边总是充斥着这些赞美爱戴之词,他曾经也为此志得意满,可如今这些话已落不进他的心中。
离开地牢时意外顺利,云星阑将调配解药一事简单地告知守牢弟子,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带着他出去。
他跟着两名护送弟子走出洞口,回身望向如血盆大口的牢门,莫名生出几分惆怅。
上一世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全身骨头几乎被云结海打断,是爬着下山的,那惨痛的经历至今挥之不去。
洞壁烛火猛地窜动了一下,云星阑从余光中瞥见山顶有黑影闪过,等他定睛再看时又毫无影踪。
“星阑少爷,快走吧!”护送弟子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催促起来。
“好。”云星阑收回目光,跟在他们身后朝山下走去,这时,山顶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回到仙府,云星阑径自去了西院。
云氏灵土稀缺,全靠他天赋异禀,才能在西院养出一方药圃。
回来之前他虽隐约有了心理准备,觉着离开的这几日,或许云结海会拿他的灵植撒气,可当他亲眼看见药圃时,仍是无语至极。
好消息是云结海没破坏他的灵植,坏消息是青玉花全都不见了,刚好是配药所缺的品种。
那片区域被连根拔起,只剩一地窟窿。
“谁干的?”这样的做法不会是云结海,只能是……
两名弟子受命跟着云星阑,此时站在院门口,听见他这么问,互相对望了一眼。
他们商量了几句,在传讯玉牌上问了一圈,打听出来消息。
“是清音少爷,他让人将那些花都移植到自己院里去了。”
这个蠢货!云星阑烦扰地捏了捏眉心。
青玉花长于东海之滨青玉城,正是赵氏仙府所在地。
此花香气清雅,色青如玉,固有君子花美称,青玉城正是以花为名,赵氏更是将其制成香囊佩戴,用以宣扬君子风骨。
因为两氏婚约的缘故,赵氏曾送来大批青玉花,都养在云星阑的西院,对此云清音心中早有不满。
这几日见云星阑不在,他便动了心思,将花都搬走了。
可他不懂培育之法,青玉花离乡背井,本就水土不服,离了西院这些特定灵土,更不能存活了。
云星阑当即赶往云清音的雅园,迎面而来的是一架精心打造的秋千,铺着大片花海姹紫嫣红,唯有被困在正中的青玉花,色泽枯黄,花残叶败。
纵使他使出浑身解数,救下来可用的花瓣也少之又少,配置成药,数量远远不够。
为今之计,只能向赵家求援,让他们送更多青玉花过来。
一想起赵阳秋那自以为是的嘴脸,云星阑顿觉头皮发麻。
他甩开思绪,带着仅存的花瓣回到西院,取来一只鎏金丹炉,又从储物袋摸出十个花色不一的药瓶,将瓶中药粉按份额调配,倒入炉中。
配制解药的过程十分繁琐,若非深喑此道,怕是要试上千百种可能。
两名弟子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观望,后来开起了小差,甚至寻来点心,两人分着偷偷吃了起来。
炼丹制药时云星阑总是如入无我之境,不知过了多久,才隐约听见外界打斗声响。
院门外,那两名跟在他身边的弟子竟然打了起来。
“你做什么?!”处于守势的人双手举在额前,抓住对方持剑砍下的手,大声质问。
对面没有回音,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嘴角渗出唾液,似是神志不清的姿态。
拉扯之间,衣袖松动,露出手臂上触目惊心的咬痕。
“星阑少爷,他中尸毒了!”
看这伤痕的位置,他自己必然是知道的,却隐瞒不报,直至尸毒发作。
失了理智的人下手狠厉,防守的弟子渐渐支撑不住,可云星阑手中制药差临门一脚,分身去救只会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正当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股掌风,势如破竹,直击中毒弟子后颈,登时将他打得晕头转向。
另一名弟子反应极快,趁机用法绳将他捆住。
云星阑朝掌风来处望去,只见院墙处树影斑驳,孤寂萧瑟。
他垂眸继续未完之事,将红景的血与花瓣药粉调配,制成六颗黑色丹药,并将其中一颗塞入那中毒弟子口中。
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人静静平静下来,瞪圆的眼慢慢合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你这混蛋,被咬了还敢乱吃东西!吓死我了!”另外一人瘫坐在地,不满地打了一下躺着的人,抬手擦去额头的汗。
“你叫什么名字?”云星阑问道。
“弟子云琼,是府内的家生弟子。”他既是家仆,也是内门弟子,如同云星阑父亲的身份一般。
“云琼,你看着他,等他醒来看看毒是不是已经解了。”云星阑稍作思虑,又道:“你在家族传讯阵中说明此事,若有人毒发,立即来寻我。”
“是!”
若是太多云氏弟子毒发,局面将难以控制,因为修士中了尸毒,大多不会死去,会变成吃人血肉的恶鬼,届时雪城将血流成河。
为今之计,只能让赵家尽快将花送来,还得云寒江联络才行,下定决心,云星阑迈步走出西院。
云氏家祠内,家主云寒江身姿笔挺地立于祖先牌位之前,香案烛光在他俊逸的脸上散落深沉的阴影。
在他身后,心烦意乱的云结海不停地来回踱步,像是要把宗祠石面踩裂了似的。
十几个来回后,他停在掩面啜泣的云清音面前,动气道:“清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星阑的身世,你为何要诓骗我们?!”
被质问的云清音委屈地捂着胸口道:“二哥哥,那都是我养父母说的,我又如何知道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你的养姐姐,还有你身边的弟子林池,难道他们会合起伙来陷害你?!”
“大哥哥明鉴!”云清音躲开云结海,惊慌失措地跪在云寒江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衣裾,哀声道:“我没有撒谎,确实是我养父母亲口所言,我也不知道林池和姐姐为什么会这样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又觉辩无可辩,转嫁罪责道:“况且我从不因为星阑的身份对他有半分嫌隙,反倒是二哥哥,才、才一直仗势欺人。”
他弱化自己编造谎言一事,反而将矛头转向云结海。
云结海没想到一心维护的小白花弟弟竟然会咬人,心中又惊又怒,差点在家祠动武。
“够了。”沉默许久的云寒江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转过身来朝门外淡淡一瞥,“还不进来?”
少顷,风骨峭峻的身影出现在家祠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云星阑倚在门边,言辞冷峭,“我怕会传染各位少爷。”
言行举止惹得云寒江心生不快,但他不得不放缓神色,劝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我定会肃清这些无稽流言,还你父亲清白。”
无稽流言?
三年来态度暧昧放任谣言四起,如今出面澄清以证家风?倒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与受哄骗的云结海不同,云寒江心明眼亮,从来都知他身世真相,之所以纵容流言纷扰,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他的愧疚与感恩,要他死心踏地为云氏付出一切。
云星阑哑然失笑,“就这?”
云寒江心中叹息,这假弟弟如今得知了真相,必然难以把控,他是不世出的丹医奇才,对云氏还大有用处,此时舍弃实在可惜。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或许他不该逼得太紧。
眼中思绪暗涌,云寒江静默半晌,从香案上取来供奉的神木戒尺,站在云清音身前,沉声道:“伸手。”
云清音懵头转向,难以置信问道:“大哥哥是要打我?”
云寒江目光威重不容置疑,看得云清音胆颤心惊,只得不情不愿地摊开双手,眼中水光潋滟,“大哥哥若觉得是我的错,那便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