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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迁徙 你是在欲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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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的云琼却没见过这种场面,为眼前这位“君子”的迷惑行为,感到匪夷所思,他琢磨半晌,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啊?”
为免小弟子的心灵进一步遭受重创,云星阑对云琼道:“你先去吧,别耽误送药。”
云琼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手上的解药,倒也没再说什么,端着药盘走了。
以为云星阑遣人走是为了与自己独处,赵阳秋便摆好姿态等着他服软,谁知对方把他当空气,扔在一旁视若无睹。
雪城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云星阑也要离开这里,趁着机会将庭院好好收拾一番。
药圃中的灵植是带不走了,只能紧急制成药粉,放入储物袋保存,至于剩下的青玉花……
“记得叫人来搬走。”
云星阑随口一句,令心情烦闷的赵阳秋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你是在欲擒故纵?”赵阳秋抱臂而立,往后仰着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将赵家送来的青玉花养得这么好,还让他带回去,是想让他睹物思人吧?装得这么冷淡,还真令他紧张了一下。
也好,毕竟若是云星阑真的不在乎他了,可就没有办法完成云寒江的嘱托了。
云星阑被他气笑了,终于回过身来,与之对视。
虽说他们两个定了亲,可前前后后也不过见了两三面。
最初是在云结海的冠礼上,赵阳秋应邀而来,一登场就是万人瞩目,所有宾客都围在他身侧嘘寒问暖,奉若神明,甚至有女修当场发愿非他不嫁,说是万人迷也不为过。
被抢了风头的云结海还为此大发脾气。
其实云结海对赵阳秋也是颇有微词,他最好与同辈攀比,可在玄门世家中,无论是声名赫赫的赵阳秋,还是毁誉不一的齐悬,都稳稳压他一头,他对此很是不满,在席面上,莫名其妙与赵阳秋比起了酒量。
后来赵阳秋不胜酒力,逃到庭院中避难,遇到了年纪尚小的云星阑。
云星阑的目光瞬间被他腰间的青玉香囊所吸引。
绣着青玉花的纹路,散发着清雅芳香,甚是蛊人,云星阑在身后跟了一路。
直到赵阳秋发现了他。
“你喜欢我?”酒香与花香交缠,弥漫着香甜的气息,令人心荡神驰。
云星阑只觉有些晕乎,不由道:“喜欢。”须臾,他晃了晃脑袋,清醒道:“喜欢你的花。”
可惜后半句赵阳秋没有听见,酒劲上来直接睡死在庭院中,醒来后只记得有一个温润而泽的少年,对他说着喜欢。
后来一打听,原来是云氏仙府的小少爷。
赵氏向来看重与名门世家的联姻,甚至有人暗中嘲讽他们以姻亲发迹,云氏与其同为四大玄门之一,不久便由双方家主出面,定下了两人的婚约。
这时云星阑才琢磨出问题来,赵阳秋身上那阵蛊惑人心的花香必有蹊跷。
好在他精通药理,对这些东西早有设防,否则真的会产生心动的错觉。
他仔细研究过,这花香并非来自青玉花,问了别人,甚至都没有闻到花香,虽然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云星阑打从心底厌恶这无耻的行径,多次想解除婚约,可惜每每顾及云寒江的看法,一拖再拖。
而自视甚高的赵阳秋,在发觉云星阑对他爱搭不理之后,再也没来找过他,直到云清音被认回。
当日仙府开阵降雨,宴乐高歌,宾客云集,畅饮至日暮。
为了挽救院中灵植,云星阑好容易才寻到灵土,赶回西院途中,正瞧见假山池后,有两人亲密相拥,正是赵阳秋与云清音。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云星阑话也没说半句,他们俩反而做贼心虚自乱阵脚,云清音更是脚底一滑,直接掉池子里去了。
当时云氏上下刚刚得知抱错真相,对云星阑深恶痛绝,莫名其妙传出流言,说假少爷欲壑难填,将真少爷推下水中。
为此,云星阑挨了家法。
也怪他眼瞎,不知幕后推波助澜的是云清音,也相信云寒江责罚他是因为众怒难犯,不得已而为之,只有幸灾乐祸的云结海,亲自执刑,主打一个真实。
至于赵阳秋,一个是身份卑微寡淡无趣的假少爷,一个是弱柳扶风爱他如命的真少爷,闭着眼睛也知该如何抉择。
不过他虽心心念念想解除婚约,但他的父亲,也就是赵氏家主却坚决不同意,此事拖到如今,两人之间形同陌路的关系,已是众所周知。
退亲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赵阳秋有些讶异,因为云星阑很少这样与他对视,更多时候都是在忙着捣鼓丹药。
这时他才发觉,原来云星阑的眼眸是这样明净,宛如两潭秋水,一时之间竟看出了神。
当然,那双眸之中满满的厌恶与嘲弄的情绪,他是体会不到了。
心念微动,赵阳秋突然道:“你也不必再花心思了,等我迎清音过府后,你还是可以到我身边来伺候。”
言下之意,是要云星阑过门当小。
不愧是赵氏啊!云星阑再次为他的无耻深深惊叹。
听说赵阳秋的父亲娶了六房,他庶出的大哥哥虽没娶亲,倒是养了一堆外室,关于赵家的桃花艳史,写起书来能叠两层楼高,想来赵阳秋也是要开创此等丰功伟业了。
“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趁着云星阑发愣的间隙,赵阳秋拿着腔调道:“将明镜剑交还给你大哥哥,不要总是想抢别人的东西。”
可以,云寒江的算盘都打到他脸上来了,既然如此,他还非要这把剑不可了。
云星阑道:“明镜认我为主,他能如何?”
“只要你自废修为,明镜自然会重新择主。”赵阳秋似乎觉得这话有点太过绝情,慰藉道:“反正清音的修为也没了,你就当是与他同甘共苦吧!”
若不是会两败俱伤,云星阑真想立刻把他毒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契约纸扔了出去,冷声道:“签字吧。”
赵阳秋摊开纸张一看,竟是已经签字的退婚书。
修真界的婚书,受契约限制,非双方签字不可解除,如今云星阑先签了字,赵阳秋若是同意,他便成了被退亲的人,如此奇耻大辱,叫他如何忍受?
“你闹够了没有?!”赵阳秋愤愤地撕碎了纸张,洒了一地纸屑,面色铁青,“云星阑,你是什么卑贱的身份,敢跟我退亲?你立即跟我认错,否则永远别想靠近我身边!”
云星阑大吃一惊,抚掌道:“还有这等好事?”
“你……”赵阳秋心口闷堵,还想再辩,刚一张口,忽觉体内有一团气膨胀,身子抽搐,发出一声洪亮的“嗝”。
自诩端方儒雅的赵阳秋,铁青的脸色转为涨红,慌张地抬手捂住了嘴,只是捂不住喷薄而出的打嗝声。
他不禁转向云星阑求助,却迎上对方戏谑的神色,心中一紧,更觉羞愤难当,来不及多思多想,快步走向院门,拂袖而去。
云星阑看着地上的纸屑轻笑出声。
赵阳秋修为不差,想给他下毒有些难,不过契约纸附有灵力,他主动撕碎,自是会受些惩罚的。
他向来注重容貌仪态,何曾在人前做过不雅之举,更不想在云星阑面前丢脸,这才匆忙离开。
只是这打嗝怕是要持续三天三夜,足够将死要面子的赵阳秋好好磋磨一顿了。
明镜剑突然从识海中冒出来,对着赵阳秋离开的方向嗡嗡作响,听起来似乎是在骂什么难听的话。
看来对于赵阳秋为云寒江讨要明镜一事,这把剑很是不满。
“你确定要跟着我吗?”云星阑对明镜道:“我可不擅长用剑,你可能会被冷落的。”
明镜剑“嗖”地一声飞到他身边,在他腰上蹭了蹭,显而易见,这剑是真的喜欢他。
云星阑伸手摩挲剑身上的云纹,既然云寒江那么在意他的家主之位,那自己抢来当一当不也挺好?
*
雪城的救助事宜已近尾声,赵氏布下的防控风雪阵法也有时限,为今之计,便是要尽快让百姓撤离。
心怀天下的赵家提出,让所有云氏中人迁移到东海之滨的青玉城居住,更会为复兴云氏竭尽所能。
因为云赵有姻亲之约,双方子弟都没有异议,迁徙之日很快定了下来。
近万数民众裹着厚厚的棉衣,对这个居住百年的地方依依惜别,更为在尸潮中死去的亲人痛哭流涕。
两日后,长长的队伍穿过雪城西面,走出风雪漫天的家乡。
队伍前后,开路的是赵家修士,断后的是云氏弟子,他们之中,守城派皆在肩头画上星图,作为与弃城派区分的标识。
百姓心里明明白白,没给弃城派好脸色看,转头对守城弟子关怀备至。
处境艰难的弃城派弟子心生怨怼,想着若云寒江当时能像云星阑一样,意志坚定,要求他们坚守雪城,如今他们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荣耀,可惜悔之晚矣。
地牢山峰高处,云星阑盘腿坐在山顶,正好将迁移的人群一览无遗。
前世他在雪城泥泞中苦苦挣扎,与不少百姓结下不解之缘,后来他被医仙师尊所救,可其他人都死在尸山雪海之中,如今虽也有伤亡,可做到这一步,他也算对得起师尊的教诲了。
“家主。”云琼出现在他身后,依依不舍道:“为什么我们也要跟着去青玉城?”
云星阑招手让他上前来,笑道:“赵家别的不好说,为了面子功夫,必定会善待雪城百姓,白吃白喝白住的地方,这种便宜为何不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