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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难 有人羞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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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云星阑被赶出云氏,是在两年后的冬日。
起因是他发现了云清音的秘密。
作为世代与魔族对抗,拥有血脉传承驱魔剑的云氏小少爷,其实是魔修。
魔族修炼之法以血脉为基石,外人强修此道必遭反噬,这种反噬又因个人修为高低各不相同。
对云清音而言,影响最大的便是他的容貌,瘦削憔悴只是开始,最后必定是丑态百出的下场。
前世云星阑天真可笑,耐不住云清音哭天抹泪的哀求,用灵露丹帮他维持容貌,还将此事隐瞒下来,结果反被诬陷以魔门邪术对云清音下毒。
当时以正道自居的云结海几乎打断了他全身的骨头,将他赶出了云氏。
如今这些事情并未发生,云结海自然不是真的想赶走他,只是不知等正道之光的二少爷发现亲弟弟是魔修时,会不会也那样果决狠辣。
不过以云清音颠倒黑白的本事,现下并不是揭破真相的好时候,他还得想点法子从云结海手上脱身。
云星阑沉吟片刻,摸准了对方的性子,睨着他笑了一会儿,激道:“怎么?你还舍不得我走?”
“你!”这话很是奏效,云结海英挺的脸当即被噎得变形,呈现出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僵持了一阵,他终于嫌恶地甩开手,口气不善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难道我还会求着你留下不成?”
“那最好。”云星阑不再多言,拉好被弄皱的衣袖,迈步走出了院门。
始料未及的变故令云结海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又不肯服软,只恨声道:“你今日踏出这道门,若是想再求着回来也不可能了!”
“你以为你能去哪里?没了云氏你什么都不是!”
“好好好,你滚吧!”
疾言厉色消散于虚空,那破旧的院门处,已然没了云星阑的身影。
直到这时,云清音才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虽心心念念要赶走云星阑,却不希望是今日这样的情形,岂非太过便宜他了。
更何况,没了云星阑,他要从哪里变出来那些珍稀名贵的丹药!而且他已经亲口应承了仙府弟子,称自己也会炼丹制药,若是拿不出来岂非要被笑话死!
云清音不由地朝院外追出两步,又觉拉不下面子,便回身娇嗔道:“二哥哥,你将他赶走了,我的丹药怎么办?”
话中掩盖不住埋怨之意,本就恼怒的云结海难得对云清音发了脾气,“你慌什么?我云氏堂堂四大玄门世家,难不成还找不来一个破炼丹的?”
他自幼在天奉山修习剑术,从不缺乏灵丹妙药,也看不上那些足不出户的丹修,更不知云星阑的天赋非常人可比。
云清音不甘又心急,只是他也了解这二哥哥的脾气,不敢再出言不逊,只能婉转劝道:“可是等大哥哥回来了,我们该如何交代?”
这话正击要害,云结海一时也有些懊悔,毕竟他们的家主大哥向来是护着云星阑的,若是追究起来也麻烦得很!
他将长剑收回鞘中,不知怎么又想起云星阑那清冷疏离的目光,心底越发烦躁。
*
云氏位于极寒之地,因终年落雪得名雪城。
百年前云氏在此落户后,于雪城上空布下天伞阵,天伞之下四季如春,天伞之上雪花散落如烟花绽放,故而天色不如别处湛蓝,无论昼夜,皆有晴白之景,更以夜市繁华闻名于外。
仙府坐落于雪城东面岛屿,为黛江水四面环绕。
黛江宽百米,水色如墨,是仙府的天然屏障,上空有法阵禁锢,无法御剑飞行,只能在云港乘坐飞舟渡过。
云港守夜弟子十数人,见云星阑深夜外出,纷纷围了过来。
“星阑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我来帮你掌舵!”一名相貌端正的年青弟子快步跟了上来。
“方泽,你可别拍错了马屁,这位假少爷可是被连夜赶出门了!”出言嘲弄的弟子身着云纹家徽白袍,是这些守夜弟子之中唯一的内门弟子。
这尖嘴猴腮的内门弟子正是云清音的心腹林池,看来是已经接到了消息。
云清音最爱在笼络人心方面下功夫,这些年在他颠倒是非的造谣之下,云星阑在弟子之中早已名声狼藉,此刻更是猜忌之声四起:
“听说他今日欺辱清音少爷,惹怒了二公子,这才被赶了出来。”
“不会吧,小少爷那么良善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欺他?”
“毕竟清音少爷一回来,有人就什么也不是了嘛!”
“他呀,自以为会炼点丹药就了不起了,惯会给人甩脸色!”
“可是,他炼的丹药是真的了不起啊!”
“……”
一边倒的风向中,忽然出现了一句大实话,只是说话的小弟子很快被林池阴毒的目光压得不敢再吱声。
林池指桑骂槐地对那小弟子喊道:“若你也有个卖主求荣的爹,说不定也能继承这歪门邪道的好本事。”
在给人泼脏水这一块,林池和他主子可真是一脉相承。
只是这些话云星阑听腻了,并没有停下来理会的意思,反而是身后这名叫做方泽的弟子气得脖颈涨红,高声道:“家主说过无论如何,星阑少爷还是云氏的少爷,你们不能这样羞辱他!”
云星阑回头,看到方泽攥紧拳头冲到林池等人面前,心中有些讶异。
前几年他在隐谷求学,后几年处境尴尬闭门不出,与这些云氏弟子更是毫无交情,实在没想到有人会站出来为他说话。
“啪!”林池反手甩了方泽一记耳光,将他打得嘴角渗血,冷笑道:“狗杂种!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来教训我?”
外门弟子虽说也是云氏子弟,可他们资质极差,平日连仙府大门也进不去,只能在外围值守当差,靠着仙府偶尔施舍的丹药秘宝苦苦修炼。
说是修士,也不过是比凡俗之人多了几十年的寿命罢了,在受云氏重视和培养的内门弟子面前,更是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儿。
方泽被打得耳鸣头晕,脚步虚浮踉跄,却还挺有骨气地反驳道:“我是外门弟子没资格教训你,你也只是云氏弟子,没资格教训星阑少爷!”
阴狠的冷光从林池眼中一闪而过,他挑衅地瞥向不远处的云星阑,又将目光落回方泽身上,抱着臂后退两步,“行,那我就教训教训你。”
语毕,他以手势下令,身后四名壮硕的弟子即刻将方泽困在中央,很快,虐打围殴的拳脚声乘风而起。
那四人下手没个轻重,拳拳到肉招招狠辣,方泽抱头蜷缩在地,却至始至终不吭一声。
“够了。”云星阑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不轻不重,但是那些弟子都听见了,也确实停下了动作,他们看向林池,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见云星阑走了过来,林池歪着嘴嘲弄道:“哎哟,星阑少爷好大的威势,虽说这少爷是假的,可这鸠占鹊巢的威势倒是不假!”
含沙射影的话惹得不少弟子也跟着窃笑起来。
云星阑本不想多生事端,可方泽的出现的确是意料之外。
前世他孑然一身,蒙冤受辱时从未有人为他说过半句话,现下方泽因此受难,他也无法坐视不理。
云星阑走入人群中,俯身将蜷缩在地上的方泽拉起来,方泽身形单薄又有伤在身,借着力都没站起身,往回又跌坐了下去,拖拽之间,云星阑脚步不稳,身形一晃,一个佩袋顺势从怀中掉落。
“这是什么?”林池眼疾手快地捡起佩袋,将它高举示众,啧声道:“真不要脸啊!临走了还要动这歪心思,偷藏云氏的仙器秘宝!”
那金色佩袋样式纹路皆是云氏藏宝袋的规制,众弟子看清之后,顿时朝云星阑投去鄙夷的目光。
“林哥,快看看里头是什么好东西!”跟在林池身边的四名弟子纷纷凑了过去,眼中掩盖不住贪婪之色,毕竟他们铁了心跟着林池作妖,无非都是想从云星阑身上扣下些灵丹妙药中饱私囊。
只是话说得露骨,被林池深深地挖了一眼,吓得接连后退了几步。
那佩袋之上的法锁是云氏统一的样式,林池很容易便解开了,他得意地瞥了云星阑和方泽一眼,双手用力一扯,拉开了佩袋的口子。
“怎么样林哥?是法器秘籍还是丹药符箓?”四名弟子又耐着头皮靠过去,有的还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可惜林池越来越黑的脸色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那佩袋里面空空如也。
“他娘的!”林池不顾礼教地咒骂出声,重重将佩袋丢弃在地,一脚踩踏上去,喝道:“给我搜他的身!”
“我看谁敢!”方泽拔剑横在身前,义正言辞地将云星阑护在身后。
林池抬手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鼻间,不怒反笑,“方泽,你这么为他该不会是……”
他探究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游离在云星阑与方泽之间,恍然道:“你的星阑少爷如今失了赵公子的欢心,说不定你这样卑贱的人也是有机会的。”
“哦不对,我说错了。”林池对着云星阑拍手大笑,“我怎么又忘了,你们同为卑贱之人,倒是很相配!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林池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出。
持剑的方泽胸膛剧烈起伏,眉眼怒意汹涌,俨然是放手一搏的架势。
“你!找!死!”林池咬牙切齿,阴狠的目光几欲将方泽碎尸万段,他周身灵力涌动,腰间长剑轰鸣,杀机尽显。
凭修为而论,若不是林池没料到方泽真敢动手,方泽绝无可能伤他分毫,此时林池杀意已决,方泽定是凶多吉少。
围观弟子紧盯着林池缓缓拔出半截寒光凛凛的剑刃,不少人在心中为方泽捏了一把冷汗,只是这冷汗越捏越久,久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全然消散。
林池握住剑柄的手青筋浮现指尖泛白,与剑身一起发出微妙的颤动,他咬牙瞪眼,看起来似乎在拼命使劲。
哐当一声,林池的剑重重地收回了鞘中。
众人面面相觑,对眼前的状况感到莫名其妙,又听见扑通一声闷响,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林池忽地双膝跪地,右手松开了剑,高举至半空,须臾,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落下。
脆亮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黛江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