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相见 找到你了 ...
-
重生后,许多事情云星阑都可泰然处之,唯有对生母之事如同逆鳞,他压着怒意对云琼道:“你先走。”
云琼握着药瓶这看看那看看,左右谁也不敢得罪,侧身绕过云清音,从院门挤出去。
谁知意外绊倒,手中的药瓶抛了开去,瓶盖松落,倒出十多颗黑色解毒药丸,滚落在青石砖面上。
他着急忙慌地爬起身,四处捡回掉落的药丸,转身便见云清音帮他捡起了几颗,摊开掌心递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温润纯净的笑意。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软糯的声音直叫人头皮发麻,就好像刚才口出恶言的人不是他一样。
等等,不是你故意伸脚绊倒我的吗?云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小少爷又在甩什么心机,但也不敢多言,接过药丸放入瓶中,头也不回地救人去了。
云清音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西院,在云星阑面前停驻,仰头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温情化为绵绵恨意,“你知道我为什么厌恶你吗?”
“我也想知道。”云星阑立于梧桐树荫之下,与日光中的云清音泾渭分明,“你明知错不在我,也不在云护,而是你的好父亲舍弃了你,为何还对我怨恨至此?”
既然撕破脸了,谁也没必要伪装,索性将事情摊开了讲。
“是,错不在你,不在你的父亲。”云清音喃喃低语,又陡然大声道:“错在你那水性杨花的母亲!”
“啪!”
被重重的耳光扇歪了脸,云清音惊慌地抬手抚住,生怕伤了肌肤。
云星阑甩了甩手腕,气定神闲道:“会不会好好说话?”
“云星阑!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丢弃我,为什么抱了你来养?都是你娘的错!都是她害的!”云清音状似癫狂地走上前去,将云星阑逼退了几步。
“她和我母亲本是闺中密友,同样十月怀胎,吃睡同在一起,可她却暗中给我母亲下毒,导致我生下来的时候……”他忽地顿住,将未尽之言生生咽下,良久才道:“都是因为这样,我父亲才会不要我……”
尽管云星阑并不清楚生母之事,但他清楚云清音的品性,这人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分是真的,自己再也不会轻信,不会作茧自缚。
不过其中的未尽之言,云星阑倒是猜出了几分,或许柳氏真的在怀孕时中了毒,导致生下来的云清音身体有异,因而云伯毅才会将亲生儿子丢弃,或许抱养他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只是前任家主杀父夺子时,自己也才刚出生不久,娘亲为何不在身边,甚至是无影无踪。
与之前的胡编乱造不同,这次云清音对自己所说之事似乎深信不疑。
细想之下,云星阑不动声色地追问道:“我娘的事连你大哥哥都不知道,你又是从如何得知?”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云清音怪异一笑,欺身贴了过去,“你想不想知道更多?”
眼中杀意闪现,他骤然出手,掐住了云星阑的脖子,发狠地将他往后推去。
背部撞上粗糙的树干,云星阑两手抓着云清音的小臂,直视对方泛红的双眼,乍然以为他也中了尸毒。
细看之下才察觉,令云清音发狂的不是毒性,而是他身上的魔修反噬。
强行修习魔门之法,又多日没有服用灵露丹,云清音身上被明镜剑压制的魔息,由杀意引燃,迸发而出,一时之间,修为竟有压过云星阑的势头。
不过尚在应对之内,云星阑灵动的手指摸出一根银针,正欲动手时,余光瞥见院墙之外的某处,不知怎么又将银针收了回去,任凭云清音将他的脖颈勒出道道瘀痕。
如他所料,那股凌厉的掌风再次出现,云清音猝不及防,被打飞出去,重重撞上了院墙,将原本破旧的墙面撞出数道裂痕。
喉咙一阵腥甜,云清音嘴角溢出黑血,眼中绯色淡去,身上的魔气也被瞬间压制。
他捂着被打伤的手臂,勉强起身,警觉地四下张望,与此同时,掌风又至,正中胸口,将人狠狠打出院外。
这下云清音是彻底怕了,哪里还敢再作停留,只捂着伤处踉跄着仓惶逃离。
西院又恢复了静谧,云星阑倚着树干滑落,软在地上,头低垂着双眸紧闭,杳无声息地坐在那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他再没有任何动静。
日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影子,清风拂动,让出了少许光点,映照出他脖颈间触目惊心的勒痕。
一道矫健的身影跃入院中,来人迟疑着走到了梧桐树下,俯身观望良久,才谨慎地伸出了手。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正欲收手离去,可惜为时已晚,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刚才看似昏迷的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唇角带着自得的浅笑。
“找到你了。”
心绪形于色,云星阑双眸清如秋水,闪烁着世间浊物无法沾染的光晕。
对方的呼吸顿时乱了起来。
梧桐木香似乎浓郁了几分,出于好奇,云星阑细细地打量起他来。
一身黑红道袍风姿英挺,刀刻般的精致眉眼锐利张扬,若非树影潺潺柔和了气息,该是令人心生畏惧的。
分心之际,对方趁机抽回了手,倏地起身,转头朝外走出了两步。
“这位道友方便透露姓名吗?”云星阑起身追问。
那人脚步一滞,侧身望了过来,星眸如渊,沉沉地落在云星阑身上。
他迟疑良久,道:“齐悬。”
虽然看到他身上的麒麟校服时,云星阑已经猜到他是齐氏的人,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齐悬。
齐家那位有魔族血统的私生子。
纵使他大门不出,也曾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齐氏世代镇守离火塔,更以藏宝阁名闻天下,只是近年来门徒子弟病的病,疯的疯,走的走,后继无人如同散沙,连个像样的家主都没有,最后不得不接回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齐悬。
这位与云星阑年纪相仿的剑修,修为高深莫测,行事阴鸷乖戾,以一人之力血战离火塔恶鬼近万数,自此才保住没落的齐氏,得以在四大玄门立足。
不知道这样的人物为何会来到云氏,还多次出手相助,云星阑试探问道:“齐兄帮了我多次,实在是大恩不言谢,黛江中水尸凶险,不知你是否被咬伤,我这里有解药。”那夜,江中的血气既不是方泽的也不是他的,会不会是齐悬受了伤?
齐悬没有回音,正身站在他面前,修长挺拔,比他还高出一截。
“你放心,我炼制的解药绝对没有问题!”云星阑以为对方有所猜疑,想从身上找出解药,刚开始摸索,便觉手背一冷。
原来是被齐悬按住了动作。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劲,只是皮肤冰冷刻骨,令人心惊,精通药理的云星阑立刻察觉到,这种冰冷绝不是寻常寒症。
出于医者本能,云星阑下意识反手触碰他的手背,没想到齐悬受惊似地缩回手,窘迫地别开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声音低沉,“抱歉。”
发觉对方悄悄泛红的耳根,云星阑不由地想,这齐悬真是个怪人。
不过怪是怪了点,倒不像传言中阴狠乖戾,或是因为此时的他尚未入魔的缘故?
两年后,齐氏世代镇守的魔剑“临渊”将横空出世,认齐悬为主,齐悬一夜成魔,自此居无定所行踪飘忽,外界皆传他冷心冷面,暴虐嗜杀,走邪门歪道,才有如此惊天修为。
于是名门玄宗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头,推举君子剑赵阳秋为仙首,组成联盟讨伐齐氏,最终将齐悬逼至天奉山灵台。
再后来云星阑也不知了,想来应该也如自己一般,死于灵台的审判之中。
他不知齐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单纯觉得传言非实,因为他自己也饱受流言之苦。
毕竟像赵阳秋这样的伪君子,也能为人人所称颂,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何况齐悬多次出手相助,更有同样落难灵台的遭遇,云星阑甚至还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
“没受伤。”
在云星澜思绪沉淀之时,齐悬总算又开了金口。
我话都问出去这么久了,你才舍得回答啊?云星阑顿感无力。
“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他知道自己这样问很奇怪,像那些路边胡乱搭讪的登徒子,可齐悬的言行举止实在令人心生疑云。
未等齐悬回应,震耳欲聋的脆声响彻云霄,叮铃清响一阵接着一阵,夹杂着惊呼人声与慌乱脚步,从四面八方传入院中。
这动静太过熟悉,云星阑隐约猜出了外头的状况,他朝齐悬匆匆辞别道:“我出去看看,你……”
“我随你去。”齐悬回道。
“……也好。”云星阑来不及多想,带着齐悬朝仙府大门赶去。
一路上,不断有云氏弟子冲了出来,一面持剑蓄势待发,一面以玉牌传讯,刻不容缓道:“云氏弟子即刻到港口增援!黛江的千里冰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