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之境》三木海海

3、太子插秧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满目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冷漠的风凌厉地穿梭着，裹挟着人们的呼声疾驰而过。
　　忽然，人群之中顿时有人高呼“下雨了，下雨了！”
　　允凤确实也在自己的脖颈处感受到一丝冰冰凉凉的东西，此刻他再不迟疑，挥动手中的旌旗，刹那间一道闪电破空而出，像是将天空撕开了一个口子，将整座金国照亮得如同白昼。
　　惊雷与闪电此起彼伏，渐渐地，密密麻麻的雨水像掉了线的珍珠，砸在了人们的脸上，落在了道路上的水洼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望着在雨中欢呼的百姓，允凤也露出了笑容。
　　忽的，人群之中率先有一老者朝祭坛之上的允凤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太子殿下，受老夫一拜，如若没有太子殿下，我等一家老小，便要活活饿死了。”
　　允凤连忙走下祭坛，试图去扶起双膝跪地的老人，却被老人用手挡开：“太子殿下，您就让老朽跪着吧，除了这样，老朽也没有其他办法表达对殿下的感激之情。”
　　话已至此，允凤也不好再多言，只是其他人似乎也被这老者鼓动了一番，齐刷刷的朝允凤朝拜起来。
　　“太子殿下，千秋万代！”
　　允凤看着跪下的众人，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允凤在众人的拥护下回到了王宫。
　　金国的雨，连下了三天，原先干枯的河流再次流淌着涓涓细流，庄稼地里也重新吐出了绿芽，一片生机盎然。
　　一夜之间，太子殿下成了众人口中呼风唤雨、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神明，有些人将太子的画像贴在家中，日夜供奉，有些地方的宗庙自筹资金，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太子殿。
　　不管太子殿是大是小，但总是当地最气派，香客信徒最多的。
　　原先，建太子庙的初衷是众人感恩太子体恤民情，降下了一场久违的大雨，救万民于水火之中，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旱灾。
　　但后来，不知怎么，越来越多的人到太子殿祈求保佑自己，“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似乎百姓已经将太子殿下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了。
　　“国师，本宫听说百姓自发在各地建起了太子殿，可有此事？”
　　青玄行了一礼，“回王后，确有此事。”
　　“可知近日太子在忙何事？本宫已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王后凑近了一朵芍药花闻了闻。
　　国师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太子殿下听说金国上下给他建了道观，带着颜齐、景兰两位将军在给信徒们还愿呢。”
　　“竟有此事？我只听说王儿在昆仑山学了一些道法，没听说他还有有求必应的本领呢。”王后疑惑地问道。
　　“自然是没有的，所以才要亲自去。”国师低低的回话。
　　王后面露不解之色，国师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王后有所不知，虽说仙人可以上天入地，降魔除妖，但他们的法力使用起来也会受到限制，可以救人却不能害人，可以取巧却不能投机。
　　自从祈雨祭过后，金国的百姓都将太子殿下视为神明，大到国运昌盛，小到锅碗瓢盆这类事，都会上太子庙求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太子此刻应该在帮着农户插秧呢。”
　　王后闻言，面上露出错愕之色，“胡闹！允凤乃是金国太子，未来的国君，这不成体统。我知道王儿是一片好意，体恤民情，但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景兰、颜齐大可给他调些人手。”
　　国师不动声色地补充道：“两位将军应该跟随渔户出海捕鱼去了。”
　　王后单手扶额，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王后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爱护百姓，回金国不过数月，已经成为金国百姓最忠实的信仰，他日继承王位，也将是顺应民意之举。金国建立之初，第一代国王曾立下规定，选贤举能，不拘一格，金国的王位不再世袭，只有金国百姓心愿臣服之人方能成为金国的主人。虽说武王继位后废弃了这一规定，重新确立了家天下的格局，但不管怎么说，只有金国百姓认可的国君，才能是真正金国之主。”国师恭敬地说道。
　　“话虽如此，王儿年纪尚小，不懂这人心难测。如今百姓有求于他，将他视若神明，他日一旦自己的愿望没有如愿，便会将他视作草芥。管理百姓最好的办法，不是有求必应，而是择机而行。”王后双眸微微抬起，望向宫门之外。
　　一场大雨过后，龟裂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微风拂过，在湖面上激起层层涟漪，远处的田野之中，有一人身着白衣，头戴斗笠，半蹲着身子，正在插秧。
　　一旁的田坝上，一老者席地而坐，头发花白，面部的沟壑宣示着岁月的流逝，口里喘着粗气，手上拿着一个水壶，正在注视着那白衣少年。
　　“太子殿下，您累了就歇会吧，这些活，老夫还能干。”老者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呼喊，不知是不是风太大的缘故，声音确实不大，话音刚落，又传来了老人的几声咳嗽。
　　“老伯，不碍事，我一会就能插完了。”允凤一说完，又闷着头插了两列，顺便用手臂揩了一下垂落在额前的长发，
　　太阳落山前，允凤终于把手里最后一根秧苗插进了地里，看着这歪歪扭扭的小苗，允凤有些抱歉地对老人说道：“要不，我还是重新插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