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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会没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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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谢啥呢。”苏忠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大家伙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说是要一起想办法,但办法哪儿有那么好想,这天再加上这个时间,天时地利人和全缺了,怎么看都是绝境。
苏忠国悲悯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低头不停喝着水,仿佛水喝完了,就能把绝望也饮尽似的。
张兰花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也说不出让苏父去帮人请医生的话,这天气那么糟,来回又都是夜路,稍不小心就会出大事儿!
况且眼前这小子也不是自家孩子,就算心善,也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行事!
陈清瑜眼眸有些空,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往复几次,他脸上重新恢复了不起波澜的平静,缓缓说:“叔,要不您还是把路线和我说一下,无论如何,这趟我都得走的。”
......
外头一下子吹起了大风,雪花子哗啦啦全打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冷风呼啸,那尖锐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巴,似乎要将一切都吞噬。
苏忠国扭头瞧了瞧白蒙蒙的窗户,叹了口气,“行吧,我拿张纸给你画一下。”
两人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苏娇觉得这一幕压抑,别过眼往角落里看,张兰花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微微摇头。
苏娇知道她的意思是不要干涉,但心中又有些不甘心。
她可是警察阿,即使这辈子只是个普通人,但正义依旧刻在了骨血里,如果她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之前也就不会凭借着一个女儿身成为最年轻的重案组副支队长了。
苏娇敛下眸子回忆着书中的细节。
在书里,反派男二的人生转折点是在1975年,那会儿正值灾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但道沟村却发生了一件让人震惊的大事儿,一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村子里。
这年头没几个人见过真车,所以村里不少人都去凑热闹,议论着里面坐的到底是谁,来见哪个人的?
最后万万没想到,那车子居然是去接陈家爷孙的。
原来是京里的环境渐渐变好了,不少堆积的研究项目都缺有实力的教授去落实,所以那车是受到了紧急命令,来接陈老爷子的。
但那时候陈家爷爷已经在1974年饥荒刚开始的冬天病死了,所以只有陈清瑜一个人上了车,此后没几年,他就成为了研究所里最年轻的研究员。
苏娇想到这儿,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现在才是1973年,这说明了无论如何对方爷爷都会挺过去的呀!
但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她不能仅依靠记忆行事,苏娇蹙眉想了一下,突然开口。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沉闷的房间里像是射进来的一束温暖的光,搅碎了一地沉寂。
“爹,现在时间紧张,你先带着陈知青去见大队长吧,和对方说明一下情况,看看大队长他怎么安排!”
苏忠国原本正在和陈清瑜诉说着山路,闻言立刻抬起了头,犹豫道:“可是,就算见着了......”
他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不安明显透露了出来。
苏娇表情沉静,语气镇定,莫名就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和大队长说了以后,大概率对方是不会同意去找医生的,今天的天气又那么坏,就算出钱,按照那流言,村里也不会有人愿意去!”
她说着特意停顿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眸直直看向那身姿挺拔的少年,嗓音清冽:“这个时候,陈知青你就去向大队长申请使用队上的酒精,拿回去用酒精给你爷爷擦拭颈边的动脉,还有手肘窝,咯吱窝,脚底板这些地方,反复的去擦,这样你爷爷的烧就会退下去了!”
陈清瑜眼里染上了一丝光,但很快,又犹豫的问:“如果大队长不同意怎么办?”
“大队长刚刚拒绝去找医生,所以酒精他一定会给的!”苏娇的眼睛亮得惊人。
苏忠国听她说完,打断道:“啥,娇儿你可别瞎说,酒精能有啥用,那不是消毒用的嘛?”
村里医疗资源有限,每年双枪的时候受伤的人就特别多,村民早就习以为常,通常搞点烧刀子或者直接随它去。
可是许多伤口处理不及时,之后就会演变成大病,所以每年都有一两个莫名发高热死掉的村民。
年初镇上的卫生院得到上级指示,根据村里的实际情况,向各大队发放了一批酒精之类的常见药。
苏娇是现代人,自然知道酒精有挥发性,用于擦拭肌肤的时候,能起到物理降温的作用,但此时她必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她眨眨眼,轻声道:“是真的爹,之前在公社学校的时候,隔壁二眼村的张医生和我说的!”
苏忠国一听,沉默了一下,乌沉沉的眼睛看向那站着的少年,“陈家小子,你要不按照我家娇儿说的试一试?”
苏娇瞧见对方的眼睛看向自己,忙细声细语劝:“你要是现在去隔壁村找医生才是不划算呢,你人生地不熟的,有几条命能回来?”
“到时候你爷爷还没咋样,你就先出事了,到时候他还有力气求生吗?”
陈清瑜安静的听她说完,面上闪过几丝挣扎,然后转头说:“叔,麻烦您带我去找大队长吧!”
事情三两句话就定了下来。
苏娇顿时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苏忠国站起来深深看了她一眼,招呼了少年一声,就带着人匆匆往外走。
苏娇瞧着他们的背影。
门开了,大雪转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头发、肩膀和整个身子,外头的世界纯白无暇,高大的树干遮天蔽日,树梢上枝干都是秃着的,积了不少雪,厚厚的雪花子时不时抖落下来。
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个少年的模样,想到了对方压抑的低喃。
我只有他了。
这世道是最艰苦的时候,也是人民精神最崇高的时候。
人才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每多留下一个,就能为祖国崛起再增添一份力量。
苏娇的心中燃起一丝火苗,她突然就对着那微敞的门跑了出去,一路追到了大门口,对着那两个将要踏出门槛的背影喊了一句。
“陈清瑜!”
少年转过身,天边火红的太阳西斜,无边无际的大雪漫天飞扬,雪一般漫无天际的晚霞被裹藏在厚厚的雪影中,隐有几丝橙红洒落下来,恰好落在他的鼻上、唇上,勾勒出明暗分界线一般的光影。
苏娇的头发上堆了些雪花,一双眼澄清透彻,语气笃定:“你的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陈清瑜晃了晃神,诧异与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转念,所有的思绪都消散了,清冷的眉眼微弯,“谢谢。”
说罢,苏忠国沉声道:“走吧,得快点儿了。”
两人的背影又隐匿在白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