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念皆星辰》澄焱

18、星辰似你

　　就在岑柠刚睡着还没一分钟，手机由于忘记调成静音，微信消息提示音很突兀地响了，将她从梦中拽回现实，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起床气随时就准备发作，她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刚准备破口大骂，却在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LXY：我在你家楼下，你现在能出门吗？有事说。】

　　这人大半夜的怎跑过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微信说，非得大半夜当面说，什么毛病。
　　岑柠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先顺手回了条消息过去。

　　【岑柠：你等我一下。】

　　发完消息，她迅速起床穿戴整齐，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杨秦芳应该还在客厅。
　　而出门必定会经过客厅，得找个理由才行。

　　岑柠将卧室的房门打开一条缝，暗中观察。
　　果然就看见杨秦芳正悠闲地嗑着瓜子，还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春晚的零点倒计时。

　　岑柠只能装作无事发生，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

　　“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就在岑柠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杨秦芳不那么好商量的话语。
　　“这么晚了，还上哪儿去啊，女孩子大晚上出门不安全，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我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三岁，能有什么不安全。
　　“是林鹿找我，说有东西给我，让我下楼拿一下。”

　　岑柠只有用林鹿作为借口，杨秦芳才不会起疑。

　　顺利出门后，走出小区门口，远远的，她才看到马路对面的昏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陆星衍今天的穿衣风格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兜帽的长款呢外套，黑色运动裤和黑色球鞋，只露出一张俊脸和两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这样一身全黑的打扮显得他更加单薄瘦削，几乎要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要不是因为他皮肤白，岑柠估计都认不出来对面那人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此时的陆星衍有些落寞孤寂。
　　她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有事说，是什么事？”
　　陆星衍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直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盒烟花棒递给了她。
　　“想着去海边放烟花，一个人太无聊，所以就来找你了。”
　　你那么多狐朋狗友排着队等你找，偏偏来找我，没事吧你，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我的戏精暗恋对象，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岑柠接过装着烟花棒的盒子仔细看了看，又好奇地端详了一会儿。
　　陆星衍带来的这个牌子的烟花棒早就已经停产了，再加上今年新出台的政策，市面上早就不可能有卖的了，想买到这个牌子的烟花棒几乎不太可能。

　　“你从哪买到的，这牌子的烟花棒早就不生产了呀。”
　　“白马巷淘的。”
　　陆星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只是说了个这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处地方。

　　岑柠已经好久没有听人提起过“白马巷”这三个字了，似乎对那个地方的回忆已经被封存了太久，久到她已经快要忘记那天发生的一些细节。
　　可是那里又承载着她人生中很重要的回忆，是让她与陆星衍的人生有了交集，两条平行线终于离的近了点。

　　“发什么呆？”
　　陆星衍轻轻敲了敲岑柠的小脑门。
　　“也是，白马巷什么买不到，不过你这么晚还去那儿，会不会，不太好。”
　　岑柠捂着被他敲到的脑门犹犹豫豫的问。

　　“这有什么，想去就去喽。”
　　陆星衍答的随意，说完就迈着长腿往前方走，也没等她，只懒懒的丢下一句。
　　“快点，一会儿赶不上零点了。”
　　“噢，来了。”

　　岑柠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寂静无人的长街上。
　　时间仿佛记录着这一刻只属于他与她的时光，此刻的岑柠有一点私心，她希望这条街没有尽头，那样她与他就能永远一起走下去，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出发，因为只有眼前这一条路，再没有多余的分岔路，所以他们永远不会走散。

　　两人到了附近的海边的时候，正好零点。
　　陆星衍点了两支烟花棒，火花呲呲地就开始往外冒，他递给了岑柠一支，在她伸手接之前还不忘叮嘱了一句：“小心点拿，别被火星子呲着手。”

　　真像个老父亲。
　　岑柠乖乖接过，还不忘在心里吐槽他一句。

　　四周很安静，只有浪花声打在沙滩上。
　　海边黑黢黢的，也没什么光亮，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他们手里的两簇小花火正随着海风跳跃飞舞着。

　　“真的是好久没玩过这种烟花棒了，好开心啊。”
　　穿着背带裤的女孩拿着烟花棒转了好几圈。

　　“岑柠。”
　　少年清澈的嗓音传过来。

　　听见陆星衍喊她，岑柠回头望向他。

　　“新年快乐！”
　　恰好这时，陆星衍手机的相机已经调到夜景模式，他按下快门抓拍到了一张照片。

　　“别拍，快删掉，这会是我的黑历史的！”
　　岑柠一下子扔掉手中还未燃尽的烟花棒就朝陆星衍那边跑了过去。

　　可是她完全低估了少年的身高，伸手抢了几次手机都没抢到。
　　陆星衍只要轻轻一抬手臂，她就完全够不到了。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岑柠最终放弃了，泄气地坐到了沙滩上。
　　陆星衍也顺势坐到了她旁边。

　　“陆星衍！”
　　岑柠向他投过去一记凌厉的眼刀。
　　“真的好看，我堵上我这辈子的尊严，绝对不骗你。”

　　“那让我看一眼。”
　　“不行。”
　　“你看，你还说没骗我，真的好看为什么不让我看。”
　　陆星衍没答话，默默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这人真的很过分，我好像也没得罪你吧。
　　岑柠又想起刚才收到的那条微信消息，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对了，为什么说我是小哭包？”
　　“白马巷那次，你还说你不是小哭包？”
　　少年应的漫不经心。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她，那为什么上大学以后碰见那么多次还装作不认识，一想到大学的几次碰面，岑柠就觉得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为什么高中和大学你都装的那么像回事，真的让我以为你完全不记得有我这个人，耍我很好玩是吧。”
　　岑柠顿时有些难受，他一直都像在逗小猫小狗一样逗她玩，她就是那只傻啦吧唧的小动物，还次次都傻傻地落进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真的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因为我们确实没怎么说过话，也算是重新认识了。”
　　陆星衍也转头与她对视，眼里满是真诚。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岑柠听了他这样解释，才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你除夕不在家里陪家人，怎么想到跑来这了，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找个人陪你玩烟花棒吧。”

　　“我一直一个人住，今年除夕没回家，你说对了一半吧，我确实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能守住秘密。”
　　“就这么相信我？”
　　“就是因为信任，所以才来找你。”

　　岑柠忽然有些心疼起眼前的人，他所有的一切都很优越，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可是却缺少了亲情这样一份人生中最重要的感情，上天还是公平的吧，不可能把所有的糖都给他一个人。

　　陆星衍其实也没有和她说太多，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的垂着头，用树枝在沙滩上无意义地划拉着。

　　“你闻一下这个。”
　　女孩拾起被海水冲到沙滩上的一枚白色贝壳，递到了他面前。
　　少年鼻尖凑近闻了闻。
　　“好腥啊。”
　　“嗯，小时候我爸爸总会带着我来这里捡贝壳，那时候我一捡就是一小筐，拿回去放着，放没多久就被我妈妈当垃圾给扔了，我本来想着串成贝壳项链应该也不错，再后来，只有我一个人来这里捡贝壳了。”
　　“你爸爸……”
　　“他不在了。”
　　“抱歉。”
　　……

　　陆星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零点一刻，他将手机放回兜里站起身往回走，岑柠看着他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和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
　　“回去吧，很晚了。”

　　她看着少年逐渐走远的单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走回小区门口，岑柠把剩下的烟花棒还给陆星衍。
　　他双手插兜没接，只说了句：“你留着吧，限量版的，已经绝版了，真的买不到了。”
　　岑柠只好收着了。
　　“那就谢谢了，我先回去了，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嗯，再见。”
　　“再见。”

　　岑柠转身往小区里走，她想起海边那张被偷拍的照片又回过头，结果正对上陆星衍的目光，他竟然还没走，两人的视线在夜空中相撞。

　　他一直在看她。
　　岑柠不自然地移开些视线。

　　“那什么，照片你还是删了吧，挺占手机内存的。”
　　她扔下这句话就跑回家了。

　　等看不见她人了，陆星衍才重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刚刚在海边拍的那张照片，他的手机相册从来不存照片，每次拍完照片都会立刻上传到Q.Q空间的私密相册里，可这张照片，他打算一直保存在手机相册里。

　　无边夜幕下的海边，少女巧笑倩兮，带着海盐味的风吹起了她的长发，有一缕发拂过她白皙精致的脸庞，她望向镜头，手中的烟花棒是唯一的光源，映衬出她璀璨如星的双眸。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就像《追梦人》那首歌里写的：“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谢谢你，岑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