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是心机钓系》曾不知夏

45、第45章

　　微信昵称是：逃逃。

　　顾辰逸看了眼时间，已经是2022年12月8日0点0分

　　顾辰逸往上翻，发现这个人每年都给他发一条生日快乐的祝福，时间都是卡在0点0分，算上今天这条，一共11条。

　　不觉已经11年了。

　　顾辰逸之前有些好奇这个人是谁，但想着，对方既然什么都不说，想来即便问了，也不会告诉他是谁。而且就算知道他是谁，又能怎样呢？

　　于是顾辰逸很快就把这个人忘了，从来没有深究过。

　　但是此时，顾辰逸心中突然有一个猜想。

　　他在这个人对话框的右下角点了一下加号，点“转账”按钮，转账界面出现一个名字：逃逃（*烁）。

　　顾辰逸手不自觉地一抖。

　　他在转账金额框里输入111111，大额转账，需要确认收款人身份。

　　弹出的页面中，提示他补全收款人姓名。

　　他在空格中输入一个“肖”字，点击确认，验证界面消失，即证明，验证通过。

　　对方确实是肖烁！

　　顾辰逸又想到了什么，打开自己的支付宝，看肖烁前几天给自己转账的界面。

　　肖烁当时转错了一笔，是901208元，六位数字，90年12月08日，是顾辰逸的出生日期。

　　他转账的时候，即便脑子里想别的东西，但金额不可能是乱输入的。

　　最有可能的是，他错把密码输入到金额框里了。

　　901208，是顾辰逸的生日。

　　肖烁把顾辰逸的生日设成了支付密码！

　　顾辰逸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开车去肖烁家。

　　顾辰逸敲门，没有人应。

　　他登录肖烁的Apple ID，上面的位置显示肖烁确实是在家里。

　　顾辰逸看了一眼门上的密码锁，攥了攥拳头，小心翼翼地输入密码：9-0-1-2-0-8。

　　门锁打开了。

　　一开门，酒气扑面而来，地上摆了好多空酒瓶，还有一些被揉皱了扔到地上的长纸条。

　　肖烁坐在地板上，趴着茶几，手中拿着笔，埋头写着什么。

　　写完，看了看，不满意，又揉两下，扔到地上。

　　顾辰逸进来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此刻脸红红的，眼睛朦朦胧胧微微眯着，满身酒气，醉得不轻。

　　顾辰逸在地上捡起几张纸条，展开看，每一个上面都写的是：顾辰逸，三十二岁生日快乐！

　　字迹工整娟秀，但没有一张是肖烁满意的。

　　茶几上，在肖烁的左手边，有一个透明的星星瓶子，里边装了满满一瓶的纸折的星星，盖子没有盖。

　　肖烁的右手边，是一叠崭新的星星纸。

　　肖烁依然低着头，一笔一画虔诚无比地在纸条上写字，口中犹自喃喃：“还差一颗就够520颗了，但是这最后一颗上的字，怎么写都写不好，为什么写不好？”

　　肖烁眼睛布满红血丝，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顾辰逸的心狠狠抽痛。

　　他从星星瓶子里随便拿出几颗星星，拆开，看上边写的字。

　　顾辰逸，祝你和陆嘉泽不幸福，早点分开。

　　顾辰逸，下雪了，好想你怎么办。

　　顾辰逸，一年没有见过你了。

　　顾辰逸，看到星星的时候，总会想到你。

　　顾辰逸，我养的兔子死了，我好难过。

　　顾辰逸，十六岁生日快乐！

　　顾辰逸，你在台上演讲的时候，我在台下偷偷看你，没发现吧。

　　顾辰逸，我不敢去找你。

　　顾辰逸，我能跟你去一个城市上大学了！

　　......

　　顾辰逸的眼前渐渐模糊，鼻子酸酸的，喉头哽住。

　　这些星星纸上的字，每一张的笔迹略有不同，有时候连笔的颜色都不一样，但可以看出，每一张都是肖烁写的，但又不是同一时间写的。

　　他只是随机拿了几个，纸条的内容有祝他十六岁生日快乐的，说明这些纸条，至少在15年前，肖烁就开始写了。

　　也许还要更早。

　　肖烁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大盒子，星星瓶子应该是从盒子里拿出来的。

　　顾辰逸走近盒子，发现里边还有其他的东西。

　　铅笔，橡皮，三角板，圆规，一个一个都散发着古老的味道，但顾辰逸认得，那是他曾经用过的但后来莫名其妙失踪的。

　　有一沓试卷，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都是顾辰逸写的。

　　有一个夹子，夹着一沓泛黄的很有年代感的小纸条。

　　-顾辰逸，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自己写。

　　-顾辰逸，放学后一起回家吧。-不要。

　　-顾辰逸，我给你带了零食。-不吃。

　　......

　　这一沓纸条里，有一张比较新的，是一张便笺，便笺上写着：给你煮了鸡蛋，在锅里保着温，自己热一杯牛奶喝。

　　是顾辰逸不久之前给他写的。

　　盒子里还有一本老旧但是很厚的相册，翻开相册，里边全都是顾辰逸的照片。

　　小学时戴着红领巾的、课间玩游戏的、放学回家路上的......

　　初中时拿着扫帚打扫卫生的、提着桶浇花的......

　　高中时埋头写作业的、学校光荣榜上的照片又被拍下来的......

　　大学的时候代表新生做演讲的、在图书馆埋头看书的......

　　各个年龄各种场合的照片都有。

　　最后边有一些比较新，是他曾经用过的微信头像，他现在用的微信头像，还有他在微信朋友圈里发的那张照片，开车时肖烁拍的他，长城上和肖烁的合照，以及各种其他场合下，肖烁拍的他。

　　但是从大四到他们今年重逢前这十年间，一张照片都没有。

　　顾辰逸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相册上。

　　他轻轻地把相册，小纸条放回盒子里，坐在肖烁旁边。

　　肖烁的手有些冻伤，手背上有一条一条细小的口子。

　　顾辰逸握着肖烁冰凉的手，贴在脸上，在他手背上亲了亲。

　　肖烁茫然地抬起头，眼睛前有一层雾。他扫了顾辰逸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口中喃喃：“又做梦了。”

　　顾辰逸把肖烁抱在怀中，肖烁没有挣扎，神色木然。

　　半晌，他突然崩溃大哭，边哭边说：“顾辰逸，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眼泪止都止不住，满是委屈。

　　“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顾辰逸将肖烁抱得更紧。

　　“顾辰逸，你才是负心汉，你才是负心汉......”肖烁此刻没什么力气了，像是梦呓一般低语。

　　“对不起，对不起......”

　　顾辰逸终于知道肖烁为什么叫他渣男了。

　　站在肖烁的视角看，他是真的很渣。

　　想方设法费尽心机哄人去家里住，各种撩拨引人上钩，等人家表白了，再一言不合，甚至没有不合，就把人赶走。

　　彻头彻尾的渣男。

　　肖烁在顾辰逸怀里哭了半天，终于安静下来，睡着了。

　　顾辰逸把他抱回卧室，给他盖好被子。

　　去洗手间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浸湿再拧干，给肖烁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看肖烁手上裂的口子，顾辰逸心疼得不行，他下楼去附近药店买了冻疮膏，又回来，在肖烁手上裂小口子的地方轻轻涂了一层。

　　涂完，把冻疮膏放到床头柜上，又把他白天找到的那一只耳机放回到肖烁的耳机盒子里。

　　原本的一对，终于又回到了一起。

　　******

　　第二天早晨，肖烁的起床闹铃响的时候，他的头好痛。

　　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他有一个透明星星瓶子，折了很多年，已经有519颗了，前些日子，他准备在顾辰逸三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顾辰逸可能不会知道每颗星星里都写了字，但他准备了这么多年，最终能把这个礼物送出去，他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被顾辰逸赶走，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伤心、难过、痛哭流涕，但仍然，还是想把这个礼物完成，就算送不出去，至少把它做完吧。

　　最后一颗星星，肖烁格外谨慎，写来写去，都不满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写成什么样才会满意。

　　这最后一颗星星，他想要完美无瑕。但他心中的完美无瑕，是要跟顾辰逸朝夕相对，而这又是无法实现的。

　　肖烁一边写，一边喝酒，一直喝到神志不清，写字，就像是机械的重复，像是永远到达不了终点的旅程。

　　还有那条生日祝福微信。

　　肖烁那时候已经喝得烂醉，是在几乎没什么意识的情况下，发了那条生日祝福。

　　潜意识里，他想，把520颗星星折完，就把瓶子永远封存。再发最后一条深夜生日祝福，给他漫长又辛酸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

　　从今以后，他和顾辰逸，桥归桥，路归路，见面不相识，老死不相往来。

　　他需要过新的生活了，他不能把一生的时间浪费在顾辰逸一个人身上。若说以前他无怨无悔，是因为他觉得顾辰逸是一个值得他等待的人，哪怕一辈子等不到，等待本身虽苦涩，但回苦作甘。

　　可是如今，他发现，他荒废了这些年光阴，在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身上，痛定思痛，他决定开始新生活，彻底忘掉顾辰逸。

　　肖烁穿好衣服，来到客厅，看到被自己扔了一地的纸，桌上还有一张未写完的。

　　原来，昨天晚上，一直到最后，他也没完成那最后一颗星星。

　　肖烁深吸一口气，拿起笔，把最后一张纸写完，不管好坏，折成星星，塞到瓶中，把瓶盖盖紧。把星星瓶放到盒子里。

　　茶几上，备用手机发出低电提示音。

　　肖烁拿起备用手机，发现微信小号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