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沈公馆秘闻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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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孙冰然一把将桌上的杯盏推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沈苍迅速躲开飞溅开的碎片，眸光一黯，扭回头时，又恢复成往日里温柔的模样。
“姆妈息怒，是儿子无能。”
孙冰然扶着桌角，发髻上的流苏步摇大幅晃动着。
“苍哥儿，你说实话，真的是那个女人自己要做这个姨太太吗？”
“姆妈不信我？”
“从前不见你这样心疼小七，怎的这回她拿小七命威胁你，你就服了软？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进府意味着什么？”
“小七到底是我亲妹妹，再说父亲才去不久，要是这档口家里再出事，少不得要被叔伯们找借口上门——姆妈，我不是为了小七妥协，是为了姆妈不被那些老家伙们欺负。”
孙冰然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沈苍拿不准到底有没有哄好这个妇人，试探着往孙冰然身边挪了两步，见对方没有抗拒的动作，这才款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安抚。
“她虽冠了个姨太太的身份，但到底没能进府里，我将她安排在外头的小宅子，论起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正不正的，终归是有个名头在的！”孙冰然眉心紧蹙，从沈苍臂弯里脱身，“何况你还分了她一条船！”
沈苍讨好着笑道：“那条船也就做些小生意，一年也入不进多少钱，何况还挂在了姆妈手下的公司里——想怎么抽钱，不都是姆妈说了算吗？”
孙冰然冷笑，“她刚‘过门’，我就从她手里抽钱，传出去还不知怎么被指着脊梁骨骂呢。”
“究竟儿子怎么做，姆妈才肯原谅？”
“你把我手下的船分了她，你说要怎么做，我才好平下这口气？”
沈苍眸色几变，面上露出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这妇人，比他想象得更为老辣。
他把蔺新雪弄过来，就是为了让孙冰然无暇顾及北面的事。
蔺新雪手上拿着船，且这条船走得是孙冰然手下的账，那些叔公叔伯们必然会对此事纠缠不放。
这事只需闹上几个月，给他留足时间与北面牵线，届时铁路修过来，码头上的几艘船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他万万没想到，孙冰然居然如此大方，不去抽这条船的钱。
那还怎么让她与叔伯们闹起来？
“姆妈……”沈苍凑在孙冰然肩颈上，放低了声音，状若讨好。
孙冰然一把拽住对方不老实的手，唇角微微上扬，“你连这点钱都不肯拿来哄我，还想要我就此翻篇？”
沈苍抬手推了推眼镜，歪头看孙冰然。
“姆妈当真对我这样心狠？”
“女人有时候耍耍小性子，端看男人想怎么哄她罢了。”
“好好好，姆妈不就是想要船么，儿子给你就是。”
沈苍一脸“肉痛”。
他以退为进，早就想过会被孙冰然讹诈去一部分，因此并不十分难受。
只要蔺新雪不进府，这事便还有的闹。
他一面想着，口中一面点出几家名字。
孙冰然快速过了一遍，在心中冷嗤。
沈苍看似无比大方，其实点到的都是小型船只，勉强做做几省的生意，要说赚钱，根本指望不上。
不过她本也没打算沈苍会这么单纯的把去东洋、西洋的船给她。
两人几番语言拉扯，最终敲下了具体的船只和数量，此事才算暂时揭过。
于是又提起蔺新雪。
“你给她安排在哪里住？”
“就在临街，从小七那儿的角门出去，正好对上。”
“既如此，不如叫她住回小七那里，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放外头好。”
沈苍便笑了，连夸孙冰然心善大方，遂叫了个侍女去接蔺新雪。
孙冰然懒洋洋一歪在沙发里，补充道：“叫她从正门进来。”
沈苍笑容一滞：“为何？姆妈不是不想认她么？”
“实打实的好处都给了，这点虚名何必抓着不放？正好也堵一堵那些老东西的嘴，省得又上我这儿扯些有的没的。”
沈苍脸上挂笑，眸色微微一沉。
一刻钟后，他同孙冰然告了辞，才出住院，沈苍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去请三叔公。”
*
见到沈曼辞，是从蕙兰嫂家回来之后了。
蔺新雪应下沈苍的要求，平白捡了一艘船。
她想起连奶奶提起过的姓陶的船家，与沈苍提了之后，未料对方真的答应下来。
正逢年头，码头上在收渡饷和检费。
那位陶老板是个极其爽快实诚的人，原本蔺新雪想给他减部分渡饷来换一批连家药铺所需的药材。
谁知陶老板与她聊了没两句，立刻大笑起来，说她是新来的，还不懂码头的规矩。
“渡饷那是明面上的，如今世道这样乱，哪家暗地里没收些七七八八的钱？蔺老板不收我这暗地里的费用，才是真正帮我省了一大笔，药材的事情您放心，那位连老板是我老主顾了，几箱子药材，占不了多大地方。”
蔺新雪这才知道，这码头上的生意里有这样多门道。
不仅是明文写好的渡饷和检费，私下还有各种停靠费、罚款等等一系列克扣船家的费用。
也难怪陶老板的货一批一批地涨价，原是上面的人贪得无厌，恨不能全数搜刮去了才好。
蔺新雪与陶老板谈定了一年的渡饷和药材费用，又订下了诸多药材。
然后便去了蕙兰嫂家。
无论杜文彦为人如何，她始终不会忘记当日蕙兰嫂赠予的两块碎银。
她手上有一笔沈苍给的钱，正好用来修缮被沈充年砸毁的小铺子。
蕙兰嫂一见她来，眼眶立刻便红了，那样口舌伶俐的人，拉着蔺新雪好半天没憋出一句来。
蔺新雪知道她愧疚杜文彦通风报信一事，若非当时去意已决，稍有拖沓半个时辰，或许她就被沈充年捉去当舞女了。
可她何尝不愧疚自己为蕙兰嫂家带去的灭顶之灾呢？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意，过了好一会儿，蕙兰嫂先问起蔺新雪用饭没有，又叫小兰去包花生酥，叫蔺新雪走时带上。
丝毫不提往事，蔺新雪也默契地顺着话聊下去。
杜文彦不在，小弟被蕙兰嫂送去娘家避风头，家里只剩她们母女同蔺新雪三人，用饭时闲聊，便谈起了药铺一事。
小兰当即表示想帮药房做事，愿意代替蔺新雪去帮连奶奶买货算账。
蔺新雪本不想再连累她们一家，蕙兰嫂却说反正家里铺子还没修好，叫小兰出去历练一二也是好的。
于是这事便定了下来。
办妥了所有事情，回家时遇上大太太屋里的丫鬟来，说是要她回沈家住。
“请问，我是要住在哪个院子？”
侍女道：“太太说了，如今各房都在缩减衣食，贸然请姨娘住过去，增加了开支，只怕会叫其他姨奶奶们不快。七姨娘之前住在七小姐那里就很好，又说两位都是行七，是有缘分的，这次仍就住在七小姐院里，待新的小楼造好了，再请七姨娘搬。”
蔺新雪抿了抿唇。
她与沈曼辞之间的缘分，真是难说。
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倘若当日她没有跟着沈曼辞回平述，没有签下那张“卖身契”，她们是否就如今日这般。
一个是行七的小姐，一个是守寡的七姨太。
也因着一个“七”，就被孙冰然随意安排在一个屋檐底下。
蔺新雪站在沈公馆大门前，脚步忽地一顿。
目光所及，是当日停着轿子的地方。
那时她戴着红盖头，视线范围只有脚下这一块，印象里是积着厚厚一层白雪。她没站稳，往前倒时生怕喜帕落地，于是死死拽着，沈曼辞的身影便直直冲入那一小块雪地里，拦着她的腰，一道砸进雪地，上头没被压实的雪便纷扬而起。
如今此地被下人扫出雪底下干净的石板路，青灰石板沾了雪水，泛着沉重的深灰。
“七姨太？”
蔺新雪回过神，心中暗暗苦笑。
才一个月，竟也有这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正要抬脚跨入门槛，身后汽车发动机声由远至近。
蔺新雪心中忽然微动，应声回眸而望。
隔着玻璃车窗，沈曼辞的面容略有模糊，没有色彩的厚实云团倒映在玻璃上，像是晕在她鬓边的一朵重瓣木芙蓉。
身旁的侍女当即同沈曼辞行礼，那人却不闻一般，只直勾勾看着自己。
“蔺新雪。”
“七小姐，这位是府里新纳的姨太太，按照规矩，您得叫七姨娘。”
蔺新雪轻轻垂眸，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后下车的焦婶娘显然愣住了，半晌，才道：“小姐，蔺——姨娘，不如先进去再说吧？”
到底是沈公馆大门，人来人往，又有许多双眼睛暗地里盯着。
要是在这闹开，可不好看。
蔺新雪顺势转身，下一秒立刻就被人圈住了手腕。
“蔺新雪，什么意思？”
圈着蔺新雪的手渐渐用力，像是要将五指都嵌入她的血肉里一般。
蔺新雪吃了痛，想挣脱开来，却被沈曼辞拽得更紧。
明明是病愈不久的人，也不晓得哪里来的蛮力。
“七小姐，放开！”
沈曼辞猛地向前逼进一步，又问：“蔺新雪，什么叫七姨娘？”
蔺新雪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
因为沈曼辞的声音在颤抖。
这一发现，不知为何，竟让她心底生出一股没由来的爽感，巨大的情绪涌动里，似乎还有一点难以察觉的酸意。
但很快这点酸就被横冲直撞的快感冲散开来。
蔺新雪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七小姐，如今我是你的长辈，你该放规矩一些。”
那双纤长白皙的手猛地一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沈公馆秘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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