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沈公馆秘闻3 卖身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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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帕下的脑袋一僵，衣物摩擦声骤然响起，身前的衣襟下摆都快被蔺新雪抓烂了。
做沈曼辞的人？
她倒是曾听镇里的几个婆婆讲起城里头大户人家家的秘辛，其中不乏一些少爷小姐们有稀奇古怪的……喜好。
莫非沈曼辞也是这一种？
神思恍惚间，又听那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家里人识不识字？”
尚是旧社会种种根深蒂固的年代，新文化的潮流只席卷了极少一部分人。
“我家……兄弟，都念过一二年书，只是眼下都不在家里。”
蔺沈两家的事闹得大，她大哥并两个弟弟嫌丢人，拿了钱去南方做生意了。
“我爹只识得几个字，大多是对账时会用。”
蔺新雪敛眸，心中思绪纷乱。
半月前，沽城沈家的旁支找上门，说主家的老爷重病，需要一个八字极硬，且生在正月头几日的女子冲喜。
因那大师算出的条件太多，沈家人找了许久，才终于在沽城外不远的平述镇找到了蔺新雪。
她父亲大喜过望，做沈家的姨太太，是何等泼天的富贵！他当即收下聘书，找了媒人作证，第二日便将她嫁了出去。
她的婚姻大事，却从头至尾没有一人问她愿不愿意。
见到沈家门外的丧布时，她还以为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可她爹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语气阴狠，告诉她，她蔺新雪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这辈子都别想回蔺家来。
如今，她既没有去处，也没有归途。
或许死在这场难遇的大雪里，才是她的归宿。
“下车。”
沈曼辞的声音响起时，蔺新雪才回过神，透过红布，依稀可见是窗外宏伟高大的建筑。
绝不是平述镇老旧的模样。
沈曼辞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又回头看了蔺新雪一眼：“不想摔死就把那块红布丢开。”
蔺新雪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能！”
一旦掀开，在世人眼里，她就是沈家的姨太太。
从此再也不是蔺新雪。
“你戴着它，看不清路，怎么往前走？”
蔺新雪心下一震。
沈曼辞说的话再正常不过，可她却忽然觉得，似乎别有深意。
“可是……”
“如果你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往后也只能缩在那一点轿子里，任由别人把你送来送去，”沈曼辞已下了车，关上车门前，淡淡说道，“我说了能帮你摆脱困境，就一定会做到，你大可以试着信我一次。反正再差也不过是回到你的小轿子里继续熬，不是么？”
砰得一声，车门紧紧关上。
沈曼辞撑着小洋伞，大衣领口的狐狸毛烘着下巴尖，寒风料峭，吹得绒毛乱窜，时不时掀起痒意。
大抵过了三分钟，对侧的车门“咔哒”响了一声，支开一条缝。
女人犹豫了几秒钟，才继续伸手推开车门。
蔺新雪转身的瞬间，沈曼辞半眯了眯眼，隔着忽然安静飘落的雪，细细打量着她。
乌发盘作发髻，底下别了两支金累丝衔珠步摇，如凤鸟翅羽，随着蔺新雪回头的动作，细长的流苏珠串轻摇两下，鬓边一朵大红芙蓉绢花，最是衬白瓷般清透细腻的肌肤。
眉黛春山，秋水剪瞳。
隔着无声落的雪，就这么向沈曼辞眺来一眼。
素白一片的世界里，行人匆匆，唯有蔺新雪身着华服，浓艳的一抹朱红。
沈曼辞忽地就想起曾经收藏过的一块琉璃屏风。
据说是百年前宫里头的藏品，晶透的琉璃面上烧着一位立在雪地里的美人，也是一身红衣回眸一眼，精美得不像话。
现下看来，那副惊艳绝伦的美人图，尚不及蔺新雪五分神韵。
沈曼辞轻轻抬起下巴，躲过狐狸毛的骚扰，淡淡开口：“过来。”
她带蔺新雪来的是城内的一件中式裁缝店，小洋楼的玻璃橱窗内挂着多件展示品，沈曼辞示意蔺新雪自己去选一件。
蔺新雪来不及推脱，已经被店内的女侍热情推到成衣去。
“老板，可有纸笔？”
沽城的店家哪儿有不认识沈曼辞的？见她来，少不得一通巴结。
“有！自然有，七小姐想要什么样的纸？若是拿不出，我立刻叫人去买！”
“不必麻烦，我一会儿还有事，就拿你这最上乘的来便是。”
老板立刻弓腰退出小隔间，不一会儿又领着人，麻溜地捧着一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文房四宝进门。
“七小姐，我这最好的纸笔都在这儿了，还有这支钢笔，是前阵儿刚得的新款，您看想要哪个？”
沈曼辞随意扫了两眼，最后还是选了钢笔。
略思索片刻，提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最后一个字的墨水才干，门外有人敲了敲。
“进。”
蔺新雪有些难为情似的，头垂得极低，走路模样也很拘谨。
她选了一件款式有些许老气的如意云头对襟氅衣，颜色也沉闷，唯一可称赞的是刺绣图样精美繁复，肩头处还绣了多子多福的样式。
沈曼辞打量了几眼，看起来像是个姨太太的模样。
误打误撞，倒是正好。
她想了想，吩咐人给蔺新雪重新挽发，又招了招手，叫她坐下。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蔺新雪先是点了点头，复又摇头：“写得不好。”
“无妨，”沈曼辞将刚写好的文书递给她，圆润修长的指在纸上某处点了点，“写在这里，写完画押。”
蔺新雪的头发被扯起，她被迫昂起头，眼神轻轻扫过纸张，没一个字看得懂。
“还要画押？”
“怎么，怕我给你卖了？”沈曼辞勾唇轻笑，抬手托腮，大衣领口露出的墨绿色丝绒闪过一抹暗色流光。
蔺新雪不答话，只敛着眸，两条远山黛轻轻拧起，像是默认。
沈曼辞乜她一眼，想了想，开口解释：“你既不想做姨太太，也回不去蔺家，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法子。”
她手指微曲，隔空点在那张纸上：“来我院里，做我的丫鬟。”
闻言，蔺新雪神色一怔，目光落在烫金暗纹的纸上。
原来是一张卖身契？
只是，旧朝覆灭，按照律法来说，已经是不许签卖身契了。
“这个没用，已经不算数了。”蔺新雪眼神暗了暗，低声道。
沈曼辞挑眉：“你父亲手里那张聘书就有用了？”
蔺新雪抬眸看她，眼神微动。
“新时代里，不也说了不许三妻四妾，聘娶姨太太？只不过同这奴隶买卖一样，大家仍循旧制罢了。这一张纸，确实没有什么法律效益，不过是一张打发你父亲和沈家的牌而已，他们若说聘书有效，自然也要承认卖身契有效。若觉得卖身契无用，那聘书也是一张废纸。”
头发被身后的小侍女们扯得生疼，蔺新雪静静盯着那张纸半晌，忽然抬手握住桌上的毛笔，缓慢又费力地写上自己的姓名。
她从未将自己的名字这样认真虔诚地书写过。
末了，在那端端正正的三个字边上，她郑重地摁下红色指印。
发髻也梳完了，沈曼辞懒洋洋走到桌边，捻起钢笔，秀丽地字迹顿时跃然纸上。
蔺新雪在心里默默记住。
沈曼辞。
原来她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
等到平述镇，已经是傍晚。
天边蒙白一片，是雪天独有的阴沉天象。
沈曼辞昂首挺胸，站在蔺家门外，低声问蔺新雪：“准备好了？”
“是，七小姐。”
沈曼辞点点头，示意她敲门。
无人应答。
蔺新雪脸色尴尬，解释道：“大抵是之前来过一次，所以……”
这事没完前，蔺家人见她们来，自然是不可能乖乖开门的。
沈曼辞冲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当即会意。
“蔺老爹！蔺老爹你开开门，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们七小姐是专程来见长辈的！”
他这话说得模糊，只提了长辈两个字，落在有心之人耳中，自然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果不其然，他喊了几嗓子后，邻居家柴大婶笑眯眯探出头，叫住蔺新雪：“雪小妹，可算是让你盼来好日子了，往后有啥吃香喝辣的，可别忘了你柴婶子啊！”
蔺新雪扭头冲她浅笑，不回一个字。
柴大婶心里甜蜜蜜的，只当自己说得对，也扯开嗓子叫人：“哎哟，蔺家媳妇，你快给人开门吧，这屋外头多冷啊，叫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等着，回头冻坏了！放心开门吧啊，我看小妹这一身衣裳贵得嘞，你们夫妻可有福享咯！”
“是啊老蔺，你就给开门吧！怂什么呢，你再不开，小妹就给我当女儿吧！这门亲啊我认！”
“我呸！”蔺家窗户里头传来重重一声，没一会儿，大门立刻开了条缝。
沈曼辞同蔺新雪对视一眼，总算是过了第一关。
开门的是蔺新雪母亲，邹娟儿。
她先是隔着门缝谨慎地扫了几眼沈曼辞，又踮起脚看向后头的蔺新雪，见她果然衣衫华贵，头戴朱钗，且外头又只有三人，不像是退亲的架势，这才笑嘻嘻彻底开了门，迎她们进来。
“不好意思啊亲家，我这几日头疼，睡得早，就没听见你们敲门，怠慢，怠慢了！”
邹娟儿故意咬重了“亲家”二字。
沈曼辞抬手示意司机不必跟来，只带着蔺新雪往里走，闻言，只笑道：“我在家是小辈，婶子不必这么客气，这亲家二字，用我身上不合身，叫我小七就是了。”
“哎哟，这哪儿能呢，这过了门就是一家人，不叫亲家叫什么啊？哈哈，哎哟老头子，快起来了，你看看你！”邹娟儿大声埋怨，又扭头冲沈曼辞咧嘴，“亲家见笑，见笑哈。”
“婶子真的不必客气，差了辈分呢，”沈曼辞勾了勾唇，眼尾微挑，笑意不达眼底，“若要真论亲家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眼波微转，落在蔺老爹身上：“当是伯父同我父亲才是亲家。”
她话里有话，但那两个被金钱蒙蔽双眼的，哪管顾得上这些。
一听沈曼辞亲口承认蔺家和沈老爷的关系，直乐得合不拢嘴，一个欢天喜地双手合十拜灶王爷，一个从老旧的抽屉里扯出一杆破烟枪，小心翼翼填上烟草，狠狠抽了一大口。
劣质地烟草火气霎时弥漫在空气里，味道极冲，熏得沈曼辞忍不住蹙眉。
她避开烟气，侧眸时，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蔺新雪。
女人半低着脑袋，清绝的容颜隐在昏暗烛火之外，天尚未彻底黑下来，她却定在明灭光源外。
沈曼辞收回目光，从小包里取出卖身契，放在桌上。
“今日来，算是回门，这事办得急，许多礼数便顾不上，二位长辈不怪吧？”
蔺老爹抽得魂儿都飞了，大笑道：“不怪，不怪！”
“既如此，就请二位在这纸上签字画押，我回去好同家里长辈回话。”
邹娟儿正拜着画像，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笑容立刻收敛几分。
“这什么？该不会是骗我们不识字，写得退婚书？”
沈曼辞面不改色，轻笑：“怎么会呢，这白纸黑字写明了，从此蔺新雪就是我沈家的人。二位不信，大可请附近识字的人来验一验。”
蔺老爹当即催促邹娟儿去请镇长，却听沈曼辞轻叹了一声：
“只是，我父亲才去了几日，头七都未过。今日天色又晚了，若是夜里头才到家的话，太太是肯定不许我们进门了。我记得咱们这儿的规矩，若是头七里头沾了小鬼，是要多少日不许回家门来着？”
蔺新雪隐在昏黄里，低声道：“需得过三七才可。”
沈曼辞立刻哀叹：“这可坏了，要我这么多日住酒店，我倒是能忍忍。只是三七之后才进门，到时候太太若转变心意——”
蔺老爹眼神一变：“你不敢让人来验？”
“我有何不敢？”沈曼辞收起笑容，下巴微扬，眼神轻蔑，“又不是我在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沈公馆秘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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