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有尾人的讲课日常 试人先试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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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妙涟前脚走出院门，后脚就化作一只狸花猫，跃上隔壁屋顶，揣着前爪瞧自己这位新学生。
舒华正边听灵犀珠读课本，边收拾屋子。
眼里还泛着泪花，唇边还带着欣慰的笑意。
比起她的自在，屋顶上的邱妙涟就有些踟蹰。
方才相处得太融洽，等出了门邱妙涟才从老乡相会的快乐里回过神来，顿觉不妥。
‘隔世的舒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陌生人也如沐春风呢……’邱妙涟思忖着，不由发散了许多可能，‘要是舒华立场有问题，那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儿，邱妙涟猛地站起来，翘起尾巴转了几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接去试探呢，去而复返就要戳人家伤疤，有些难看。
不去试探呢，心存疑虑，相处自然不坦诚，到时候弄巧成拙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两头堵的局面堵得猫在屋顶转来转去，连脚下这六片青瓦都踩得干净。
思来想去，邱妙涟心想：‘要不去问问祭酒吧！’
念头通达，转身就走。
狸花猫几个小跳就窜出去好远，宿舍这边的屋脊相连，可以抄近道去书院的各个地方。
猫跑得飞快，全然没注意，屋里的正摆书的舒华好似无意地往外看了一眼。
祭酒今日不在地火殿，而在教学宫里检查物资，一间间、一层层、一座座，这学宫当时修得极好，连绵起来少说也有几百间屋舍，全都得一一查验。
公叔华已经查了好久，最开始还拖着山长一块儿开门，没承想才一个时辰，徐春就说着什么饿极，饿极跑掉了。
“唉……山长体弱，忍忍吧。”公叔华一边在玄机屏上打了个钩，边往前走着，下一间——新课室。
“邱师？”推开房门，看着窗外树枝上正要跃进来的狸花猫，公叔华一乐，“怎么才见了学生，就来看课室了？”
等狸花猫矫健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窗棂上，又做了人身跳下来，公叔华才问道：
“新学生如何？”
“我也说不好。”
公叔华边核对着物资，头也不抬，“有什么为难处，说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我知晓舒华有隔世的修养，相处起来也如沐春风。”邱妙涟叹了口气，双手在身后交叠，捏着手掌迟疑，“可倘若她真是我所知的那个年代生人，只怕立场难分辨。”
“悬镜司怎么说？”公叔华抬头看向邱妙涟的眼睛，“无甚罪孽，只是神魂有损。”
“既然如此，无罪即新生，邱师又有什么可怕的？”公叔华半点不犹豫，“既然换了天地，那些前尘往事就尽数抛却了吧。”
“可若是她隔世杀人盈野，亦或是今生心怀异心，岂不是对书院有害？”
“她现在还未开蒙，即便踏上道途，等练气、筑基、金丹、乃至元婴还不知要多少岁月，纵有异心又何妨。”公叔华带着玄机屏在课室中间来回走了一圈，各项数据都合格，才收了玄机屏，看着还有些犹豫的邱妙涟道，“邱师不必如此焦虑。”
“……”邱妙涟欲言又止，心说：若她真有问题，等引气入体，修行有成之后岂不是更麻烦？
“邱师所虑我已分明，不过是担心她并非良草，却成了气候。”公叔华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就不用‘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之类的话来安抚你了。
只谈一点，今日她未引气，你已金丹，她就算有天大的威胁，都不会伤害到你，更不会改变那界的历史。
于那一世，她已经无害了。
至于今日，她若真是个成器的狼子，那倒可以替世人试试悬镜司的飞剑尚锋利否。”
“更何况，疑罪从无，万一她果真是个好的，此时戒备岂不是伤了师生情分。”
“邱师，庄生一梦，该醒醒了。”
这轻轻一句，落在邱妙涟耳里却好似洪钟。
只觉得嗡的一声，声波在脑中回荡，眼前又好似另一番天地。
邱妙涟如梦方醒，恍惚着点点头：“好。”
心道：对啊，庄生一梦，此间与梦中世界大不相同。修行之后，那些莫须有的歹心，好像也没那么危险了。
身后的庄周梦忽隐忽现，带着玄光从邱妙涟脑后飞起，震着翅膀上下翻飞。
见状，公叔华又抬手揉揉新人讲师的发顶，耳朵与发丝是不同的柔软触感，蹭得手心痒痒。公叔华笑道，“邱师小心也是尽职之心，等日后教的学生多了，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异世来客有什么了。”
邱妙涟的耳朵被压得贴在头顶，只觉得耳上的掌心发烫，好似一路烫到了脸颊上：“多谢祭酒开导。”
“分内之事。”公叔华抬起手，又拍拍邱妙涟的肩膀，移开话题，“邱师，开蒙第一课准备得怎样了？”
“……还在参考。”邱妙涟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什么谎话都说不出来，猫眼心虚地扫向一旁，“我只怕自己做不好。”
“哪有什么，你也是第一次做讲师，舒华也是第一次开蒙，大家都不知道第一课该讲些什么，那才自在。”
“放心去做吧，反正也坏不到哪儿去。”
“好。”邱妙涟真的松了口气，点点头，郑重道：“我这就去准备!”
“预祝邱师第一课顺利，去忙吧。”
邱妙涟来的时候没走寻常路，走的时候倒是规规矩矩地和祭酒一同出门，随后道别。
走在学宫的楼道里，丝履的轻音落在猫耳里比在人耳里更清晰，邱妙涟一步步走着，心里还想着悬镜司。
‘是啊，还有悬镜司呢’
沙沙声混着灵犀珠的语音，一字一句落在耳中。
悬镜司是天朝警部机关，位于第九天上，随时以醒世镜与飞剑监察天下。
醒世镜全名紫金玄雷明鉴宿世灵醒神镜。
这名字就约等于使用说明书，邱妙涟听到这儿就知道了，只要在镜子面前一过……甚至不用本人从镜子面前过，只要元神灵气神识之类的印记在玄光海里登记一番，自有醒世镜查验良莠。
邱妙涟松了口气，抬头向上看，层层云天之外，光耀万邦。
不只有太阳光，也有醒世镜和类似一切神器的宝光。
应该不是巧合，邱妙涟的宿舍，和舒华的宿舍都正好有在洞口下、露天的部分。
一艘宝船飞过天际，绚丽的宝光照得天色彩光盈盈。
邱妙涟不由想到：‘要是我或舒华又什么异动，悬镜司的飞剑落下来连书院的院墙都伤不到啊……’
这么一想，邱妙涟只觉得心中的忧虑又轻了几分。
化作一只彩狸跑上墙头，故意踩出些嘎吱声，听着院里小孩子们惊喜的“猫咪——”，邱妙涟抖抖胡子，跑得飞快。
踩着浮岛悬梯回到宿舍，邱妙涟自在地踩着天光钻进书房，开始整理借鉴前辈们的第一课资料。
五花八门，但也有很多共通之处：
有的比较直接，开蒙就讲如何引气，等学生引气入体之后再讲修炼，水到渠成。
有的讲究基础，先讲过九州万物，修行常识之后，再讲引气入体。
有的展望未来，讲过修行道途，带学生看过六科修士之后，再讲引气入体。
……
总而言之，起承转引气入体的讲解方式能有这么多种起兴也真是为难讲师前辈们了。
这下，该绞尽脑汁想怎么起兴的压力就来到了接棒人邱咪手里。
照搬一节？
猫才不想这么干呢。
邱妙涟一手托腮，过了一会儿又趴下来，脸颊贴着胳膊，伸出另一只手在阳光下点着桌面，半是思索，半是出神。
梦里自己当老师的时候，都没轮到过上开学第一课。
做猫时候开蒙的记忆除了猫玩具和大尾巴什么都不记得了，能借鉴的亲身经历又少一例。
说来真是惭愧，明明修行之后耳聪目明，可这些开窍之前的记忆却零零散散，像是画片似的拼不起来。
可大尾巴的奇妙触感和老师身上的香气却还犹在眼前。
神游了一会儿，邱妙涟看着摆在书架上的红丝绳青禾束回过了神。
这是现代神农袁老的感应之物，当时看到这个，猫儿还哭了好一场。
对了！
感应！
邱妙涟一下子支棱起来，翠绿的猫眼里闪出兴奋的光，一拍桌子，“对了，可以讲感应啊！”
“我是历史讲师啊！”邱妙涟从凳子上蹦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书架前，一一看着自己的小物件们，越看越觉得合理，“当蒙师也应该以青史为准啊，讲历史怎么能少得了感应呢！”
不用开口，灵犀珠自有办法完成任务。
【这就为神主整理感应相关的功法口诀……】
唉，灵犀就是这么贴心的智能秘书，比肚子里的蛔虫更可爱。
浮空的玄机屏上闪出一个个卷轴，宏法博学科修士的收藏里功法故事多得很，就连灵犀珠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翻找齐全。
【神主，收藏中共有感应功法17卷、21篇、33章、42散卷，共有113种。
以下为具体情况……】
一目十行扫过去，若隐若现的印象慢慢清晰，这些……之前的咪全都看过、修行过，现在想起来也轻松。
从这一百多种里找出一个没有灵气也能用的法子，轻松得很，很快邱妙涟就翻出三种。
一种能感应最牵挂之物，第二种是深信不疑之物，第三种是最渴望之物。
都是只要修士从旁协助，就能成功的功法。
当然啦，感应也不是万试万灵。
万一最渴望的是金山几座，那自然是凭空变不出来的，只能送幅画出来解解馋。
邱妙涟看着这三条感应法，松了口气：“用这法子试试她，就不用担心了。”
邱妙涟觉得自己这办法不错，尾巴也放松下来，肆意地左摇右摆。
猫的尾巴也很能表现情绪嘛。
邱妙涟这么想着，又站了起来，走到书架旁，看着自己的感应小物件，思索着明天应该带点什么去讲堂上。
始皇帝的金帛、女帝的凤书、张衡的浑天仪、文王的龟甲……
‘要是她感应的东西……，我就给她看看大圣的文武袖小像。’
‘要是感应的物件有问题，那我就给她看点别的好了……’
‘要不我多带几个箱子，分别放起来好了。’
可想着想着，邱妙涟活跃的尾巴又停了下来，安静地垂在身后，默默叹了口气。
“……好像确实和祭酒说的一样，无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总归是宿世之事，不再与今生有关了。”
“那做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邱妙涟叹了口气，原本分门别类放好的感应物件又重新放在一起，整整齐齐都是明天的教具。
庄周梦停在大圣的金箍棒上，扇动着翅膀，将光影分割成荡漾的光波，洒在桌面上。
邱妙涟又长出一口气，点开联系列表，看着上面的【舒华】，沉默不语。
桌上三卷感应法在阳光里摆着，像镜子一样照着邱妙涟自己。
“那先试试吧，试试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有尾人的讲课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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