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中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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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起，击球。
网球像炮弹般钉死在场上，加布里极力去救，却连蹭都没蹭到。
现场屏幕显示，这个球速度达到惊人的216公里/小时。
“ACE球（注）！”解说激动道。
第二个球，ACE。
第三个球，依然ACE。
归奕宸完全不给加布里一丁点碰球的机会，用连续3个ACE球，拿到自己的冠军点。
从加布里犹疑不定的站位可以看出，他已经被打懵了。他大概想象不出，在近3个小时的鏖战后，归奕宸怎么可能依然游刃有余地发出时速200公里以上的ACE球？
冠军点上，归奕宸丝毫没有手软，仍旧是一记高速发球。
加布里没有接到。网球在中线附近弹跳了一下，飞出场外。
司线做出界内的手势。
已经有观众站起来欢呼了，场上却响起主裁改判的声音，“Out。”
解说安慰说：“这个一发出界了，不要紧，还有二发。”
但归奕宸没有继续发球，而是说：“Challenge（挑战）。”
观众席传出惊讶的声音。
这是有多大的自信，才敢在冠军点上挑战主裁？
主裁问归奕宸是否确定，归奕宸肯定地点头，“Yes（是）。”
鹰眼系统准备回放，判定冠军的最终归属。
满场鸦雀无声，只有场内音响播放的巨大心跳声，砰嗵，砰嗵，敲击着场内外所有人的神经。
简心紧张地抱着膝盖，庄凯诗目不转睛，卞帅嘴角紧绷。
心跳声突然消失，屏幕切换成模拟球场。
黄色小球从球场上空划过，在画面中留下一道白色路径。路径延伸，在右侧球场T点处落地，印下一枚影子般的球印。
该区域迅速放大，只见黑色球印的边缘，和白色中线有一处极细极小的重叠。
“ACE球！”解说呐喊：“赢了！归奕宸夺得了冠军！”
到这时，简心才恍然大悟，归奕宸为什么一定要挑战。
他要用四个无懈可击的ACE球，用一个干净利落的love game（注），为中国的观众狠狠出一口气，同时也是向加布里傲然宣示：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心机都不堪一击。
在现场响彻云霄的狂欢声中，解说激情澎湃，“百二秦关终属楚，三千越甲可吞吴！暂时的休整只是再创辉煌的前奏，归奕宸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向全世界证明了，英雄从未迟暮，他依然是球场上当之无愧的王者！王者归来，实至名归！”
归奕宸的夺冠也多少驱散了笼罩简心多时的阴霾，三人开了啤酒，叫了炸鸡，聊表庆祝。
颁奖仪式就绪，换上长袖运动外套的归奕宸重新登场。
电视画面里，背后的五星红旗在夜风中摆动，拂过他的肩头。归奕宸微侧身，轻轻握住国旗一角，将其展平。
“奕宸太不容易了。”卞帅侧身靠着床箱，一手摇晃着啤酒罐，感慨万千，“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担心他挺不挺得过来，谁能想到他还能再上场，还能拿冠军，太不容易了。”
简心和庄凯诗的目光都投过来。
“他去年怎么了？”简心刚才就想问了。
卞帅奇怪，“你不知道？你爸没提过？”
简心摇头，“他不爱说别人的事。”
“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事团队里的人都知道，只是没公开说过，外界知道的不多。”卞帅喝了口酒。
庄凯诗：“别卡带啊。究竟什么事情？受伤了？”
“没受伤，生了场病。”
两个听众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什么病严重到要用“挺不过来”这种形容的地步？
好在这次卞帅没继续卡带，他说：“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就是EB病毒感染。”
“EB？”简心愕然。
在网球运动员中，EB感染屡见不鲜，可谓是网球界的一种“流行病”，连天王费德勒也没逃过它的魔爪。这个病很怪，有的人症状轻微，有的人却极其严重、迁延不愈，甚至有为此断送职业生涯的。
“归奕宸……很严重吗？”她轻声问。
“很严重。”卞帅垂下眼睛，“也怪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2016年初，归奕宸的状态开始起伏不定，有时体能下降，莫名疲累，但有时又完全正常，体力充沛，因此他并没在意。随着时间推移，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到5月底的法网时，又出现持续低烧，即便如此，他和加布里的那场五盘大战，依然带病坚持打完了比赛。
归奕宸以为只是感冒，不想团队担心，也不愿影响国家队的计划，没向任何人提起，回国入队备战奥运。原想打完奥运后再说，谁知，入队不久后的一次常规训练中，他突然晕厥。
队里紧急将他送到当地医院，确诊单核细胞增多症。病情来势汹汹，归奕宸住院数日不见好转，医生要求必须联系家属。
卞帅说：“我和晓星一接到队里的通知当天就赶到医院。你们是没见过那时候奕宸的样子，现在想起来我都还……”
他顿了顿。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用，简心看到他眼圈微红。
“那时候他高烧不退，水米不进，虚弱得都下不了床，我都吓傻了。原来能连打趴下两个陪练的归奕宸，就从病床到厕所几步远的路，他都走不了，得我扛着他胳膊，给他搀过去。”
“医生说他们没见过这么严重的EB感染，让转去大医院。队里担心不转院耽误病情，又担心转院在路上出意外，不敢拿主意。得亏是晓星，干脆地签了字，连夜转院。救护车上，奕宸人都有点不怎么清醒了，我们都怕他挺不过去。晓星一直握着奕宸的手，盯着监护仪，盯了一路。真是，哎，那一夜真是心惊肉跳。”
卞帅抹了把脸，仰脖灌下最后两口酒，把空罐子在地毯上按瘪了，仿佛连那凶险的一夜一起给按瘪了。
“转到协和以后，住了快一个月院吧，才慢慢好起来。出院的时候，人瘦得，风一吹就能刮倒似的。他出院没几天，体能教练就辞职了，表面原因是合约到期，谁不知道，是他认为奕宸不可能再上赛场了。不过说实话，不光是他，团队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因为他退出奥运会，那段时间国内舆论简直要把他吃了，晓星让他去慕尼黑休养。没过多久，他就瞒着晓星恢复训练了。他身体还没完全复原，最开始跟我对打，连二十分钟都坚持不下来。我看着我都难受得慌，好多次我都想跟他说，咱不打了，不遭这罪了，不行退役算了，什么荣誉都拿过了，没必要非得复出。但奕宸自己，二十分钟也要打，三十分钟也要打，能多打一分钟就打一分钟，打到站不住了为止。就是这么一分钟一分钟、一天一天地，拿命拼回来的。”
电视上正在播放对冠军的集中采访。有外国记者询问退役后又复出的原因，台上的归奕宸用英文回答：“我没有退役。我一直竭尽全力让自己在赛场上待得更久一些，因为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
“看看。”卞帅指指电视，笑着叹气，“其实我和晓星都知道，他肯定会复出的，谁也拦不住。”
庄凯诗托着腮，若有所思。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卞帅伸个懒腰，以自哂的语调发表总结，“我可没有奕宸那份心气儿，如果换成我，我早退役了。”
庄凯诗评价，“如果换成我，我不会拿身体赌明天。人生很长，网球不是所有。”
“三观接龙游戏”的第三人没有出牌，卞帅cue她，“简心？”
简心怔怔地凝视着电视中认真作答的归奕宸，仿佛入了定。
“嘿！看什么呢？”卞帅随手把一罐未开的啤酒滚过去。
啤酒罐撞到简心身旁的罐子，一声脆响。
简心猛地醒过神，“没……”
她下意识地回头，刚转过去，又急忙转回来，飞快拿手背抹了一下眼。
庄凯诗看她。
“我、我去买点吃的。”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啊？”卞帅正弯腰捡他那罐啤酒，闻言不解地抬头，“这不还有炸鸡吗？还买什么啊？”
“你管得好多。”庄凯诗把外套递给简心，“想去就去，别走太远。”
＊
简心走出酒店，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漫无目的地沿街前行。夜风轻送，渐渐带走她眼角的湿意。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连公开赛输得那样惨都没有哭，但是刚刚，她的泪水差一点就要落下来了。
她曾经以为，作为超级粉丝，她已经相当了解归奕宸，连他每一个冠军所属都能倒背如流。但原来，她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被他外表的光环吸引而已。
直到今天，她才触摸到一点点光环之内，那个真实的归奕宸。
所有人都说他天赋惊人，可是没人知晓，他这一路走来遇过多少挫折。刚刚崭露头角却被封杀，身无分文被迫单飞，巅峰之际遭遇重病，每一个都堪称灾难性的打击，都能彻底摧毁他的网球生涯。如果换成她，铁定早就一蹶不振，灰心丧志。
可他从未向命运屈服。
正如他所说，他会竭尽全力留在赛场之上，从不会轻易放弃。
而她呢？
竭尽全力了吗？咬紧牙关坚持到底了吗？哪怕明知技不如人会输掉比赛也不放弃每个球的争夺直到最后一秒钟了吗？
她比谁都更清楚，大连的比赛，她不是输给谭婧玲，而是输给她自己的脆弱。
她在还没有开打时，就已经先退缩了，认输了，放弃了。
这才是她一直耿耿于怀、无法原谅自己的原因。
这时才想起，她忘记祝贺归奕宸了。
掏出手机，发现星辰的微信群几乎要爆炸了。
有祝贺归奕宸的，有讨论比赛的，热火朝天。
简心夹在目不暇接的新消息中间，发了一句“恭喜夺冠”。
一帮小队员正在自娱自乐，开玩笑地@归奕宸让他拿出奖金请客，她这句不起眼的恭喜很快就远去无踪了。
正要收回手机，她忽然动作一顿。
群里，归奕宸捞起她那条沉没的消息，回复说：“谢谢。@简心”
群里瞬间炸锅。
“我看到了什么？活的宸哥吗？”
“宸哥今天怎么了？被盗号了吗哈哈哈。”
归奕宸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跃上屏幕，回复大家的提议或恭贺，和回复她的一样简洁，“谢谢”、“挺好的”、“回珠海请你们”之类，但没有再@他人。
众人倾巢而出，七嘴八舌问这问那，簇拥着归奕宸刷存在求关注。
若在往常，简心绝对是一马当先那个，光被男神单独“临幸”就得磕半天自己的糖，可今晚她只想逃之夭夭，恨不得隐身远遁才好。
可，通常上苍是不会让人如愿的，越想逃，越逃不掉。
简心的手机铃声就在这时事与愿违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归奕宸的帅气大头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中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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