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鸣之中》西和巷

63、正文完 喻宁恍惚，

　　这次“负责”便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放松，之后，便是和打仗一样的三个月。

　　教室背后黑板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晚自习结束后的灯越亮越晚，桌面上的试卷习题越摞越高。

　　学校小卖部的速溶咖啡被买断过好几次，学生的桌肚里，除了写不完的试卷还有论盒卖的笔芯。

　　喻若曦特地跟公司请了陪考假，每天上网百度煲各种汤，变着法给喻宁做吃的，沈励也时不时给喻宁来打打气。

　　程钧和孟丽英也暂时不再对喻宁和程暮时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给程暮时最好最安心的备考氛围。

　　时间匆匆，又一个夏天来临。

　　毕业照拍摄安排在高考前一周，学校和去年一样，挂出了迎战高考的横幅以及请高一高二同学录了高考助力视频。

　　七中在正式场合总是很有仪式感，拍毕业照也是，七中每一年都会拍摄全年级的毕业照。

　　拍毕业照那天，中心广场面对着行政大楼摆了一长排的木台阶，按照班级顺序，从高三一班到高三十五班排好。

　　高三一班是第一个排好的班级，在等后面班级排队的时候，几个人开始闲聊。

　　“这照片拍出来很震撼吧！”华安的从右到左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一长排的木台阶，惊叹道。

　　“那肯定，咱们高三年级那么——多人呢！”乔子木手里拿着个乒乓球拍，也跟着比划了一下。

　　“老乔你手里拿球拍什么情况？”程暮时问。

　　“这是去年老赵走的时候送我的，我把它带过来，就当是老赵也到场了！”乔子木解释。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仪式感啊，乔子木。”李静是班上最高的女生，站的位置距离程暮时他们几个最近。

　　“那是那是。”乔子木嘿嘿一笑。

　　“哎呀，真想老赵啊。”华安说。

　　“是啊，”程暮时也说，“老赵这家伙好久没在群里说话了。”

　　“喻宁程子，你们昨天有没有看论坛啊……”

　　“喂！”李静原本已经把头转回去了，听到楚泽说这句话，又转过来胳膊拐了拐楚泽。

　　这哥平时洞察力挺惊人的，怎么这个时候糊涂了？忘了去年程暮时和喻宁在论坛遭受到的恶意评论了？居然还敢提论坛？还有，论坛这不是我的台词么？

　　楚泽被李静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论坛这两个字是他们私底下说好不在喻宁和程暮时面前提的，今天也是一个顺嘴就说出来了，正动了动嘴唇要说不好意思，程暮时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李静，”程暮时说，“论坛怎么了？”

　　“就……就说，毕业照就是为了和喜欢的人在同一张照片上啊。”楚泽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说完。

　　“你哪来这么多小女生的心思？”华安在一旁说。

　　“你能不能不戳我轮胎？”楚泽白了华安一眼。

　　也许对于很多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高中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而高中结束的那张毕业照，则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程暮时听完楚泽说的话，轻声笑了笑，声音不大，只有喻宁能听见。

　　“笑什么？”

　　喻宁问他。

　　程暮时侧过脑袋，依旧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在庆幸，我和我喜欢的人，不止一张毕业照。”

　　往前数就有不少，往后数只会更多。

　　大合照结束之后，是每个班级单独的毕业照。

　　“按身高站啊，穿插着来，毕业照都不要怕脸大嗷，你们这个年纪就是最美的。”

　　给高三一班拍照的是个大胡子摄影师，说话诙谐有趣，他盯着最后一排，指了指喻宁，又指了指程暮时，开口道：

　　“最后一排那两个男生，对，一左一右那两个，你们两这身高这颜值站中间一点更好看。”

　　刚刚拼了命要站中间的乔子木：撒泼打滚求来的C位就这么没了呗？

　　“老乔，不是我跟喻宁不让你站中间，人家摄影老师让我们站的，对不住了兄弟。”

　　“哼，行吧，”乔子木表示认命，“主要站你们两个旁边这颜值杀伤力也太大了……”

　　“行了老乔，别墨迹了。”

　　程暮时越过乔子木和喻宁站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

　　他们肩膀抵着肩膀，在摄影师说了三二一之后，两个对镜头有肌肉记忆的人难得没露出职业假笑。

　　镜头里的四十多个学生个个脸上带着笑容，感染着镜头外的人。

　　少年们的肩上有风，承载着理想和青春。

　　除去毕业照，还有一张十五米长的横幅，每个班一米，专门用来签名寄语。

　　喻宁原本觉得这种行为太中二了，想拒绝，后来想想，算了，中二也就这么一次吧，拿了签字笔：

　　【长风破浪会有时。】

　　正要下笔写下后一句，一旁的程暮时把笔从他手里抽走，在下面接下去写：

　　【直挂云帆济沧海。】

　　喻宁看着这两排字，停顿了一会儿，程暮时以为他想感叹些什么，结果他说：“你这样显得我字好难看。”

　　“……你能不能不破坏气氛。”

　　……

　　在高考还有三天的时候，学校提前给高一高二放了高考假，整个七中校园就只有高三学生。

　　这天，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还剩十分钟的时候，程暮时戳了戳喻宁的手臂。

　　“喻宁。”

　　“嗯？”

　　“去不去广播站？”

　　“去广播站做什么？放歌？”

　　易言前两天在朋友圈分享了他们学校全场大合唱的视频，看得程暮时心痒痒，一直想着人家二中有的，他们七中也要有。

　　“嗯，走不走？”

　　“走！”

　　两个人先去七班找了夏晚晚，她是上一届广播站站长，历届站长都有备用钥匙，夏晚晚一听说两个人的来意，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们去了广播站。

　　全校老师正在开高考前会议，所以三人一路到广播站也没人拦着，很顺利。

　　正当所有的学生正埋头复习的时候，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什么情况啊？”

　　“怎么开始放歌了？”

　　“外面好多人啊！”

　　困在紧张的学习氛围太久了，这个歌声就像是某个念头的导火索，一点就收不住，加上每个班总有几个带头的学生，没一会儿，各班教室外都站满了人。

　　一班带头出教室的是华安和乔子木，他们一人走前门一人走后门，后面同学就陆续跟上了，周围班级本来是出来看热闹的，结果艺术班的几个女生带头开始合着广播的声音唱，这气氛立马就起来了。

　　艺术班女生的歌声很有感染力，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高三教学楼就开始了大合唱。

　　程暮时和喻宁站在原地没动，广播站在行政楼的顶楼，是整个七中视野最好的地方，所以“千人同唱”这个画面一览无遗得收进两人眼底。

　　喻·惜命·宁朝楼下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

　　也许是绷紧的神经突然被放松，也许是歌曲太过应景，也许是画面太过壮观，不少学生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了手电筒，跟演唱会挥动着应援棒一样。

　　夏晚晚从广播站出来，看见面前的画面：“这个时候要是何喇叭过来收手机，一麻袋都不够用。”

　　喻宁：“……”

　　程暮时：“……”

　　“你两这什么表情啊？”夏晚晚抱着胳膊表示不满。

　　“就是感觉，你很适合跟我们班的李静做好朋友。”程暮时说。

　　在一班教室外面的李静打了个喷嚏。

　　她刚刚还在和楚泽讨论问题来着，结果头上广播突然出来声音，把他们都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果然，后面两位哥不在，这事也就他两干得出来。

　　“这么壮观啊！”程暮时边说边抬手抓住喻宁的手腕，摇了摇。

　　“咳咳咳，”夏晚晚在一旁假咳，“虽然我没有带手机过来，但这不妨碍我会发光。”

　　“不好意思啊，闪到你了。”程暮时话是这么说，但脸上表情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

　　“……我算是知道了，我就是你们两个的工具人，行了，我先撤了。”夏晚晚说完转身要走，没走两步又折回来，“对了，教师会议快结束了，你们小心点，别被抓包了啊。”

　　“知道了，谢谢你啊。”

　　“小事小事。”

　　没了外人，程暮时就光明正大地牵住了喻宁的手，喻宁朝程暮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放手。

　　“你不想跟我牵手？”

　　“摊开你的手。”

　　程暮时不懂喻宁想干嘛，只能听他的话把手摊开，喻宁把自己的手覆在程暮时的手上，指缝交错，扣了上去。

　　“……”

　　原来喻宁是要十指紧扣啊～

　　程暮时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又要摇上天了，他眯了眯眼睛：“哎呀，好期待啊。”

　　喻宁知道程暮时是什么意思，他也同样期待着他的期待，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用了用力，把程暮时的手扣得更紧。

　　歌曲依旧在循环，学生们的热情也似乎被点燃，越来越多的手机手电筒被点亮，汇聚成一片灯海。

　　“这是怎么回事？”教师会议结束，何喇叭看见高三年段教室那边的景象，下意识就要回办公室拿喇叭阻止。

　　“何主任，”校长出声喊他，“随他们去吧。”

　　皎洁明月挂在天空，银白色的光亮与七中的灯海相呼应，也许对于很多七中学生来说，高中没有什么起起伏伏，就是平平淡淡的三年，但今天，这场名为“青春”的千人同唱，会一直留在他们的记忆里，永不褪色。

　　……

　　高考前一天学校没有再让高三学生上晚自习，教室里的空调和电扇交替出声，夏蝉悬在枝头反反复复地叫着，下午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开着一道小口子的窗户吹进来一缕风，将喻宁桌子上摊开的练习册一页一页地吹起来，直至练习册完全合拢。

　　下一次把笔放下的时候，就要和这个阴差阳错的学校说再见了。

　　接着，便是紧锣密鼓的四天高考。

　　这四天是这一年中难得的好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漂浮着洁白的云丝，又有一群学生的少年时代，将在这个炙热的夏天画下句号。

　　高考结束那天，喻宁走出考场，远远地看见他男朋友站在树荫底下跟他招手，喻宁微扬嘴角，朝他走过去。

　　“我跟你说啊……”

　　又是熟悉的开场白，只不过程暮时这回还没说完，背后的教学楼发出一阵躁动，两个人同时转过身。

　　各种试卷、课本、练习册从楼上被丢下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班带着头，刚开始只有几个窗口有动静，到后来几乎每个高三教室都有白花花的纸张飘落下来，来了个天女散白花。

　　没想到六月的天气，喻宁还能看到“大雪纷飞”的场景。

　　这落下来的，不仅是三年的努力，考后的解放，还有即将到来的骂声。

　　“打赌么？”

　　“赌什么？”

　　程暮时伸手比了个五：“五分钟之后，何喇叭会带着他的喇叭来阻止这个壮观的画面。”

　　喻宁哼笑一声：“这赌你都不用打，百分百的事情。”

　　“那咱们没参与，可不能被牵连。”

　　“所以？”

　　“麻溜撤了。”

　　程暮时说完，就拉着喻宁的胳膊往外跑。

　　他们奔跑的速度太快，一路上惹得不少人看他们。

　　“还没宣布放学，这算逃课吧。”

　　“逃吧，反正最后一次！”

　　夏日的晚风吹起少年的衣角，吹乱了少年的头发。

　　染着夕阳的树枝在暮风中摇曳，成排的大雁呈一字型划过天空，远处的落日和晚霞共绘成一幅瑰丽的画卷。

　　喻宁恍惚，耳朵边似乎响起了好久不见的鸣笛声。

　　也许，它也想出来做个见证吧。

　　为这段一生难忘的年少。

　　为这场鸣鸣之中的遇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