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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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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少年在小卖部结伴买了袋雪糕藏在校服里,时刻注意着周围有没有出现教导主任的身影,直到安全回到教室,他们这才迫不及待地把包装袋塞进抽屉。
“秋大少爷,你没看错吧?是不是不小心手误了,怎么把票投给了这个家伙。”
秋逢手指敲敲手机屏幕,“没错,就是他,你们难道不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朋友嗤笑,“就他?周良灯啊,阿逢,你难道不知道他当时会入围在这贴里,纯纯因为那些人恶劣的捉弄心,为了嘲笑贬低他所以提的名,你看除了你这一票,还有人投他没?”
秋逢盯着周良灯这个名字后空荡荡的投票进度条,末尾一个可怜的数字1,不解地微蹙眉,“可是他真的长得挺好看的。”
“是是是,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品味变得这么独特了。”旁边两人哄笑成一团,令秋逢有点微恼,他把手机拍在桌面上,起身往外走去。
秋逢本想去操场上走走散心,却意外地在厕所不远处的公共洗手池前碰到了刚刚的话题中心——周良灯。
他背对着这边脊背微伏着,黑框眼镜搁置在一边,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下,似乎在洗脸。
秋逢走到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会儿,直到周良灯拧紧水龙头抹去脸上的水珠,才发觉身旁的秋逢,他愣了下,戴上眼镜打算离开。
“你的头发长到快遮住眼睛了,剪一下更好看。”
周良灯动作一顿,似乎不明白这番话是什么用意,他对秋逢没什么印象,最后礼貌地低声回了句:“谢谢。”
见他转身又要走,背上的黑色背包边边角角都是破的,秋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背包带子,在对上周良灯困惑的目光时,秋逢说,“我知道一家理发店,你跟我去,我给你出钱。”
“不用。”周良灯微敛眉,语气平淡地拒绝。
秋逢拉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道:“帮个忙,我和他们打赌输了,你配合我一次,这个人情我以后一定还你。”
周良灯额前的头发垂落遮掩眉目,他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字字清晰道:“我不需要人情。”
秋逢默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也亏得你忍受得了他。”一段时间后,好友惊叹道,在他们一伙人的印象里,秋逢家境优越,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受人欢迎,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的小少爷,可他屡屡在周良灯那边碰了冷屁股,却一点脾气都没有,下回看见人还是照常过去搭话。
大都会有人暗自觉得,像秋逢这样的从出生就金贵的小少爷,想要什么没有,他只是图一时的新鲜感,没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把周良灯抛之脑后,但意外的是,秋逢的身影总是不时出现在周良灯身旁,偶尔用手臂勾住周良灯的脖子,他也不会反抗,只是安静地把目光投向秋逢的脸上。
秋逢见过他一个人待着的模样。
学校后山有栋废弃的旧楼,不知怎的跑进了一只白猫,周良灯会不时在那边的台阶坐上一会儿,校服口袋里用旧报纸包着面包或是鱼干,他也不主动去接近那只惧人的猫,每回都是把吃食留在脚边安静地离开,时间久了白猫对周良灯放下了警惕,会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裤腿,吃饱了就窝在他脚边睡觉。
只是在考试月的时候,那只猫死了。
加上一起校园斗殴事件,这件事惊动了校方,秋逢当时去外地参加一场数学竞赛刚回到学校,喘着粗气赶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那只白色皮毛的猫已经被鲜血浸染透,它软倒在地上,吐出一截猩红刺目的舌头,腹部有皮肉外翻,呼吸微弱濒临死亡。
始作俑者还愤怒地瞪着双眼,被左右两名同学拉着,他一手指着站在几步之远的周良灯,吼道:“竟敢为了一只畜生就对我动手!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要你不得好死!”
周良灯从始至终都安静地杵在那里,他低垂着的目光投向地上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镜框下的双眼像是拢上了一层灰色雾霭,印不出这个世界的任何倒影。
秋逢没来得及上去拉住他的手。
当天周家父母就被叫来了学校,周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了周良灯一巴掌。
对方家大势大,校方不敢深究最初的挑衅者是谁,最后提出的和解条件是周良灯亲自上门道歉,可不料他不肯。
原本抽烟沉默的周父碾了烟,起身拎起了一根粗木棍,他铁了心要教训周良灯,带劲风的一下狠狠落在周良灯的膝窝,疼痛令他猛然屈膝跪在了地上。
正对面的人嗤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周良灯,你以为你傲得过谁?”
周图星闻声赶了过来,拨开人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几步上前握住周父手里的的棍子,“爸,够了。”
“星星,你别管。”周母一看到自己身体娇弱的小儿子,怕他不注意被误伤,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你们闹够了没有?”
秋逢甩下背包跑过去,沉着脸一把攥过那根又欲要挥下的棍子扔在一边,抓住周良灯的一侧胳膊,“周良灯,你起来。”
周良灯垂着眼眸,刚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手臂就被秋逢拉着圈住他的脖子,而后身子忽得一轻,竟是整个人被秋逢给背了起来。
周良灯显然愣了下,他转头看着秋逢的侧脸,“秋逢,我不用……”
“你别说话,”秋逢打断了他,他转头看了身后一众面色各异的人,接着道:“魏朋,这笔账,以后还会继续清算。”
魏朋听了,脸色难看地还要咒骂什么,秋逢却已经扭头离开了。
到了医务室,医务人员给周良灯上了些药膏,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建议他们去医院拍个片仔细检查一下,秋逢点了头,刚要去扶周良灯,手却被他推开了。
秋逢一低头,看见他漆黑的眸子安静地盯着自己,沉默蔓延了片刻,只听他低声说:“你做的够多了,谢谢。”
秋逢在他旁边坐下,一脸气闷。
“秋逢,其实我是周家的养子。”所以那一对父母为什么会区别对待,只不过是因为血浓于水,这样简单粗暴的道理。
秋逢语气冰冷道:“就算不是亲的,他们收养了你,那就要尽到父母的责任,养子就活该被抛弃?狗屁道理。”
周良灯侧头安静地看了他半许,倏忽眉眼莞尔了下,秋逢瞪大眼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们现在应该想想,要怎么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只是有一说一,周良灯这难得露出的一抹笑意,毫无缘由地化解了他原本满腔的怒火,周良灯绝对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好看,只是因为他平常习惯把自己遮掩起来,这才导致在别人的印象里,他就只是个阴沉孤僻的怪人。
秋逢伸手拢了下他额前的头发,“你这么优秀,不需要依靠谁活着,也不需要成为别人眼里的星星。”
“……好。”周良灯低声道。
医务人员走过来,递过药袋,“这些药膏一天换三次,注意换药前要及时清洗伤口,晚上睡觉不要侧睡,容易影响恢复。”
秋逢接过,一一记下。
“走吧,”他转身向周良灯伸出手,“我扶你。”
周良灯盯着他的手掌看了片刻,倏忽抬手抓住,秋逢感受到手上的拉力,接着听见周良灯开口道:“秋逢,我想剪头发,你陪我好吗?”
秋逢一愣,随即笑,“当然,走吧。”
…
“好,咔。”导演喊道。
洪追明起身,去下鼻梁上的厚框眼镜,连忙和祝云潻握了握手,“辛苦祝老师了。”
祝云潻:“你也辛苦。”
剧情到周良灯剪头发是一个过渡,他逐渐开始在各方面崭露头角,不仅成绩拔尖,更是在省级射击比赛中拔得了头冠,赢得了一大笔奖金,带队的教练在谈及他时,感叹周良灯是个好苗子:“有天赋又愿意为之努力的人,他的未来将会大放异彩。”
只是周良灯在学校内名声渐起,却招致了一些人恶毒的报复嫉妒心理,直到复赛在即时,那把私人订制的□□被摔成了两半。
秋逢只知道是魏朋搞的鬼,但他特意抓着监控死角,拿不出证据,学校和警局那边也无法定罪,只能眼睁睁看着赛事临近却毫无办法。
秋逢的那场车祸就是在为周良灯寻求帮助的路途上发生的。
祝云潻撑着脑袋看剧本,在剧本围读时编剧就指出,秋逢的这场车祸必须惨烈,才能在周良灯心里留下足够的心理阴影,成为他后来决心放弃射击的根本原因。
车祸的戏份安排在明天,恰好赶得上洪屋镇的一场大雨,祝云潻夜里独自钻研了会儿剧本,前半夜因为一杯咖啡没有睡意,后半夜又被蚊虫扰得不得安宁,导致隔日起床后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宁锦跑了老远去买洪屋镇最有名的婶家汤汁笼包,顶着雨回来时,祝云潻已经在化妆间里一阵子了,乍一看见他,宁锦吓了一跳。
不怪他,原定好的车祸的妆容是有些吓人,剧组请的化妆师手法熟稔,眼角的一片淤紫,以及额头上露出白骨的伤痕,无一不逼真。
祝云潻脸上被上了粉底,瞧着惨白惨白的,偏偏他又靠着椅背精神不太好的模样,直接把宁锦心跳看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