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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蔓荆最终还是决定和聂今一起去香港玩。
确定要去，是在苏莺的劝说下。
苏莺说：“他哪有不主动了，他如果不主动，而是想和孟薇发展，他根本不需要告诉你这件事，更不会邀请你，他直接就和他们一起去了。”
许蔓荆觉得苏莺说的在理，说不定这趟旅游对他俩的关系会有个转折点。
做了决定，商议着一起买好票，许蔓荆就在家收拾着行李，一天收几样，其余时间都瞎打发了。
孙家住的金逸院，绿化做的很好，就是夏天会有蝉鸣，虽然到了八月夏末，但还是会有蝉鸣声，有业主反映吵扰影响休息。
金逸院的物业正派人在清理这些虫子，许蔓荆闲的无聊，坐在一旁吃着雪糕，围观他们的工作。
雪糕吃了一半，许蔓荆接到了继母梁芬的电话。
梁芬未语泪先流，“奇奇，家里出事了。”
许蔓荆的嘴里正含了一口雪糕，她慌忙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冻得食管连着胸口冰凉。
“阿姨，谁出事了？”
“你爸和你小弟都进医院了。”
梁芬在电话那头越哭越厉害，说话含糊不清，根本听不明白。
雪糕化了，黏腻的液体流到指缝，许蔓荆迟钝地起身把雪糕扔进垃圾桶。
“阿姨，我现在过来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就在家附近的第二医院。”
出门前，她和曾璇说了一声，曾璇给她塞了个信封，让她给梁芬，说是她的一点心意。
许蔓荆一直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的，父母离婚后各自结婚，但仍旧是朋友，没有老死不相往来。
到了医院，许蔓荆按照梁芬发的地址，直接去了许苁容住的肾内科病区，却没有看见许白升。
“你爸在ICU。”梁芬解释道，“我给你打电话前刚从心内科转过去的，那边不让家属进去探视。”
许蔓荆脑袋嗡嗡的，她来的路上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原来是许苁容上周运动回来就一直解血尿，许白升他们赶紧带他来医院，住进了肾内科，入院之后抽血、做彩超、CT等检查，最后诊断为“多囊肾”。
解血尿的原因就考虑为多囊肾破裂出血。
入院三天后还是持续解血尿，管床医生找许白升和梁芬谈话，说目前药物保守治疗效果有限，最近一次复查肾功能，已经出现肌酐升高，考虑出血诱发急性肾损伤，这样持续出血可能会直接就进入透析状态。又说后续的治疗方案，考虑介入血管栓塞止血，但请了介入科会诊，介入科评估出血范围太大，手术过程中不能保证完全止血，而且介入需要打造影剂，可能会使肾功能进一步恶化，最后也是要透析。
利与弊，医生都谈到了。
当晚回去，许白升就急性心肌梗塞了。
救护车拉来医院，心内科医生急诊给他做了血管造影放了支架，该做的紧急处理都做了。术后需要吃抗血小板聚集的药，结果许白升也开始尿血，今天直接转去了ICU。
“医生说他也是多囊肾破裂出血，多囊肾是遗传性疾病，他和苁容都有。”梁芬坐在楼梯间给许蔓荆讲了这一周发生的事。
今天联系许蔓荆，是她实在撑不住了，一边告病重，另一边告病危，签了一堆告知书，好几个医生和她谈各种风险，她六神无主，需要有个人来陪她。
许蔓荆坐在了梁芬旁边，一时接不上话，过了一会，她忽然说道：“阿姨，您这两天睡觉了吗？”
“我怎么睡得着……天都塌了，这个家该怎么办？”梁芬说着又哭起来了。
许蔓荆抱着包，摸到曾璇给她的那个信封，眼下拿出这个不合适了，他们需要的钱更多。
许蔓荆先一步去了病房，许苁容正在睡觉，手上还在打点滴，许蔓荆摸了一下他的手。
冰凉，指甲晄白。
可能是失血过多了。
许苁容悠悠转醒，瞧见许蔓荆很惊喜，转瞬神情又落寞下去了，“姐，我是不是很严重啊？”
“没有，血止住了就好了。”
“医生说要卧床休息，避免剧烈活动，那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踢足球了？”
“好了就能踢。”许蔓荆低头替他整理被子，“你能不能吃东西？”
“可以吃，又不是胃出血嘛。”许苁容语气颇为无奈，“我妈已经连买了三天鸡蛋羹了，我都吃腻了。”
他话音落，正好梁芬进来，“今天你姐在这里陪你，我回家做饭。”
“那我要蛋炒饭，多煎个蛋。”
梁芬应下了，说给他煎两个。
梁芬走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把许蔓荆叫出去了，“我还差点忘了，医生说这个多囊肾是什么显性遗传，有一半的机率遗传给下一代，也不管是男是女。你爸这头的基因带这毛病，你也要去查一下。”
许蔓荆顿住了，她刚刚好像是听到梁芬说什么遗传病，但顾着梁芬的情绪，就没有细问，这才反应过来，如果遗传，自己也有发病概率。
许蔓荆自己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多囊肾这个病，大概就是这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疾病，确实如梁芬所说有百分之五十的遗传概率。得了这个病，若保养得宜，和常人无异，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发病，最怕的就是破裂出血。
她从未听许白升说过他有这个病。
晚上，许蔓荆回家前去了趟ICU，也不能进去，她就在门口站了一会。
想起了半小时前梁芬对许白升的怒骂，“我真是无知，我不知道他这个病这么严重啊，我一直以为就是个不碍事的慢性病，又不是恶性的，要知道遗传我是绝不会生你小弟的，让他一出生就得病受苦。你爸是真的自私狠心，就这样瞒着我。”
站在梁芬的立场，她是无辜的，她可以怪罪许白升。
许苁容也是无辜的，他才十二岁。
那自己呢？
许蔓荆没想好。
她不一定会遗传到，而且她现在没有血尿，也没有症状，就算遗传到了起码暂时也没问题。
一直到这一分这一秒，许蔓荆脑海里许白升还是一个好父亲的形象。
回到孙家，曾璇问情况怎么样，许蔓荆本不想说太多，结果最后还是抱着曾璇哭起来了，在外面忍了一天的眼泪。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别想太多。”曾璇虽然语气镇定，但拍着许蔓荆的手微微发抖暴露了她的情绪。
许蔓荆正欲开口说那个信封她还没给梁芬时，孙启仁从外面回来了。
孙启仁瞧见许蔓荆眼睛红红的，笑着问道：“怎么了？还哭上了？又遇上什么事了？”
曾璇站起身来接过孙启仁的外套，“她能有什么事。一点小事不开心，跟我说了一会话已经好了。”
孙启仁又端详了许蔓荆一眼，也没说什么就上楼了。
许蔓荆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孙启仁应该是刚应酬回来。
等曾璇再坐回旁边的沙发，许蔓荆想了想，还是和她开口了：“妈，你和我爸离婚了，就没必要管他了，但我还是有赡养义务。我手上有点钱，这次我想给他们十万块钱帮他们出一部分医药费和护工钱。”
曾璇没有搭腔。
“梁阿姨还有工作，肯定不能长期请假，而且我爸后面好转，转到普通病房之后，也需要人照顾，我想给他们请个护工。这十万块钱算是我借您的，我后面一定会还给您。”
许蔓荆之所以和曾璇商量，是因为她手上所有的钱都是曾璇给的零花钱。
“行吧，十万也不是很多，我要拦着你，你又记恨上我了。”曾璇说完就上楼了。
曾璇进了主卧，就看见孙启仁面色不虞的坐在床边。
“我还果真是给许白升养一回女儿，现在长大了，直接拿我的钱去接济许家。”
“他既然是她父亲，奇奇这样做，反倒说明还挺有孝心。钱也没说白拿，以后会还。”曾璇不理会孙启仁的阴阳怪气，直接回怼回去了。
“难不成他们连十万块钱都没有？”
“不是没有，这是奇奇的心意。”曾璇走到衣帽间去拿睡衣，出来时，又和孙启仁说了一句，“许白升，他也值得我给他十万块钱，二十万，甚至更多都可以。”
“这次我不说什么了，后面不要永无止境了。”孙启仁说着点了根烟。
曾璇忽然把睡衣丢在床上，“我说了，我反复跟你说了，我不想在卧室吸二手烟。
孙启仁伸手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好好说不就行了，发什么火。”
曾璇转身去了浴室。
许蔓荆第二天就请了护工，但还是每天都去医院陪许苁容。医生让许苁容每次解小便都用尿壶接着方便观察颜色，来推断出血情况。
护工帮他倒的时候，许蔓荆看得见，还是红色的，有时候还有小凝血块。
医生又叫家属去谈话，“为了保命，可以考虑把出血双侧肾脏切除，透析过渡一段时间，再排队等肾源移植一个肾。”
梁芬失声痛哭，不愿接受医生给出的这个方案。
“那之前的介入栓塞，你们害怕造影剂诱使肾功能进一步恶化，也不同意。我必须要告知你们，持续出血继发的腹腔感染同样严重。”
家属举棋不定，医生害怕耽误了治疗，预后不好，语气就不耐烦了一些。
没有达成共识，谈话没有持续太久。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许蔓荆去门诊挂了一个普号，让医生开了一个双肾彩超，彩超结果当场就给她了。
“双肾未见明显异常声像。”
许蔓荆没有多囊肾。
自己是幸运的百分之五十，许蔓荆心中卸下一担。
赶巧苏莺给她来了电话，许蔓荆已经告诉她最近发生的事了。
苏莺约她明天去放松一下，想着她总在医院耗着回头自己也生病了。
许蔓荆第一反应是不想去，实在是没心情，担心许苁容和许白升，所以心里总感觉还压着半担石头。
“其实大家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渡劫，一坎接着一坎。你看我自小缺爱又缺钱，我小时候经常都以为自己死家里了都可能没人发现。所以放平心态，事情自有定数。”苏莺耐心地安慰她。
许蔓荆听进去了苏莺的话，尽人事听天命吧。
两人讨论了一番，最后约了明天去游泳。这项运动减肥又解压，且两人都会。
其实许蔓荆选择去游泳还有一点私心，她手里有张香顿酒店的游泳卡，是柳文瑟之前送给她的。
柳文瑟说是酒店送的礼品，家里其他人都不会游泳，只有许蔓荆会，便给她了。
许蔓荆觉得自己就是接收柳文瑟这些小恩小惠多了，当初才会答应给她去帮那个忙。既然如今已经被她套了一次，那小恩小惠也要用上。
苏莺一听是去香顿酒店，哇了几声，“跟着你可真是沾光。”
两个人约的是早上去，想着那会人少。
去了酒店泳池，早八点，果真是没人。换泳装后，苏莺上下扫视了一圈许蔓荆，“瘦了，胸都累小了点，不过腰更细了。”
许蔓荆撇了她一眼，“我巴不得成为小胸，穿衣服好看。”
“那谁不爱看大胸，你问问聂今去。”
许蔓荆啧了一声，“瞎说什么！”说着欲伸手去掐苏莺。
两人边打闹边从更衣间走出来，游了没两圈，苏莺便说要上岸休息。
“你怎么回事？以前可不是这个体力。”
苏莺颇为娇憨地笑了两声，“不累不累。我来之前做攻略了，这里还有干蒸房和湿蒸房，我都没去过，今天体验一下。”
许蔓荆正游得起劲，多巴胺都没释放足够呢，便让苏莺一个人先去，自己再游几圈。
早先泳池还有一对情侣，等许蔓荆再从水里探头出来，发现泳池就剩自己了。
她乐得自在，原本还是有章法的蝶泳，这下换成了自由泳，俗称“狗刨式”，且加快了速度。
动作幅度加大，没游几米，许蔓荆就觉得不对劲，左小腿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传来一阵酸痛，随之小腿的肌肉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僵硬无力。
许蔓荆知道这是左腿抽筋了，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她想换个姿势，让自己飘起来。可自己一点劲也使不上了，更不说伸手够到左脚那里去掰脚趾头，水里的阻力似要将她淹灭。
凭着最后一口气，许蔓荆大喊了几声，“救命！救我……”
嗓子再也叫不出来任何声音了。
许蔓荆感觉自己在水里挣扎了约一分钟，突然感觉有人托起了自己的身体，她意识非常清醒，想要睁开眼看看是谁，但眼睛又是模糊的。
保命要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劲全力攀住这个救她的人，双手环抱住他，不知道是她手打滑，还是他的身体滑，许蔓荆感觉怎么也抱不住，她开始用上腿。关键时刻，腿也不顶事。
许蔓荆想自己今天就要绝命在这个小小的游泳池了，真是浪费她一条好命。
下一瞬，压在她身上的浓密浪压消失了。她想睁开眼，还是睁不开，有人拍她背，她呛咳了两声，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这时她才微睁开眼。
这一恢复视力，许蔓荆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彼时她正半躺在“未来小姨父”赵绪京的怀里。
“赵…赵叔叔。”许蔓荆想起身，却半点动不了。
“别动了。”赵绪京说着手也没放开，“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蔓荆摇头，眼睛也不敢乱瞄，因为赵绪京也只着了一件泳裤。
赵绪京直接把许蔓荆抱到了躺椅上，又给她搭了件浴巾，就站在旁边俯视着许蔓荆，像是很不放心，“要不要去医院？”
许蔓荆迅速裹好浴巾，“我以前也腿抽过筋，没事，一会就好了。”
赵绪京看向许蔓荆的眼神又带了一点嫌弃，“出过事，还一个人在泳池里像只狗一样打浪？”
“我——”许蔓荆想辩解自己哪里像狗了，但面对救命恩人，她憋回去了。
“赵叔叔，您怎么在这里？”
赵绪京转身给自己也围了一件浴巾，没有回答许蔓荆的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的游泳技术还要练一练。”
“好的，我回头找个教练再学一下。”许蔓荆这次是真的后怕了，非常听话。
其实她还觉得有点丢脸。
赵绪京没告诉许蔓荆，他是昨晚在香顿酒店应酬，喝酒喝多了，虽然没醉，但也微醺了，就留宿在这边了。今早起来，就想着过来游个泳活动一下筋骨，没曾想还没下水就听见了呼救声。
两人正尴尬地沉默着，也不知聊什么话题。就见有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进来说有人在湿蒸房晕倒了，有没有家属在。
许蔓荆和赵绪京对视一眼，糟了，可别是苏莺。
许蔓荆慌忙想站起来，却没站稳，差点摔倒，被赵绪京伸手扶住了。许蔓荆只觉胸口闷闷的，原来是胸撞到了赵绪京胳膊上。
许蔓荆不敢抬头，赵绪京像是明白她的意思，“又怎么了？”
“苏莺好像在湿蒸房那边。”许蔓荆觉得她和苏莺在赵绪京眼里肯定是两头蠢猪，且是最莽撞的那两头。
赵绪京一个人去了湿蒸房，许蔓荆很快就看见苏莺被工作人员搀扶过来了。
原来苏莺是在汗蒸房发低血糖晕过去了，现下和许蔓荆双双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
各自想捂脸，真是有好地方都享受不上。
酒店的卫生人员给她俩简单检查了一下，无大碍，就是建议她们多补充营养，运动前要热身做好准备工作。
赵绪京换好衣服，又回到了泳池边，与二人碰头。
“你俩是正规大学毕业吗？”
许蔓荆：“赵叔叔，要不您把我俩杀了灭口吧？免得酒店说你认识我们丢人。”
许蔓荆是无招了，只能故作轻松。苏莺知道赵绪京是自己的大老板，一声不吭。
赵绪京：“我还有会要先走，董蔚二十分钟后到来接你们。”
说罢，他就要走，刚迈了两步，忽然又回转身来，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希望第三次见你俩的时候，你们能正经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