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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辛不归内心挣扎片刻,还是跟上了。

      贺兰破又说:“鸡蛋带上。别浪费祝老板的好意。”

      “……”

      一路上,辛不归闷头吃鸡蛋。

      贺兰破不发话,祝神低声对容珲吩咐:“这样吃要噎着,你带他去找些水喝。”

      容珲得了令,刚要带辛不归走,辛不归忙摆手:“不会噎着!我常年在营里这样吃的。”

      贺兰破第二次看向他。

      辛不归一怔,又摸摸自己喉咙眼:“好像有点噎着……容公子陪我去找找水吧!”

      言毕拉着容珲马不停蹄地走了。

      祝神此时并未注意到几个人之间的猫腻,只自顾走在前头出神。

      他在琢磨前段时间自己的魂蝶在古家祠莫名被杀的原因。

      从昨夜到今日,他引来的如此多的朱砂剑尾,每一只都安然无恙,说明早前诛杀他魂蝶的人真正的目标并非是杀了他,而是引诱他罢了——兴许只是想通过杀死魂蝶的方式引他来此。

      他来了,对方下一步呢?竟迟迟没有出招。

      祝神一时捉摸不透。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样厉害的念力背后是一个比他还要强大的人,强大到能扼杀他的念力。

      一般的法师之间比拼,不过是彼此利用各自的念力对对方进行伤害,可这个人却能强到直接折损祝神的能力——这就好比吃饭,普通人比吃饭顶多是比谁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更多,却无法直接剥夺对方吃饭的能力。可魂蝶是祝神的念力,朱砂剑尾被杀,就像他吃着饭没被抢食,而是被人直接夺了碗,砍了手,剖了肚子,别说吃多少怎么赢,是连吃饭的本钱都被消灭了。

      更让祝神不爽快的是,他的朱砂剑尾对方似乎想杀就杀,想放就放。

      他在明对方在暗,那个人好像只是享受玩弄他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贺兰破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跟在他身侧,问:“祝老板这是要去佛堂?”

      祝神恍惚抬眼,原来自己已经在朝着佛堂的路上走出一段距离了。

      他笑道:“饭后无聊,走去看看吧。”

      佛堂里的兰达和尚已念过一轮经书。

      他们推门进去,没有受到阻拦。

      祝神先就近绕着两口大钟慢慢看了一圈,接着趁没人注意站在一个死角,借贺兰破当在自己身前的位置,缓缓抬手摸进钟内。

      他摸到一双绣花鞋。

      祝神沉下眼,又顺着鞋子往上摸,摸到一捆稻草。

      随即触到女子衣衫的布料。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数了数堂内总共几口铜钟,又看向堂前佛头,走了过去。

      佛头顶部近一人高,祝神把手放在上面,轻轻敲了敲,铜壁传出空灵的响声。

      祝神瞥向贺兰破手中的乌金刀:“这样的佛头,若是用雪掖,要敲几次能敲破?”

      “三次。”贺兰破的视线凝在佛头上,“至多五次。”

      他问:“你想它破吗?”

      “不是现在。”祝神放下手,“贺兰小公子,今晚帮我一个忙。”

      -

      夜里容珲还是和辛不归在一间房。

      最后一次毕钵罗经的诵读与铜钟齐鸣的声音昭示着白昼的落幕,屋里光线逐渐褪去,祝神拿出一条绸带遮住双眼,贺兰破替他绑好,扶着他踏出大门。

      古家祠这位法师从一开始就是利用念力制造幻觉,使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从而给人制造出巨大的恐惧,再以此让念力钻入人的意识,控制人的躯体与精神。

      只要不闻不问,不看不听,便能做到基本的防御。

      可如果当真摒除五感,光凭自己一个人,又无法抵达佛堂。

      这便是祝神一开始引贺兰破来此的目的——以防万一。

      两个人的脚步在空谷一般的走廊中回荡,贺兰破握着祝神的小臂,见他停下脚,往一旁侧了侧耳。

      “出现幻觉了?”贺兰破看着他,“听见了什么?”

      祝神扬起唇角:“好像有小孩儿在牵我的手。”

      贺兰破目光移向祝神另一侧,空空如也。

      “还有呢?”贺兰破问。

      祝神说:“在唱歌。不止一个。”

      他们围着祝神嬉闹,连声唱着:

      十口生,良女故,脱凡胎,落地府。

      祝神蹲下身,朝自己另一侧问道:“你今年几岁啦?”

      他听见孩子说:“六岁。”

      “你呢?”他又面向另一边。

      “三岁。”

      “那你呢?”

      “十二岁。”

      贺兰破只看到祝神对面漆黑死板的砖墙,在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祝神起身,听见孩子的声音环绕着他,像是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圈。

      “十口生,良女故;脱凡胎,落地府。”

      “十口生,良女故;脱凡胎,落地府。”

      “十口生,良女故……”

      祝神依旧蒙着眼,只站在原地安静听了许多遍,隐约分辨出身前有多少个孩子。

      十三个,恰巧和佛堂铜钟的数量是一样的。

      贺兰破问:“还在唱吗?”

      祝神点头。

      “唱的什么?”

      祝神便偏头思索:“前半句,唱他们在古家一出生,娘就死了。后半句,说他们刚落地,也跟着死了。”

      贺兰破沉默一瞬:“这是一尸两命,是难产。”

      “兴许吧。”

      “你走不了吗?”

      “他们围着我。”祝神说,“我迈不开。”

      话音刚落,贺兰破毫无征兆地放开了他的手。

      祝神心里一空,还没发问,耳朵便被捂住了。

      贺兰破发冠下的流苏在动作间垂到了祝神肩上。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祝神几乎在感受到温度那一刻,就不再听到童谣。

      祝神听见身后的人问:“现在呢?”

      贺兰破的声音永远这样平静而稳定。祝神此时心想,看来小朋友情绪总是没什么起伏也不是坏事嘛。

      像小鱼这样,偶尔还可以起到让大人安心的作用。

      他笑道:“贺兰小公子,把他们赶跑了。”

      贺兰破以为祝神怪他:“你又不喜欢小孩子。”

      祝神以为贺兰破又在借题发挥:“我几时不喜欢?”

      贺兰破不吭声了。想说“那我放手好了”,可又觉得对祝神来说有些危险。

      祝神则在后悔:这样说话,岂不更坐实了自己当年是故意把人丢下的行径。

      两个人各怀心思相顾不言,直到祝神试着往前踏了一步,贺兰破才微微错到他身旁,又一起朝佛堂前进。

      走到一半,祝神突然抓住贺兰破的手腕。

      “又有人牵你?”

      “不是。”祝神顿了顿,“待会儿到了佛堂,打破佛头,大概会触碰机关。”

      他话说了一半,本意是想提醒贺兰破先留个心眼,小心到时不备被暗器伤到。结果听见贺兰破说:“你不会受伤的。”

      他已经可以保护他了。

      贺兰破话也只说一半。祝神先是一愣,随即又笑:“有贺兰小公子在,我自然不用担心。”

      夜间开门的佛堂有一股扑鼻的灰尘味,祝神这次肆无忌惮挨个伸手进铜钟里摸过,无一例外都吊了一个稻草人。

      他对贺兰破说:“你年纪小,阳气高,眼睛好,帮我看看,这些稻草人穿的什么衣裳?”

      俄顷,听贺兰破说:“红色,像是嫁衣。”

      祝神记在心里,又叫贺兰破引他去佛头后。

      一边走,祝神随口说道:“民间有一种习俗,叫‘血河忏’,贺兰小公子可曾听过?”

      “血河忏?”贺兰破听着耳熟。

      他在祝神似笑非笑的神情上蓦地想起,小时候和祝神一起住的那个小村子里,曾经有一户人家办过这档子事。

      贺兰破对此印象并不深,只依稀记得是有家人的媳妇临盆,孩子生了两天两夜,最后还是没有活下来,连着母亲一块儿死在了床上。

      那家人简易办了丧葬,祝神也给了份子钱,本想带贺兰破去吃一顿席,却被拦在门外——说是为了贺兰破好,孩子八岁,生肖和死者相冲,扶棺上山的时候不能见这些场面。

      后来没几天,就听人张罗着要给死者办血河忏。

      那会儿祝神也没听过什么是血河忏,打听了一圈回来,顾念着贺兰破年纪小身体差,又怕吓着他,便不肯跟贺兰破细讲。

      贺兰破见他不说,没两日便也把这话抛诸脑后了。

      如今祝神一提,他才立刻回忆起来。

      “专给难产的人办的?”

      “不错。”祝神说,“民间所说血河,便是无界处的冥河,亦是传说中无相观音一身血肉化作的往生之水——甘露。冥河洗涤来去亡灵的一身恶欲与执念,走过冥河,便能忘却前尘。可难产而死的女子挂念着自己未能出生的孩子,心怀太多不甘与痛苦,如果途径冥河时不甚落入其中,就会被河水吞灭,难以转世。于是他们为了能让这些女子安全渡过冥河,就想出了‘血河忏’这一习俗。用稻草扎成人,给她穿上嫁衣和鞋子,再把她放进钟里,绕钟颂读往生的经文,一边敲钟,一边为其度脱。”

      说着二人已走到了佛头后。

      贺兰破听完,只道:“那些人倒颂毕钵罗经,只怕起不到度脱作用。”

      “正背经书是为度脱,反之,大概就是将亡灵困住吧。”祝神的手再次放在了佛头上,冰冷的铜体上已是一层厚厚的积灰,“再把一尊真身是棺材的佛镇在大堂,便又是一层封印。佛身本健全,被人割了身体,留下头颅,只怕也有滔天怨气,所以才闭上了慈悲双目,被恶念遮眼。只是如此,不知那些亡灵几时才能解脱。”

      “好恶毒的法子。”

      祝神往后退了一步:“贺兰小公子,不管怪力乱神是真是假,来都来了,就打了佛头,破真身禁锢,也算给佛祖和亡灵们一个出口。”

      贺兰破取下背在背上的五尺苗刀,握住刀鞘与刀柄,退步提刀,如使枪一般对着铜币狠狠一掼!

      响声震天,回荡不止。

      与此同时,四壁门柱上相继弹开几处木板,飞箭从中射出,直指祝神所站之处而来,眨眼便如雨点密集。

      贺兰破拔刀出鞘,伸出胳膊在祝神左右两侧用刀鞘和刀身旋出刀花,再将身一侧,手腕一转,三两下把刺向祝神面门的冷箭挡了回去。

      第一轮暗器飞停的间隙,贺兰破提脚飞身,眼疾手快掌心把刀柄朝后倒拿,背对佛头,将刀鞘穿过腋下,往身后一打,随即对着佛头同一位置又是一击。

      厚重的敲击声再度响起,容珲和辛不归在听到第二次动静后按照吩咐开门出去,也同祝神一样为了防止出现幻觉蒙住双眼,一边沿走廊奔跑,一边拍打各个禅房的大门,撼动每间屋子本就因第一次撞击声而不坚定的人心:

      “走水啦!”

      “祠堂出事啦!”

      “闹鬼啦!”

      “祖宗显灵啦!”

      容珲一巴掌拍到辛不归脑袋上,差点急出方言:“谁让你说那么离谱了!”

      终于骚动始于不知何时打开的第一间屋门,人们在屏息凝神中察觉到有人先于他们打破了入夜不可行动的规则,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地相继逃出。

      容珲和辛不归浑水摸鱼,在第三声铜壁敲响时一把摘下蒙眼的方巾,吹燃火折子在祠堂放了第一把火。

      佛头已破,混乱四起。

      有人翻墙,有人闭眼乱撞,有人趁机盗窃打劫,有人齐心撞破上了锁的大门。

      祝神亦摘下眼前绸布,在一片火光中看见闻声赶来的祠堂守卫。

      以及守卫拥簇下,被惊动的那位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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