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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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是什么东西呢？是被谁决定的呢？它就似一张密密麻麻的罗网一般，罩住了困在其中的人，无论你如何挣扎都不可脱身。等你在经历过刀山血海终于闯出一条生路之后，再回首，却发现自己的命运依旧是被注定好的。你最想避开的命运就站在原本的那个地方，满目嘲弄的看着你。
这又该是何等的绝望。
就算他成功了又如何，他所努力的目标本来就是个笑话。
——杀掉筠之后，回到家里，继续和家人过着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
这是，苏怡的愿望啊。
原来他之所以能这么从容镇定的走过那么多事，之所以能那么迅速的抛开过去，也不过因为自己是‘局外人’罢了。可笑，他本与苏怡的过往毫无关系，却偏偏要把她的愿望当成为之奋斗努力的目标——在他夺取她的一切之后，居然还要把最重要的东西也拿走。
难怪他总是会不自觉的忽视对筠那种深沉恨意，难怪他总是会不自觉对抗筠。难怪哪怕知道更应该暂时屈从以待来日，可他还是会时不时的按冲动行事——并不是因为他本性如此，而是他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回到原点……他真的愿意吗？
恐怕是半点也不愿意吧。
他自以为看重的东西，其实在他心中的分量，可能只比鸿毛重一丝。
苏逸心中既感荒谬又感到可笑，想想自己如同寄生虫一样寄托在别人生上，缓慢的吸取那人身上的养分然后长大，继而吞噬他人，还自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人，想到这里，他几乎忍不住自己心中满溢而出的嫌恶。
对自己的嫌恶。
你怎么，会是这么一种东西？
你怎么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让开。”苏逸神色平静，眼神却狠戾无比：“你让开。”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硬是让他说出了一片肃杀的意味。
筠无动于衷：【就算你现在去救了她，她还是会死——被掉落的钢筋砸死，被误闯人行道的汽车撞死，被爆裂的热水瓶炸死，就算你能一个个拦下来……她也会被她由天道所控父母强制杀死。】
苏逸呼吸一滞，他知道筠没必要骗他，所以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事会落到她身上？
【因为你。】筠平静的话语在现下听来简直如嘲笑一般：【你本来就是属于天道必须抹杀的对象，当初我另你转世之后，暗中引导你，好不容易使你重踏仙途，原本修行毫无错漏的你却在临劫之时被天劫打到几乎魂飞魄散，哪怕是我也无法重新将你的散魂聚合。不得已只得闯到那个天道约束之力最弱的主世界寻了个寄体令你夺舍，未曾料到在你魂魄未复之前就被天道发现决心抹杀。现在这个世界属于主世界之投影，自然会严格按照主世界天道所行之事按步照班将苏怡杀死。】
原来如此……原来，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他……
苏逸惨笑一声，他原来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筠也许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过伤害他——在他看来，那些事根本算不上伤害，他只是为了将自己与苏怡的魂魄彻底分离而有意为之，现在带他来看这些……也不过是为了……不过是为了……
苏逸猛然一伸手，双臂灌力，放在袖子里的匕首划出一道银光，带着破空之声把眼前的人干脆利落的斜劈成两半。
能够一个短匕将人的筋骨皮肉一分两半，这等骇人的力量，在这个世上能做到的唯一苏逸一人。
可惜，他的对手却不是那么轻易能被杀死的存在。
筠脸上微微露出讶异而不解的神色，就听得苏逸冷冷的说道：“我管你说那么多，我要救她关你什么事！让开！”
【哪怕知道不可改变？】
“可不可改变不是你说了算。”苏逸一闪身越过他直接往巷子内冲去，不过几个纵身便来到了呼声来源之处。
苏逸没有给别人反应的几乎，刀光一闪，那个穿着黑色大衣持刀的人身首便分离到两处，苏逸堪堪伸手抱住苏怡，抬身纵跃，人便以跳到对面屋顶之上。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他清晰的感知到怀中少女已然停止了呼吸，他的身体似乎也跟苏怡一般开始缓慢的变得冰冷僵硬，生机渐渐从这个躯壳中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身体留存在世。
苏逸小心的把苏怡横放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她，神色茫然。半晌，终于说道：“你又因为我死了……可我居然连救你都做不到。”
他在漫长的时间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十八般武艺算不上样样精通，也能说都略知一二。可他偏偏从未想过去学那逆天改命之术，在苏逸看来，人的一生本就如同朝露一般的短暂，活在这世上，求的不过是轰轰烈烈的走个过场。等到了奈何桥，喝下那碗孟婆汤，前尘往事便皆尽抛开，逝者终不可追，又何必再于这人世间眷恋不去？
他现在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说放开，便真能放的开的。枉他还自认看破世事，其实也不过是个放不下的俗人罢了。
袍袖微扬，一袭黑衣的毫发无损的筠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正静静的看着他。
苏逸转过身，刚才那种温柔又哀伤的神色早已从他脸上褪去，似乎只要站在这个人面前，他就总是能迅速的冷静下来。
【筠，你能救她吗？】
【能。】
【但你不会救她。】
【……要救她必会另此世天道关注，继而发现吾与汝的存在。吾本是趁虚而入，若是被发现，你我都不免会有麻烦。】
【说来说去，不过是觉得不值。】苏逸似笑非笑的嗤道：【每次都要扯这么多理由，真是劳烦你了。】
【……】
【我愿意以自此日后任你驱策，来换她一命。】苏逸缓缓的吐了一口气，说道：【你助我转世，助我避过天道，助我修行，按理说于我有恩。可惜……我实在是对你厌恶之至。我不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必然是有其缘由，只要你肯救她，无论你要我做什么，苏逸都心甘情愿。】然后，他又低低的说了句：“她……完全是被我连累至此。”
【不需如此。】听闻此言，筠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只道：【我只要你杀了‘苏逸’即可。】
苏逸有些惊诧的看着他，半晌才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那笑声却无端端的让人觉得渗人：【你要的是我……却不是一个有着苏怡的记忆的人，像我这种存在，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只是短暂的替代品啊……】
无人期待他的存在，甚至连存在的目标都依然失去……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继续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
苏逸倒提这匕首，将匕尖对准自己的喉咙，缓缓的按下去。他下手又快又稳，干脆利落。在对敌的时候一样，砍自己的时候，也是一样。
筠淡然的看着他的身躯晃了晃，然后无力的倒了下去，鲜血自他身下蔓延，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直到苏逸彻底死透了，他才缓步走上去，对着苏逸的尸体平伸出手。
微弱的白色光点在他手中汇聚，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影影绰绰的光球。那光球一触及筠便开始下意识的不断挣扎哀鸣，左冲右突，企图逃出去。筠极为难得的微微的皱了皱眉，伸手一抹。那光球便迅速的安静下来，浑浑噩噩的乖巧的呆在他手中。
筠缓慢而珍重的把它抱在怀里，舒了口气。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