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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她像是走了 ...

  •   春融阳生,日头渐暖,叹夤被迫在书房给王君研墨。

      他穿着湖水绿的春衫,担心墨水脏污衣袖,特意绑了麻制襻膊,露出白皙的小臂和手腕来,阳光透过后面的花窗撒上来,几番引走姜沉的视线。

      姜沉批完今日的公务,时间还早,她便拿起旁边的朱笔,笑看向叹夤。

      叹夤疑惑抬眼:“殿下?”

      “来,不研墨了,”姜沉拉过他的手,将他轻轻拽到自己身边来,“公务已经处理完了,日头还早,可以处理些私务。”

      叹夤瞟了眼候在一旁的女官,有些抗拒:“殿下……这是书房。”

      没等王君示意,闲杂人等迅速离开,稚刀还非常有眼力见地掩了门。

      “书房怎么了?”姜沉心情极好,让叹夤坐在自己腿上,教他背靠着自己,一手环过他的腰。

      少男的腰软韧有力,不似那种绵绵细腰,一握就能掐出软肉来。叹夤常年爬山涉水采药识药,腰身便比那些金尊玉贵养在深闺的柔弱男子不同,能摸到小腹前凹凸的纹路。

      此时他有些紧张,腰间的肌肉便绷紧了。

      姜沉不怀好意地拂过他的侧腰,便惹得后者痒得轻颤。

      叹夤微微侧过脸,瞧向姜沉的眼含杂了些气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姜沉赶紧顺毛,揉了揉怀中人的脑袋,继续说道,“本王前些日子定了批宣纸,想着春光尚好,给我的箬郎画上几幅珍藏,你看如何?”

      叹夤想象了一下被王君描摹的画面,一时羞赧,又不敢拒绝,只能点了点头:“奴都听殿下的。”

      “可是啊……”
      姜沉长长叹了口气,委屈巴巴地靠在叹夤僵硬的脊背上,双手绕住他的腰,把他抱了个严严实实。
      “这批宣纸因为突然涨潮延期了,怎么办呢?”

      叹夤的呼吸急促了些,他不懂王君又要跟他耍什么花样,只能小声回道:“等,等个几天,宣纸就送来了。”

      姜沉不依不饶:“可是我等不及了,怎么办呢?箬郎……”

      叹夤脑壳痛。

      他真想敲开王君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殿下不若用寻常的宣纸先画画,可以先……”

      “若是用寻常宣纸,没过几年就得发黄破裂,多可惜啊……”姜沉摇了摇头,在叹夤的颈窝蹭了蹭,狠狠吸了一口方才继续说道,“不过既然都会风化,不如箬郎来做宣纸?反正都无法保存,那就是一样的……你看如何?”

      叹夤:???
      这哪里一样了?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他不能理解这个事情。

      因为寻常宣纸的画作难以保存,画在身上的画作也难以保存,所以就让他来做纸作画,怎么想都不可思议吧?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即便如此,他还是说道:“殿下既然想的话,奴……奴愿意做殿下的宣纸。”

      最后两个字实在是羞于说出口,所以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姜沉看着他微红的耳根,一手拿起朱笔,一手环过他的腰抬起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在小臂内侧轻轻勾勒出桃花的形状。

      桃花娇艳,桃枝妖冶,猩红的颜色顺着青蓝的血管勾勒,没等墨迹干涸,姜沉便放下笔,食指顺着枝干轻柔向下。

      越是这般轻描淡写的接触,叹夤的知觉就越是敏感,他伸手推拒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腕便被王君握住。

      “殿下……”
      他能感觉到耳畔王君的呼吸,此时已经有些急促,情形算不上很好。

      姜沉的嘴唇轻柔地贴了贴眼前微红的耳垂,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箬郎背对着我,不是很好画呢。”

      闻言,叹夤乖巧地转身坐在姜沉的身上,却是低着头闭着眼,不肯再看。

      沾染凉意的温润笔尖顺着肌肤勾勒,中锋顿挫,转笔温润顺滑,侧锋飘然,龙蛇般捉摸不透;淡墨的水渍顺着起伏的纹路流淌,墨痕缓缓向下,扫过肌肤时令人发痒难耐。

      叹夤强忍着,不敢去挠。

      夕阳重晕不重光,温润柔和的光透过院里新生的花草打下来,透过花窗的进一步勾勒,含杂着强忍的水气和呼吸。

      衣衫乱了,桌子乱了,书册卷轴在地板上肆意杂糅在一起。

      末了,姜沉还意犹未尽地紧紧抱住他,也不管后者身上未干的墨渍沾染到自己身上。

      直到稚刀敲了敲门:“殿下,君上传唤的时辰就要到了。”

      “好,知道了。”
      她从旁给叹夤找了身衣服,而后不舍地同他道别:“这是君上昨日的传唤,箬郎,今晚我不能陪你了。”

      叹夤心中一喜,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他披上衣服,又为王君合好微微敞开的上衫:“奴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殿下快去吧。”

      姜沉深深看了他一眼,垂着眸缓缓说道:“箬郎一个人在府里,要乖乖的,不要乱跑。”

      “是,殿下,奴一定好好待着,不随意走动。”

      话是这么说,但今日不送城防图更待何时?

      此前他从来没觉得王君有掌控欲这样强的一面,无论做什么都要他在身边,哪怕更衣沐浴,也要快些弄完,不然王君可要闯进来,好像生怕他晕在里面。

      这样的日子实在压抑,连点喘息的机会都无,他不仅要随时待在王君身边,还要承受她突如其来的欢心。

      他不知道王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和先前那种玩味恐怖判若两人,像是走了两个极端,让人揣摸不透她的心思。

      不,不,玩味还是没变的,看得出来她好像很乐于欺负自己……

      不过今晚王君进宫,他正好得以喘口气。

      先以趁着王君不在,给她做些药羹为由,他钻进了药库和厨房,再找上先前教习公在府中安插的人,把东西混在一些草药里送了出去,接下来,就等杨风乾的消息了。

      先前杨风乾被五花大绑着,虽说吓坏了,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结果只是被关进偏房呆了几天就被了出来,什么事儿也没有。

      放他的女人说是箬侍君保了他。

      这算是个人情,得还,所以这次,杨风乾还是冒着风险将东西混在出货的队伍里,送到了叹烨的手上。

      不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杨风乾可就管不着了。

      被绑成那样实在丑陋,他可不想再来一回,太难受了。

      不过,自那日王君进宫回来后,面色如常,对叹夤也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也没再做些强要他的事,所以叹夤只是提心吊胆了十来日,便将这事抛诸脑后。

      既然他已经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到了,至于接下来皇姐要怎么做,都不是他能掌控的。

      时光飞逝,很快就过了花朝,即将迎来梁国国君的生辰。

      这是国君堪堪而立的生辰,宫里的意思是好好操办操办,给尚在病中的君上冲冲喜,由琰王替君上祭天祈福。

      祈福时,要由琰王的正夫捧着玉器,赵扶风不在,这活便落到叹夤的头上。

      其实叹夤不是很想出现在这种场合,两国来往时,他虽是幼子,总站在不显眼的地方,但万一谁把他认出来,岂不是招来毙命之祸。

      可王君偏说白侍君是宫里出来的老人不适合,齐侍君的身姿媚娆,不太庄重,跟着祭天怕是会被人说嘴,只有他最合适。

      叹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根据礼仪,他只需要身着黛蓝长衫,戴上半脸的金质面具跪在那里不动,而这面具恰好遮了半张脸,教人安心许多。

      原本他想着,祭祀结束后就能回府歇息,不料王君偏要带着他去宫里。叹夤心中忐忑,低着脑袋站在王君身后,寄希望于不被注意到。

      可王君每见一个人,都要同他介绍一番。

      堂堂琰王君不仅将自己的侍君带出来祭天,还带着他同各位达官贵人相识,实在是有些惹眼。

      这不,武侯的妹妹就被吸引了过来。

      说起来,这位身材健硕的女人正是琰王正夫赵扶风的二姨,赵鸣刀。

      “原来这位就是殿下新纳的侍君?”赵鸣刀熟络地和琰王攀谈起来,“果真是风姿清雅,琰王殿下好眼光。”

      姜沉笑了笑,不接话:“赵二娘子近几年也越发有老武侯当年的风范了。”

      赵鸣刀哂笑:“殿下过奖了,家母战功赫赫,我不过是个京城巡防,哪能有家母当年的风范。”

      “如今世道太平许多,将军无战功,未尝不是好事,”姜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些担心,现在的平静不过表面尔尔,只怕还有大波掀起,到时候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了。”

      言者未必有意,听者一定有心。

      总之,候在一旁的叹夤听到这话后一阵心惊。

      感觉王君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说法再正常不过,居安思危罢了。

      听到姜沉这番话,赵鸣刀的面色霎时间有些难看,她摇了摇头:“只希望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姜沉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聊做安慰:“这世间有的人就是无聊得很,想做些无用功,可这些无用功背后的代价颇高,哎……无妨,我们这些人,只要尽力做好自己的职务即可。”

      “殿下说的是,臣定恪尽职守,不辜负君上、殿下。”

      姜沉摆摆手,正色道:“你我都是做臣子的,都为君上效力,不必同我行此大礼说这种话。”

      赵鸣刀了然。

      琰王这是在暗示她,切莫卷入琰王和君后这场纷争,效忠君上才是正道。

      可是君上尚在病中,若君上不幸亡故,政权将分别落在琰王和君后的手上,若此时不站队,那到时候岂不是活也不成死也不成?

      更何况琰王同君上的关系素来僵硬,且如今朝中大部分人已经偏向君后,琰王挑在这时和她说这番话,其用意何为十分明了。

      赵鸣刀脑袋一转,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在宫里闲逛到晚上,叹夤总算是落了座,他暗中揉了揉酸痛的脚踝,抬起头时撞见王君含笑的眉眼。

      姜沉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轻笑:“无妨,宫中晚宴需要规矩,但不需要过分拘谨,你可是我琰王带来的人。”

      叹夤点点头,乖乖坐好。

      虽说这是专为君上生辰所办的寿宴,但因为君上身染重疾,不能出席,便由君后带着小太女出面为君上庆生。

      原本再平常不过的宴会,却因为君后琰王两派的臣子唇舌交锋显得剑拔弩张。

      琰王这边的人少,有些落败之风。

      倒是琰王心平气和地在旁边吃东西,连喝了三碗鲜美鱼羹,还时不时让叹夤陪自己喝两杯,快活得很。

      旁边的君后看不得她这副快活样。

      他一身紫金华服,头戴流苏冠冕,微笑点头间朱钗不动步摇不晃,当真是名门之姿。

      只见他轻笑了笑,朝姜沉举杯:“琰王殿下,近日可还安好?”

      琰王像是没听到似的,她低着头,看着叹夤弯腰为她斟酒,格外认真。

      可是君后的座次分明很近,君后的话语音量不低,叹夤虽背对着,但把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微微抬眸看了眼王君,见其瞳孔空洞无神,除了弯着腰看他,再无其他动作。于是叹夤干脆和王君有样学样,权当没有听见。

      酒水很快就洒了出来,散落在王君朱红的衣衫上,染出一片深色,很像血迹。

      突然,身后传来器盏碎裂的声音。

      君后见琰王根本就不搭理自己,摔了手中的琉璃盏,气笑了,说道:“琰王真是好大的架子。”

      这一摔,摔得四下重臣纷纷噤声,赶紧在自己的座次上跪坐端正,那些个歌舞奏乐的伶人也立马匍匐在地,不敢分毫动弹。

      一时间天地凝固的寂静。

      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便显得琰王的笑格外分明。

      只见她一手从自家侍君手中接过早已溢出酒水来的琉璃盏,一手顺了顺叹夤耳畔散落的碎发,缓声说道:“笨手笨脚的,这都能撒出来。”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过分甜腻,叹夤定要回讽句“殿下这话说得真怪”。

      可这会儿……

      别说叹夤,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琰王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吗?

      这究竟是得了君上的指示,还是说她准备和君后撕破脸皮破罐破摔了?

      毕竟这位王君打十三四岁起,就是个玩世不恭的性子,会做出这样的事似乎也不意外……

      但赵鸣刀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姐姐,也就是赵扶风的母亲曾告诉过她,琰王这人看起来是个有些桀骜不驯疯疯癫癫的,但实际上,这人城府颇深,心中有谋略,最好不要得罪她。

      而琰王此番作为,分明就是在打君后的脸。

      也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君后被琰王这番举动气得脸都涨红了,却还压抑着情绪,尽全力平和说道:“琰王殿下,可还能听到本宫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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