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人间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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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巨大的圆月下，身披彩袍的部落人们举着幽绿的火把，站在坍塌的深坑边缘，手舞足蹈地吟唱着，他们复杂的吟唱中一个词被反复唱到——“瑞莱克崔斯”。
数道绿光在坟墓上方交叉凝聚，形成一个布满纹路的圆形平面，死死地往下压，震碎了雕塑和石门，并向坟墓内的宫殿进一步压制。
“啊——”
艾玛眼睁睁地看着斯特兰戈的一个手下被掉落的石块砸得脑浆满地，她扶着詹姆往角落里去，少年满头冷汗，浑身发颤。
“fuck，你不能这样，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关键的时候就趴下了？赶紧撑过来救我出去！”
艾玛到处乱摸着他的上身，“你的药呢？你的药在哪儿？”
詹姆被摸得脸颊泛上一丝微红，他努力摇头，“药，没用的，是吟唱，他们阻断了我的力量……”
“没用吗？”艾玛呆在原地，“那你介意我把你举在头顶挡落石吗？”
詹姆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嗯，等我死了之后。”
他已经没救了，艾玛挠着头，看到斯特兰戈躲在另一边的角落处，甚至用手枪打着那些落下的石头，嘭嘭嘭，紧接着零零碎碎的弹壳落在了地上，他眼神充满暴戾与阴霾，“等着！等着！你们这些杂碎等着被屠杀干净吧！”
“fuck，死都得和这种家伙死在一起……”艾玛抱头。
詹姆模糊地看着这一切，愤怒的斯特兰戈，高台下陈尸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根又一根的石柱倒塌颓圮……
女孩将他推到角落里，坐在他身边，从怀里掏出烟盒，在茫茫的灰尘中点燃了一根香烟，安静地等死。
恶魔的声音无比兴奋，太好了，死光了，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都下地狱了！
天使凝视着他，詹姆，看看这里吧，你还不能离去，你还得上天堂啊，你怎么忍心看着这一切呢……
他攥紧手，手心的项链——歇迪斯之眼散发出一点黑雾，黑雾渐渐升腾，笼罩手掌，项链变得异常滚烫，黑雾前仆后继地缠绕他的手腕，一路攀上他的脖子，心脏，直至缠绕他全身……
艾玛吐出一口烟，头顶一块大石猛地落下，她一把将詹姆拉起来，企图挡住那石头。
“不好意思，没等你死掉就拿你当肉盾了——”艾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不过你现在应该死透了吧。”
她看向头顶，却没听见任何惨叫，身上的少年颤了颤，艾玛撒开手，他却没倒在地上，反而是压在他胸前的石头嘭的粉碎。
艾玛一惊，只见他的身体缓缓地悬浮起来，一道残影之后，他已经半跪在艾玛面前，用一双湛蓝的眸子冷冷地望着她了。
“那个，我以为你死定了。”
“我不会救你，你自求多福吧。”
“你要去救斯特兰戈？”
詹姆没回话，他起身便往斯特兰戈那边大步走去，一块块石头砸在他身上，他却毫发无伤，身体仿佛钢铁般坚韧，艾玛注意到他浑身笼罩着黑色的雾气。
此时的斯特兰戈一条腿被石头砸伤，正躺在墙角，神色晦暗，一座石雕俯冲直下，朝他砸去，詹姆只是一抬手，那石雕便瞬间化为飞灰。
当斯特兰戈抬起头看到詹姆的那一刻，他撑起身体，没有感激也没有兴奋，眸光如鹰隼般锋利，“带我出去。”
下一刻艾玛视线中，便再没有了两人的身影，一块石头砸中她的后脑勺，她倒在了废墟之中，意识仿佛随着歇迪斯的坟墓永远地沉睡了下去。
我，死了吗？
艾玛问着这个问题，她看到自己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一丝光亮也没有的空间，忽的，世界有了形状。
眼前是许多扇门。
她推开第一扇门，看到女孩小小的身影坐在床边，手中怀抱着洋娃娃，小腿上遍布淤青，脚踝上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
她往前走，推开下一扇门，地上散落着药瓶和烟盒，桌上的小刀沾着斑驳的血迹，窗外瓢泼大雨，世界昏暗无光。
又是一扇门，屋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阳光灿烂如金，房间里有着堆了一半的火车积木，少年坐在少女身边，有说有笑地教着她如何将积木搭建完整。
艾玛怔怔地望着搭积木的少年和少女，心中感到一丝慰藉，却也有着说不出来的酸楚，她合上了门。
艾玛站在最后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猛地看到一地乱石中，自己头破血流的尸首，天空盘旋着数只漆黑乌鸦……
这是我的死亡吗？
艾玛头晕目眩地倒在地上，一道白光闪过，她浑身一抖，睁开了双眼。
面前是一摇一晃的马鬃，一双修长有力的双手握着缰绳，她猛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张黑白面具。
詹姆。
她一颤，张了张嘴，“呃……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我？”
少年在她耳边冷淡地说:“我没想救你，是斯特兰戈让我这么做的。”
艾玛一愣，回头看着前方，迷雾中，中年男人背靠手下的后背，右腿用纱布简单包扎了起来，他坐在马上，一颠一簸中，男人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冷得有些刺疼。
艾玛低下头，斯特兰戈为什么要救我？
在墓室中，他一直巴不得她死的样子，而在最后关头，他竟然让詹姆救她，这太匪夷所思了。
进入墓穴时，还有十几个人，出墓时，却只剩三人了，艾玛抬起头，听到乌鸦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她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焦味。
艾玛感到焦虑，她找着烟盒，詹姆摁住她的手，“不许抽烟。”
“那里死了多少人？”艾玛吞咽着口水。
詹姆没有回答她，在他长久的沉默中，艾玛闭上了眼睛。
在他们身后，高空盘旋着数只乌鸦和秃鹫，坍塌的巨坑边缘，堆叠着一架架烧得焦黑的骸骨，烟柱高高升起，不断飘摇。
也许连歇迪斯也不会想到，在万年之后，他的坟墓上再次多出了数具尸首为他辉煌的过往陪葬，但这场陪葬还远不止于此。
回部落的路上，艾玛的心脏一直在怦怦地跳动，等到看到部落的轮廓，她便从马上跳了下去，一瘸一拐地奔向部落，往里面寻找着阿莫和琼的身影。
她看到坐在帐篷前，烤火聊天的几人，连忙对他们说：“离开这里，赶紧离开。”
“发生什么了？”阿莫连忙起身扶住她，艾玛浑身脏透了，裙子又破又烂，后脑的头发上还沾着血迹。
“快点！离开这里！”艾玛朝他吼道，“否则你们会跟着缪查部落一起去死！”
她的吼声令圣子圣女们都慌乱不已，连忙在她的带领下往部落外跑，部落人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是疑惑地看着那些慌张奔跑的外来者们。
当艾玛带着一行人跑到部落之外时，发现海伦太太已经站在部落外围了，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阴森。
这里是部落来往人员最为密集的一条路，越过这条路上最大的那块石碑，便是无数兽皮帐篷和跳跃的篝火，以及安居乐业远离世外的缪查族人。
一群背着长矛要出门捕猎的部落人走出了石碑，斯特兰戈从腰部枪套内掏出手枪，嘭的一声过后，领头的部落人便倒在了地上，头部淌血，双目睁圆。
剩下的人充满敌意地朝他怒吼着，斯特兰戈转头对詹姆说：“告诉他们，谁敢出去，我就用枪打死谁。”
詹姆走上前，扫视前方，缓缓地用缪查语高声复述了一遍斯特兰戈的话。
两个部落人全然不顾地冲上来，嘭嘭两声过后，全都毙命于斯特兰戈的枪下，见此其他人连滚带爬地回到石碑之内。
“很好。”斯特兰戈塞回手枪，握了握右手，“詹姆，动手吧，全部，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部杀光。”
听到他的话，艾玛浑身一颤，琼惊恐地捂住眼睛，往艾玛身上靠了靠，“不……”
“……全部吗？”詹姆转头望向斯特兰戈，“我们已经杀了那些吟唱的人了。”
“哦？你也耳聋吗？”斯特兰戈锋利的目光剐了他一眼，“我说全部，全部！听明白了吗？杀光这些无知的野蛮人。”
阿莫见此往前站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艾玛连忙将他拉回，冲他摇了摇头，“冷静点，他正在气头上，不要引火上身。”
“可是，那么多人，这是屠杀……这是违法的……”
艾玛低声说：“你觉得他会怕违法吗？阿莫，安安分分地呆着，离开寂静死地后，就跑得远远的，不要再招惹这些人。”
阿莫撇过头，他选择听艾玛的话，尽管可能发生的一切令他浑身颤抖着。
詹姆遵循斯特兰戈的命令，走到了石碑前，那些部落人虽然听不懂斯特兰戈说了什么，但他充满杀气的目光传达出的信息不言而喻。
部分身强体壮的部落人站起身，对视一眼，举着长矛大声呐喊，毫无畏惧地朝詹姆刺去。
少年一挥手，那些人全部被打出两米之外，三圈偌大的火环悬浮在众人的头顶，火环旋转着，膨胀着，逐渐增大，最终将整个缪查部落环绕在火环之内。
炽烈的火光让这里成为寂静死地内最明亮的一处，却也是最恐怖绝望的一处。
部落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人们混乱地奔跑着，却无法突破那熊熊燃烧的火环，艾玛没有闭眼，她死死地注视着火环内绝望的人们。
他们有的抱着孩子痛哭流涕，有的跪在地上向神明祈祷，有的举起武器试图突破火环却惹火上身，被瞬间焚烧……
她从怀里取出香烟，塞到嘴里，手指却冷得发颤，阿莫和琼都闭上了眼，只有她始终盯着这即将到来的人间炼狱。
记住这一切，艾玛告诉自己，记住这一切，一定要想办法离斯特兰戈和他的忠犬远远的，不能有一点心软和犹豫。
艾玛吸入香烟烟雾的那一刻，黑披风少年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弯，数道火柱如同暴烈的流星、交叉的锁链，在坠落在收紧，哗的一声过后，一丝声音都不剩下了，只有骨头在火焰中滋滋作响的声音，再下一秒，地上便满是黑色的飞灰了。
那些帐篷、牲畜、树木、以及这片地界内的所有缪查部落人，被来自中心大陆的外来者们，焚烧得只剩灰烬，艾玛跪在了地上，“天……”
这一刻，斯特兰戈没有说话，没有人说话。
少年缓缓地转过身，脸上毫无波澜，艾玛仿佛在他身后看到数条死去的亡魂升起，他们凄厉的目光凝望着，凝望着站在石碑之外的人们。
“呀……”从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
艾玛猛地回过头，看到一个部落小孩摇摇晃晃地后面跑过来，指着艾玛手里的香烟，艾玛忽然想起她之前见过这孩子。
小孩伸出手想要她手里的新奇物件，艾玛松下手，将烟头熄灭递到他手里。
起先，小孩握着烟头还是在笑的，但等他越过艾玛的身边，看到一片焦土的部落时，大眼里满是不解和疑惑。
“阿姆，阿姆……”他往前跑去，想要寻找自己熟悉的故土，寻找自己的家人和伙伴，什么也不剩，只有空荡荡的黑色土地，“阿姆，阿姆——”
詹姆侧过头，看向那从后方突然出现的部落小孩，艾玛一惊，伸手想要将他拉回来。
下一刻一道火光朝他袭去，地上便只剩一副焦黑的小小骨架，终于，这里成为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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