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9、红河镇 成功救下

　　姜桃深吸一口气：“你这个推测正好印证了我想说的，这里很危险，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至于私自暂停拍摄的责任……我之后会和节目组交涉，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得离开。”
　　“地图上有标记最近的传送点，事不宜迟，带上翟沛，现在就走。”

　　“那个，我还有要说的。”
　　旁听全程的孔为悠悠举起手，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我们过来时的大树上，挂着一具没皮的尸体，我想，应该是翟沛。”

　　姜桃：“！！！”
　　姜桃：“你不早说？！”

　　孔为耸耸肩：“听你们说这些之前，我也不确定那就是翟沛啊，还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倒霉蛋呢。”

　　秋天当机立断：“先去树那边，我还记得路。”

　　几人匆忙赶到大树附近。

　　此时，这棵树的模样才真正显现在众人眼前。

　　广袤的伞型树冠如同火烧的云层向四面八方伸展，遮天蔽日。入目之处尽是鲜红色的枝叶，热烈而壮阔地在荒野上燃烧。

　　树冠隔一段距离垂下一条枝蔓，像鲜红的血管，与大地紧密地牵连在一起。

　　走进树冠的阴影下，抬头看，便发现其中的端倪。
　　隐藏在树叶间的，是一具具枯萎的尸体，没有皮，红彤彤的，就像树结出的果子。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李洲搓了搓胳膊上炸起的鸡皮疙瘩，试图把注意力放在救下翟沛这件事上，于是问孔为：“翟沛的……身体在什么地方？”

　　孔为摊开手：“这里这么大，我也只是瞟到一眼，哪里记得清到底在哪儿。”
　　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姜桃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口气。他们现在没有时间浪费在争吵上。

　　队友间的暗流涌动秋天一点儿没感受到。
　　他平静地环视一圈，发现尸体的状态各有不同，有些已经萎缩到成人脑袋那么大，有的还保持正常的大小。

　　“也许尸体的萎缩程度与受害时间有关。”秋天推测。

　　“！”
　　“”快找找看有没有比较新鲜的尸体！”
　　姜桃一声令下，众人分散开寻找。

　　树冠过于庞大，甚至比得上红河镇的规模。一行人抬头睁眼，费力地辨认隐藏在枝叶间的尸体，对脖子和眼睛都是极大的消耗。

　　时间紧迫。
　　谁也不敢保证，在他们寻找的时间里，翟沛不会就此萎缩成核桃大小的硬球，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李洲尽可能快地筛查自己负责的区域。尽管知道要冷静，但焦虑的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视野渐渐变小，模糊昏暗袭来。

　　呼吸似乎已经停滞，窒息感慢慢掐上喉咙。

　　汗顺着额头滑下，落在脖颈和后背上，带起一阵刺挠。

　　他烦躁地狠抓一气，在脖子上留下一片红痕。

　　眼前的树冠开始扭曲，张牙舞爪着变成冲天的火焰。火里有人影在挣扎，惨叫声、痛哭声不绝于耳。

　　凉冰的液体划过脸颊。

　　下雨了？
　　可是火没有灭。

　　他想找到液体的来处，眼睛却被火焰死死吸住，无法移动分毫。只能任由烈火炙烤，熏得眼眶通红。

　　“找到了！”

　　一声惊喜，打破压抑的气氛，空气重新涌入肺腔。

　　李洲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状态不对，连忙抹干净脸上横流的眼泪，跑过去查看情况。

　　失去皮肤的鲜红尸体被树藤绑起，悬挂在枝叶间，如同大树结出的果实。一阵风吹过，垂下的脚尖便一荡、一荡。

　　“哇哦……这场景，真够震撼人心的，播出后收视率肯定爆棚。”孔为仰着头，情不自禁地感叹。

　　姜桃一脚踹他屁股上：“管住你那张破嘴。”

　　李洲抹把脸，定了定心神，仔细分辨尸体的特征，确定对方就是翟沛。

　　他目测了下翟沛距离地面的高度，有些犯难：“翟沛挂得有点高，我们现在没有工具，要不搭个人梯把他摘下来？”

　　姜桃点头：“也是个办法，那我在上面吧。”

　　正在另外三个人搭人梯时，秋天心中泛起几分怪异感。

　　他看着树冠垂到地上的枝蔓，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碰。
　　摸到枝蔓的手指迅速干瘪，如同被吸干一般。

　　秋天当机立断地挪开，迅速切下被碰到的手指。
　　细小的黑色触手从断口处爬出，纽在一起，恢复成正常手指的模样。

　　他回过头刚要说明自己的发现，就看到姜桃正伸手要去扯枝蔓。

　　“别碰！”

　　姜桃被吓得一愣，停下动作：“怎么了？”

　　秋天说：“这些枝蔓会吸食生命力，尸体会慢慢萎缩恐怕就是因为它们。”

　　刚有些松动的气氛再次凝滞。

　　沉默在众人间蔓延。

　　李洲低着头，呼吸因人群的沉默而不畅。

　　眼前泛起一块块黑斑。耳朵里咚咚响，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树藤内的鲜血在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死神的镰刀抵在每个人的后颈，带来冰冷的轻吻。

　　“我来吧。”
　　李洲打破沉默。

　　猛烈地搓了顿脸，像是为了醒神，又像是给自己鼓劲。他顶着一张蹭得通红的脸，目光越过所有人不知看向何处，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早就应该死了……”

　　“不行！”姜桃打断他。

　　李洲叹了口气：“翟沛等不起，不能再耽搁了。”

　　姜桃紧攥双手。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时间紧迫。可……他们就必须牺牲一人去换另一人吗？她又要失去一个同伴吗？

　　柏丛筠的墓碑浮现在眼前，恍惚间，上面的名字模糊成“李洲”二字，如同某种预兆。

　　一击重锤敲在姜桃的神经。

　　她忽地按住李洲肩膀，抡臂将他甩到身后。

　　李洲震颤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姜桃扯出一个潇洒的笑容：“耍帅的机会还是留给我吧。”

　　她靠近树茧伸出手，却在碰上枝蔓的前一刻，被挡下来。

　　早在姜桃和李洲拉扯的时候，秋天就已经爬到树茧上，一根根扯下缠在翟沛身上的藤蔓。
　　他拨开姜桃，拽断最后的一根藤蔓，扔到地上。那里已经堆了一小堆断掉的树蔓，正在奄奄一息地垂死挣扎。

　　秋天一手抱住翟沛，另一手扒住连接地面的枝蔓轻巧地滑下来，转过身，朝呆滞的众人咧嘴一笑：“抱歉啊，这个耍帅的好机会我就笑纳了。”

　　将哭未哭的李洲：“……”

　　准备赴死的姜桃：“……”

　　全程围观的孔为：“切，我早料到会这样。”

　　经过这么一打岔，不管是悲痛还是激昂，所有浓烈的情绪像破掉的气球一样，一下子瘪了下去。

　　姜桃有些哭笑不得。

　　但无奈之外，又多了几分担心。

　　她离秋天最近，能十分清楚地看到树蔓如何扎进他的皮肤里吸食，他的手指如何迅速干枯萎缩，又如何重新生出肉芽。
　　她甚至能听到血肉新生时，那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说不痛绝对没人会相信。

　　见无人捧场，秋天疑惑地歪了歪头。
　　思索几秒后，他说：“别担心，翟沛的生命体征很稳定，没有危险。”

　　姜桃的目光落在他还未再生的小指上：“那你呢……没关系吗？”

　　“啊？”秋天恍然大悟，“哦，别怕，这个就是看着恶心，没有什么攻击力。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姜桃：“……”

　　李洲咳嗽两声：“桃姐是在关心你的身体情况。”

　　秋天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再生时的模样比较吓人。上次在火里没人看清还好，这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队友面前，竟然也没引起恐慌。

　　李洲看出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我们被看扁了呀。”

　　姜桃忙着查看翟沛的伤，闻言抬手给秋天吃了个脑瓜崩：“少瞧不起人啊小子。姐姐我什么没见过，还能被你这点事儿吓到？”

　　“行了。”姜桃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抗生素给翟沛注射，“这里条件有限，翟沛得回地上区就医。李洲，查一下最近的传送点。”

　　“嗯。”李洲调出离线地图，瞳膜上闪过蓝色的信息流：“西北方三公里左右有一个传送点。但是现在我们的通讯设备和地面断联，不确定传送点是否也断联了。”

　　姜桃望向西北。

　　起风了。
　　扬起的白沙遮蔽视线，看不清远方。

　　“不管了，先去再说。”她重新背起包，朝西北方前进。其余人跟在后面，向最近的传送点赶去。

　　飞舞的白沙很快吞没五人的身影，一切重回荒芜，只有遮天蔽日的大树静谧地伫立在原地。

　　·

　　“宋先生，来上班啊？”
　　一只圆头圆脑的小土豆从白沙里探出头来，向树下的男人问好。

　　男人抱臂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假寐。眼下是浓重的青色，俊朗的脸上印下几分疲惫和阴郁。听到有人叫他，才费力地撕开眼皮扫了一眼。

　　发现是土豆后，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小土豆咻地从沙子里跳出来，吧唧一下拽住男人的裤腿，顺着衣服哼哧哼哧地爬到肩膀上，揪着他的耳垂就喊：“宋先生醒醒！不要刚打完卡就跑去睡觉！”

　　发现男人还没醒，土豆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抓起两把头发开始忙活。

　　乌黑的发丝在它手中上下翻飞，麻花辫的模样逐渐成型。

　　土豆得意地哼起了歌。
　　哼哼，宋明珂平时总是顶着一对死鱼眼，严肃得要死，它根本没有机会玩儿他的头发。这么好的半长发不编侧麻花真是浪费！小土豆严厉谴责这种行为！

　　在它悠悠编好最后一步，在发尾插上一朵小花后，脑袋顶上的小芽忽然被人捏住了。

　　土豆：“……”
　　完蛋，被发现了。

　　宋明珂捏着小绿芽，把这捣蛋的小东西从耳朵上揪下来，举到眼前，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哀怨道：“我说哪里来的蚊子叫，原来是你在哼歌啊……我昨天加班到凌晨4点，5点刚收拾完躺下，还没睡够三小时就被拽过来上班，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让我补个觉？”

　　小土豆讪讪一笑，自觉理亏不吭声了。

　　宋明珂也只是想吓吓它，没打算为难，松开手放过了它宝贝的小芽。

　　小土豆啪唧落在地上，砸了个小坑。

　　它连忙扑腾着爬起来，偷偷抹掉额头的冷汗。

　　刚才那双凑近的大眼真是吓死土豆了，来自社畜的怨气好可怕呜呜呜。

　　“时间到了。”宋明珂懒得和它闹，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开始工作。

　　他一把拽下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向空中一抛。随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一把两米的长镰落入手中。

　　宋明珂随手挽了个刀花，用力一跃，竖劈向大树粗壮的枝干。

　　冷冽的刀光划过，树干从中间裂开一道四米长的缝隙，雾蒙蒙的光从其间溢出来，带着香甜的气息。

　　足尖轻巧点地，宋明珂落回地面。
　　他仰头看了眼长缝，懒散地将弯刀挎到身后，捉起准备逃跑的小土豆揣进兜里，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
　　今天下班了必须大睡一场，嗯，对，睡它个天昏地暗。

　　“宋、宋先生，您今天的工作是什么？要是什么很危险的事，不如还是先让我下班吧，我只是个小土豆嘤嘤嘤……”

　　恐惧的土豆唤回走神的宋明珂。

　　他随手掏出一个揉得皱皱巴巴的便签本，刷拉刷拉来回翻：“别怕，简简单单救个人而已。那人叫什么来着……哦，在这儿，翟沛。”

　　土豆小声吐槽：“难道救人简单吗？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宋明珂假装没听见吐槽，把便签本塞回兜里。
　　本子角好巧不巧磕了下小土豆的头。

　　他冷酷道：“走了，上班。”

　　修长的身影走进光雾后，缝隙缓缓关闭，只有一句惨叫远远传出来，带着凄惨的回声。

　　“不！！！我不加班！”
　　“不加班……”
　　“加班……”
　　“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