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55、现实

　　宁戚指挥工作人员，开着不同的马甲在网上发言，装成不同的网友分享自己所遭遇的痛苦。

　　于是网上又多出了许多热度很高的帖子，比如《小时候迷路走进孤儿院，结果发现后院竟然是生命科技的非法流水线》，再比如《和福利院姐妹分别后，以为被领养，实际被送去研究所》，又比如《论石教这类邪教给家庭带来的破坏力》。

　　总之，一看就是取材于他们这几人。

　　因为宁戚这波操作，网上的热度再次爆发。

　　同时也有其他受过迫害的人勇敢发言，虽然大部分都是工作、生活上的压迫，并不都是和圆顶研究所有关的，但同样引起了网友们的共情，也使得大家对生命科技的不满愈发深。

　　李洲点头：“不愧是黑心商人。”

　　宁戚摊开手：“不管方式如何，行之有效就行。我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总算有机会给生命科技狠狠一击了。你们这次干得真漂亮，选择让秋天加入节目组的我更是天才。”他难得显出几分得意的孩子气。

　　李洲无奈的摇头笑笑，思索几秒后，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开始埋头发帖。

　　于是，网上声讨生命科技的热潮再次被添上一把火，烧的愈发旺盛。

　　·

　　小土豆带着秋天和宋明珂穿过白色的虚无，来到一个雪白的建筑前，那是一座简约的小房子，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简单的一面门、一扇窗就是全部。

　　小土豆推开门：“请进。”然后拦住跟在后面宋明珂，“抱歉，这是私人谈话，还请您在外稍作等候。”

　　宋明珂和秋天对视一眼，止住脚步：“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一路陪伴他们过来的小土豆也从怀里探出头，抖着头顶独特的小芽说：“别害怕，域主很和善的。我也会在外面等你，呃，顺便和这个长得跟我一样的同事聊聊天，我还是头一次见除了我之外的土豆呢。”

　　秋天被逗笑了，朝他们摆摆手然后进入屋内，门随之关闭。

　　屋内只有两把木椅，一张方桌。
　　域主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和秋天如出一辙。

　　“哥哥。”秋天说。

　　域主轻叹一声：“你应该早就猜到是我了吧。实在抱歉，我沉睡至今才醒过来，不知你过得怎样？”

　　秋天耸耸肩：“马马虎虎，反正还活着，没死。”

　　“坐下吧。”域主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个空间没有茶，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不想喝茶。”秋天也不客气，坐下后直奔正题：“叫我来什么事？不对，还是问我最想问的问题吧，五年前我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域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四周说：“这个地方很奇怪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介于真与假，虚与实之间，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就连这个小房子，也是我尽力幻化出的概念。”

　　秋天若有所觉：“是你把宋明珂变成现在这样的？”

　　域主：“是的。在你重伤昏迷之后，我被排斥出你的身体，宋明珂也受到重伤。他与我商量之后，决定利用我的能力先脱离困境。将你安全送到地下区，他彻底陷入昏迷，生命力也所剩无几。”

　　“我也即将陷入沉睡，于是幻化出镜之城，将所有能感知到的与我们有关的事物包裹在内，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结界，为此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这些家伙在外面乱来。”

　　“因为宋明珂重伤濒死，我无法唤醒他，只好采取将我们的部分能量灌注到宋明科的血液内这种方法，让他同样游离于生死之外。只不过这也会造成一个限制，就是他暂时无法离开我的能量辐射范围，也就是镜之城之内。”

　　秋天大致明白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于是问下一个问题：“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应该不是单纯的叙旧吧？”

　　域主：“当然不是。你应该明白，我们两个同属一体，本身不应该分裂成两个，只是因为坠落到了这个星球遭受到的冲击才导致我们有了分裂倾向。”

　　“现在我重新苏醒，你也是醒着的，这会导致相斥效应。”

　　“你应该一直会感到强烈的饥饿吧？毕竟吞噬是你我的本能。”

　　“其他蕴含着我们能量的实验品只不过是开胃小菜，在吞噬掉最大的另一个能量体之前，我们的饥饿感永远不会消失。”

　　“是时候结束这个奇怪的境地了。”

　　秋天挑眉：“这就要开始兄弟相残了？要我说你直接让我吃掉不就好了。”

　　域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也想这样，但是本能无法违抗。即使我思想上再想让步，身体上依旧是想要吞噬掉你。所以，干脆把话挑明，然后决一胜负。”

　　“是死是活，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秋天站起身，面色严肃起来：“赢的只会是我。”

　　“是吗？看来你很自信啊。”
　　域主笑着跟着站起来，抬手打了个响指。

　　“那就——正式开始。”

　　未等话音结束，秋天直接抬手甩出一个幻境，将域主嵌套其中，而他自己也在同一时刻陷入幻境中。

　　周身都是粉嫩可爱的童话风建筑，街上蹦蹦跳跳的糖果围着人转来转去，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让人头晕眼花。

　　如果是一般人此时可能已经迷失了部分心智，但秋天毫不犹豫，直接抬手打碎所有糖果，幻境随之破裂。

　　抬起头，域主也在同一时刻打碎他的幻境脱离出来。

　　秋天轻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再次深陷一重幻境中。

　　周身皆是灼热的火焰——是五年前他逃脱圆顶的那个晚上。
　　当时生命科技在他藏身之处燃起大火，出路皆被封死，想要借此逼他现身。他和宋明科皆是重伤在身，差点以为自己将要葬身于火海之中。

　　“看来我们还真是了解彼此。”秋天笑道。
　　他使出的幻境也是这个场景，可以说是他们多年无法摆脱的梦魇。

　　秋天抬起手，再次同时破境。

　　意识到幻境并没有办法困住对方，秋天和域主同时攻向对方，交错碰撞的匕首发出铮的一声嗡鸣，从手心里弹出落到地面。

　　两人拉开距离，下一刻同时抽出影镰。不断分开又闭合的空间裂隙在雪白的房间里闪烁，两个穿梭于裂隙间，攻到一起又再次分开，打得难舍难分。

　　这种缠斗一直在持续，且永不分高下，直到后面，两人已经完全抛弃了任何花哨的特殊技能、武器，甚至格斗技巧，如同两只原始的野兽撕扯在一起。

　　僵持间，域主突然问：“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是最初的主体？”

　　秋天费力抵抗着域主的扣进他牙齿里的手，同时拽住对方的头发用力向后拽，含糊不清地说：“鬼才知道。”

　　域主笑道：“看你气势那么足，还以为你会说自己是主体呢。”

　　秋天反问：“那你觉得呢？”

　　域主一愣，说：“不知道。”

　　秋天：“看你开打前那么有气势，还以为你会说自己是主体呢。”

　　域主：“……”

　　秋天接着说：“我压根没考虑谁是主体这种事情，我要赢是因为我还有未完成的事等着去做，我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和我是不是主体没有半毛钱关系。”

　　“ 什么事情？”

　　“嗯……说不清楚，照顾当初被我带出来的那些孩子们？重建一个能够容纳我们的家园？去扫墓？和队友们再吃一顿火锅？我想去做的事情太多，所以我不能死在这里。”

　　域主忽然有些呆滞，随后道：“看来这五年的流浪经历给你带来了不少收获啊。”
　　这几年他一直在沉睡，完全的与外界的一切脱节。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生活的痕迹，唯一留下印象的便是实验室的那些经历和最后的火场。

　　秋天明白域主在为何愣住，于是改拽为按，将域主的额头和自己碰在一起，直视对方的双眼：“这五年，你也可以体会。”

　　语音未落，五年流浪的记忆顺着互相吞噬的细胞传递到对方的脑海里。

　　域主彻底愣住。

　　半晌，他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真实的生活。”

　　他松开手，不再和秋天缠斗，转过身仰躺在地上。秋天也跟着松手，躺在他的旁边。

　　域主挥挥手，头顶的天花板变成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而他们的身下变成了干涸粗粝的荒土地。

　　这是他从秋天记忆中看到的外界的某一面。

　　和在圆顶见到的、永远一成不变的蔚蓝天空和碧绿草地并不同，真实的世界并没有那么美丽，甚至同样让人痛苦。

　　但当裹着沙砾的风，透过记忆划过他的皮肤时，他久违的感受到“自由”两个字。

　　域主其实明白那个问题的答案，他的记忆并不连贯，拥有的只是片段。
　　就像对方拥有自己的名字“秋天”，而他只有一个自己起的代号“域主”。

　　他是那个被分裂出的副体。

　　秋天的吞噬已经进行了大半，他的躯体几乎完全被融合。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胜算。

　　他叹息一声。
　　也许这便是他的使命，醒来，然后献祭。

　　他闭上眼。
　　“晚安，秋天。”

　　吞噬彻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