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29、七区

　　嘶吼声从远处传来，如同震耳欲聋的惊雷，让人心悸不已。无数只实验体踏在地面，大地震颤。
　　秋天能清晰地看到，黑影所过之处，建筑被夷为平地。有血气自地面升起，融进雾中，扩散开来。

　　实验体潮中，两个庞大的黑影撞在一起，两者一顿，下一秒其中一只揪住对方翅膀，用力向两边一撕，丢进血盆大口中，嚼吧嚼吧，吐了。
　　血肉淋漓着不断掉下，又被其他实验体抢夺。

　　秋天心头一颤，不由得后退两步。
　　低下头，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灾难。
　　必死无疑的灾难。

　　他咬牙转身，推开门，飞快冲下楼，正好与准备上楼的李洲撞了个对面。

　　“你……”
　　“这里不易久留，快走。”秋天打断他的问话，几步跳下楼，拿着背包飞速搜刮屋内的药品、营养液。

　　李洲跟上去帮忙：“我们感觉到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了？”

　　秋天眉头紧皱：“怪物群，非常多，正在朝这边赶来，估计很快就会到了。”

　　李洲动作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张嘴没说话。

　　“你拉着姜若，我们上车。”秋天把包挎在胸前，然后背起翟沛，跳上车，“快走！”

　　李洲坐上驾驶位，一脚踩下油门。汽车一阵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声，炮一样射了出去。

　　秋天回头，怪物群最前方的实验体们离他们不过几公里远了。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仪表盘上显示的油量仅剩一半，他实在找不到燃油，不知道这些油够撑多久。

　　发动机在耳边嘶吼，燃烧生命加入这场刺激的逃亡。背部紧紧贴在车椅上，滚烫的温度顺着皮革传进皮肤里。

　　快一点。再快一点。

　　秋天默默在心里祈祷。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这些实验体的破坏性。

　　一两个便也罢了，这么大一群实验体暴动，带来的破坏性是毁灭级的。

　　真不知道圆顶在做什么，竟然允许这么大的混乱出现，也不赶紧采取措施补救。
　　这么大的骚乱对研究所可是致命的打击啊，让媒体和竞争公司发现真的好吗？不对，这个地方的圆顶真的有管理人员存在吗？

　　秋天脑子一片乱麻。

　　车子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尖锐物体碰撞金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秋天心脏一沉，伸出手调整车侧的后视镜。镜面反射出声音的制造者，一只长着翅膀的红狐正在攻击车顶。

　　实验体飞狐，编号SK2873682，速度快耐性高。

　　秋天语气沉重：“不要和它纠缠，想办法甩掉。”

　　李洲呲牙：“我也不想和它纠缠，是它非追着我们不放啊。”

　　砰砰砰砰！

　　车顶时不时传来飞狐撞击的响声，昭告着它的紧追不舍。

　　“可恶，到底在哪里？”李洲眼眶通红，驾驶汽车在城市里逃窜，企图寻找安全的藏身处，直到一片高耸密集的建筑群出现在前方，“找到了！高层笼子房！”

　　一脚踩住刹车，“同志们，注意急转弯！”

　　吱——！
　　汽车一个摆尾，灵巧地钻进狭窄的小巷里。

　　高层笼子房与热带密林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钢筋水泥摩肩接踵，抢占任何一丝空中领地。在这种地方飞行，与找死无异。
　　高速飞行的实验体来不及反应，砰地拍在大楼外墙上，身体僵直地颤了颤，啪唧，掉了下去。

　　李洲抽空瞥一眼后视镜，确定飞狐没有跟上来，才稍微松开些油门，“总算甩掉了……”

　　“左转！”

　　刚要放松的神经瞬间拉紧，未等人反应，身体先一步行动。方向盘猛打，车子一个急转，径直撞进楼里，低矮的天花板一把掀翻车顶，货车直接爆改敞篷超跑。

　　秋天靠在椅背上，喉咙因为刚才的猛喊有些泛疼，胸腔鼓噪着，脑中仍残留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路尽头，一群鬣狗正分食一堆血肉，首领抬起头，露出的是一张涂满血沫的人脸。

　　混合种。

　　圆顶机密实验的失败品。

　　诞生于人体，却无法称之为人。

　　一时间，车厢内只剩发动机的嗡鸣声。

　　熟悉的声音拉扯秋天的神经，他不堪重负地捂住头，企图驱散幻觉，但那些幻觉依旧像病毒一样无孔不入，将他拽进更深的黑暗中。

　　好冷。

　　周围都是培养液。

　　好恶心。

　　前方嗡嗡地响个不停，是监测仪器在运作。巨大的噪音让人一刻也不得安宁，随便换一个普通人来都能被这声音逼疯。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不，他们很清楚，只是不在乎。

　　一墙之隔的对面才是他们活动的区域，中间用了最好的隔音玻璃，自然听不到这刺耳的噪音。

　　隔壁的邻居又在嚎叫，是“耐性练习”？还是“恢复力测试”？

　　咔。
　　实验室的大灯被打开，白光直刺眼球。

　　培养舱内的液体被放出，脚落在实地，面前是一扇几米宽的防弹玻璃，窗外的人正朝他招手。

　　秋天拖着脚靠近，麻木地走到窗口，一如既往地打开玻璃右下角十几厘米宽的一个洞口，把胳膊伸出去。

　　对面的人拿出针管和手术刀，取出几试管血，挑选着割下一块巴掌的肉后，将胳膊推了回去，重新锁上洞口。然后走到对面房间，把肉喂给房内的实验体。

　　振翅的嗡鸣声从对面房间传来，甚至盖住了机器运作的噪音。秋天能听出对方的愉悦，那种获得美食的愉悦。

　　他怔忡地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不断冒血的伤口，里面开始生出一些小触手。触手上冒出一颗颗肉粒，逐渐扩大，变得半透明。

　　虫卵。
　　全部都是。

　　卵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秋天拼命的想要看清，但怎么也看不清楚。伤口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

　　真疼啊……

　　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子，空气像被剥夺一般，呼吸困难。手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物体，滞涩的皮革感触碰手心。

　　秋天猛地清醒过来，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

　　“翟沛呢？”他额头挂着冷汗，嘴唇泛白，“翟沛怎么不在车上？！”

　　车上一片寂静。

　　大厦内的中央空调仍在运作，冷风顺着被破开的车顶灌入车厢内，激起身上一片鸡皮疙瘩。

　　秋天若有所觉的抬起头。

　　天花板上的钢筋突出，破损天花板中的景象映入眼帘，让他原本沉重的心又下坠几分，

　　楼体内，密密麻麻的、全是半透明的卵。

　　卵中有未成形的胚胎、幼蜂，以及……人类。
　　带着蜂翅、尾刺的人类。

　　这栋大楼就像是钢筋水泥铸成的蜂巢，孕育着沉睡的蜂怪。

　　这一刻，耳边的鼓噪变为寂静的嗡鸣。

　　秋天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不。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可视线却控制不住地不断扫视着楼梯内的蜂卵。

　　怪不得……
　　怪不得那只蜂怪会发狂地召唤同类，原来广播大楼早就变成了它们的老巢。

　　蜂卵如同星星一般排布在楼梯内。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畸形的人体。

　　是蜂化成人形，还是人被改造成蜂？
　　不管是哪个答案，带来的只有深刻的不适。

　　终于在他的寻找下，一张熟悉的脸掠过眼前。
　　那一闪而过的、被囚禁于巨大蜂卵中的人，分明是翟沛。

　　“停车！翟沛出事了！”秋天大吼，拉开车门就要往下跳，却被一把拉住。

　　姜若摇摇头说：“既然对方可以悄无声息地把翟沛从我们身边夺走，那说不定还有其他我们无法防备的招术。车不能停，但是麻烦洲哥开稳一点，我试试看。”

　　她闭上眼睛，几条泛着微光的丝线从她的背后探出，试探两下后，飞快地朝蜂卵冲去，一路上如同一支光剑，畅通无阻，却在将要靠近蜂巢的时候被阻隔在外。

　　姜若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丝线像是被玻璃墙隔绝在外，在周围绕着试探了两下之后，姜若睁开眼，叹了口气：“很难做到在不惊动工蜂的情况下，安全取出蜂卵。如果暴力取下的话，必定会惊动蜂群 ，导致我们被围攻。”

　　说完她面朝秋天那边，希望对方能拿个主意。

　　秋天咬了一下牙，斩钉截铁道：“救。”

　　节目刚开始没多久，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他们承受不住刚开局便失去一个队友的后果。至于蜂群的追击，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甩脱。

　　得到肯定的答复，姜若重新闭上眼，柔软的丝线捆成一束，像是刺破某种薄膜一般，四进蜂巢内，裹挟住翟沛所在的蜂卵，而后迅速返回。

　　另一边，已经传来了蜂翅震动的声响。
　　蜂群来了。

　　“给我刀！”翟沛的蜂卵一上车，秋天便立刻上前，拿刀划开蜂卵，倾斜翟沛的头，按压胸腔辅助他排出肺部的液体。见他剧烈咳嗽起来，面部充血变得红润，才放下心来。

　　然后趴到主驾驶座后，将手放到李洲肩膀上，沉声道：“下面的逃亡就靠你了兄弟。”

　　李洲临危受命，面色沉重，刚想要说些热血的话，车子开出大厦，迎面撞进高功率探照灯的光里，刺得人睁不开眼。

　　啊，这熟悉的感觉。

　　他眯着眼缝朝上空看去，果不其然，天上飞着几辆武装车，银色logo冷酷无情，不同的是，这次的logo后方还跟着几个字——清除小队。

　　他呵呵一笑：“我想，我们不用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