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25、七区

　　“0511号，秋天，准备完毕。”
　　“身体检测系统运行正常。安全保护设施运行正常。”
　　“成员身体状态稳定。”
　　“传送入口开启。”

　　【传送坐标校准中……校准完毕，通过。】
　　【传送通道稳定性检测中……检测完毕，通过。】
　　【传送正式开始，祝您工作愉快。】

　　一阵蓝光闪过，秋天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正好和腐烂的兔头来了个深情对视。

　　太阳穴嘣嘣地跳动着，像有几十只猴子抱着鼓在脑袋里敲。
　　火焰的灼热还残留在皮肤表层，鼻腔里的烧焦味仍未散去，脚上传来的触感却是粘稠冷滑的。

　　仅用几秒钟判断完形势，秋天便冷静地摘下背包，向后仰倒，趁机拔出双腿，然后翻身匍匐移到岸边。

　　挑了根顺手的树杈把背包什么的都捞上来，拉开拉链，检查设备，打开通讯器，除了兹拉声毫无所获。

　　他随手把通讯器撇到一边，朝随身摄像机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们听得见，告诉我队友的方位。”

　　“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的任何行动，同样的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这是为了最后的节目效果。”

　　嗯？这回答怎么那么耳熟呢？

　　秋天下意识接话：“那要是我们快死了，你们会不会出手？”

　　一声轻笑落进耳朵里，秋天没有任何思考地开口：

　　“我们签了合同。”
　　“别忘了，你们签了合同。”

　　两道声音叠在了一起。

　　“哦？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既然知道就好好加油吧，大餐在等着你呢。”

　　秋天没回应，背后汗毛炸起，冷汗涔涔。

　　旁边一棵树后传来咔嚓一声，他连忙起身跑过去。

　　树后无人，地面上留着两列新鲜的脚印。

　　一阵剧烈的恶心袭来，秋天控制不住地干呕，眼前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白色圆圈，眨两下眼后又消失不见。

　　他扶着树缓神，脑中翻江倒海，模糊的记忆像是融化的彩色巧克力，被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难以判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隐约记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怎么都回想不起来。
　　秋天深呼吸两下，压住不适感，下意识走向脚印来时的方向。

　　无遮拦的七区、入口处的告示牌、道路上的湿衣服、水池边的捞鱼网，以及广场的分岔路。
　　脑海中不断闪现模糊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像印刷错位的画片，强烈的既视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再往前，是能源炉中心地带。
　　火舌燎烧皮肤的痛感再次浮现，秋天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脚下方向一转，拐进旁边的小巷。

　　条条大路通罗马，没必要非走那条路。

　　七区的道路情况十分复杂，纵横交错，比缠在一起的麻线还难理。如果不是他在七区生活过一段时间，恐怕一开始就绕晕了。

　　秋天熟练地翻上一堵违建墙，打算观察一下路况再决定接下来往哪儿走。一晃眼，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猫在墙根底下。

　　他眉头一挑，灵巧地跳下墙，轻手轻脚挪到那人身后，然后猛地拍上他的肩膀：“哟！李洲。”

　　“我艹！！”
　　“咚！”

　　“嘶……”李洲一头撞在墙上，痛得直吸凉气，看清是秋天后连忙招手：“你小点声，当心别引来什么东西。”

　　“你遇到非人类了吗？”秋天想到记忆中的怪物。

　　李洲后怕地摸了摸鼻尖：“不是，是我……我家人。”

　　秋天：“你家人不是已经……”

　　李洲嗯了一声：“但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个身形、姿态还有说话的声音语调和我哥简直一模一样。我在想，会不会和之前的游白是差不多的东西。”

　　“现在我们对这里还一无所知，不好妄下推论。”秋天观察着李洲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的反常，于是试探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比如说头昏脑涨、恶心想吐之类的？”

　　李洲：“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秋天：“没什么，关心一下队友。”

　　难道刚才的记忆只是自己的幻觉，但是说不通啊……
　　秋天抚着下巴陷入沉思。

　　李洲：“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现在没有导演下指令，一切都得我们自己发挥了。”

　　秋天指向远处的圆顶：“去那儿，我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李洲：“那我跟你一起。”

　　秋天看一眼李洲，犹豫道：“这条路不太好走，又要翻墙又要跳房。”

　　李洲：“？？？”

　　“啥意思？瞧不起我是吧！你真该去补一下节目第一期，好好欣赏我的英姿，简直帅呆了！”

　　秋天：“……快走吧，一会儿天黑了。”

　　李洲抬头看向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挠了挠头，眼睛一转，发现秋天已经走出去几米远。
　　“哎哎！等等我！”

　　他跟在秋天身后，眼睛发亮地四处张望：“没想到这里和十几年前的七区一模一样呢。”

　　秋天顿住，转头看向李洲：“十几年前？”

　　他一直把这里当做是他当年生活过的七区，虽然细节之处有所差异，但都过去五六年了，他以为是自己记不清的缘故，怎么李洲一看就知道是十几年前呢？

　　李洲指了指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这个楼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倒塌了，后面一直没重建，所以我觉得这里展示的七区至少是十六年前的情况。”

　　“原来如此。“秋天问，“那你知道研究所实验物质泄漏事件吗？”

　　李洲左脚拌了下右脚，尴尬地站住，刚想说些什么，眼睛忽然像见鬼一样，直直盯着秋天的身后。

　　“小洲，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一道厚重带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秋天转过身，只见一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光下，裸露的双臂肌肉盘虬，看样子能轻松勒死一只老虎。

　　“呃……哈哈，好巧啊哥，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李洲干笑两声，假装没听见对方的质问。

　　男人面容严肃，锋利的剑眉微微皱起，不怒自威：“为什么不听话偷跑出来？”
　　目光又向秋天投来：“这是谁？我从没在七区见过他。”

　　“我朋友，秋天。”李洲忙上前两步解释，然后转头低声对秋天说，“这我大哥，李山。”

　　李山敷衍地朝秋天点了下头，然后一把揪住李洲的后领子：“最近外面很乱，不要随便出门，在家好好呆着。”

　　“哎哎哎！别这么拽我，快放开！放开！”
　　李洲疯狂挣扎逃离魔爪，可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挣扎顶多算小鸡崽扑腾，连5点伤害都没有。
　　李山毫不费力地把他甩到肩上，扛着就要走。

　　李洲：“救我！秋天救我！”

　　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安静点，多大个人了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懂事。”
　　李洲：“……”

　　“请等一下。”秋天伸手拦住李山。

　　李山驻足，垂下眼看他，漆黑的眼睛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秋天反盯回去，毫不避让。

　　太阳毒辣地照在人身上，热度透过衣物直接辐射在皮肤上。秋天抬手擦掉流到眼角的汗珠，见李山依旧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完全适应这奇怪的阳光。

　　气氛几近凝滞。

　　就在这时，唰，一个黑影掠过。
　　秋天还未看清是什么，一道银光闪过，那个黑影便被死死钉在地上。

　　李山率先移开视线，自顾自地走到黑影旁，蹲下身摸索着什么。
　　秋天思考几秒，跟了过去。

　　地上躺着一具被钉死的尸体。
　　第一眼就能看到尸体脸上那对巨大的复眼，灰扑扑的，已经失去活力。胸部有道致命伤，血流了一地。插在他胸口的长枪上，刻着一个“李”字。

　　模糊的影像闪过脑海，心跳再次失衡。秋天面色尽量保持平静，小指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李山眉心结成了疙瘩：“最近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它们从哪儿来的？”秋天问。

　　李山沉默，遥遥望向泛着金属光泽的圆顶。
　　那一刻，秋天竟从他的目光中读出几分绝望，不过那一点情绪很快便消散，对方重新站起身，像是一堵墙牢牢遮住了烈阳。

　　“小孩儿，你还想带走他吗？”李山的声音如同一块岩石，“这会害了你们两个。”

　　秋天垂眸。
　　原本是打算带李洲走的，不过现在嘛……

　　他仰起头，乖巧一笑：“大哥误会了，您爱弟心切我十分理解。我只是想请问一下，能不能顺便收留收留我呢？”

　　随后低头揪住衣摆，眼角泛红：“您说外面很危险，我有些害怕，可是……可是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说着，还特别刻意地把脚往后缩了缩，生怕李山注意不到自己没鞋穿。

　　果不其然，李山动容了，连臭石头一样的表情都温和了几分：“不必多说了，可怜的孩子，跟我们一起吧。”

　　大掌啪地一下拍在肩上，宽厚有力，还超级疼，秋天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肌肉抽搐两下，勉强绷住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李山大步流星地迈步：“走，回家！”

　　秋天快跑几步跟上：“大哥，不拿上长枪吗？”

　　李山：“不好用，不要了。”

　　秋天应和一声，目光无意间落在李山的小臂，褐色的皮肤上有几道爪痕，无声地渗出血珠来。

　　那只带着血肉的利爪闪过眼前。

　　秋天怔住，若有所觉地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具尸体。

　　大道中央，尸体不知所踪。
　　硬土上只余一滩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