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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纨绔 ...

  •   邵怀风看起来泰若自然,高兆却有些担忧。

      倒也不是因为这几个壮汉生得高大健硕,看着一拳头就能将邵怀风抡飞才生这种想法。当时在庐州,他都能单挑二当家等人,论身手这点没什么好忧心的。

      她忧心的是在京城能开得起这么家久负盛名的百年酒楼,东家身份定非同寻常。与这样的人曾有过节,今天若翻起旧账来,邵怀风可以说毫无胜算。

      明明这些人都劝阻他们进来,可她当时气在头上还大言不惭,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我......”高兆怀着义气做了和邵怀风一同面对的准备,但不敢自作主张,她试探着问,“不能一起去?”

      她少有的乖顺一回等别人答允才行事,邵怀风垂眸研究了她好一阵。李管事捋着山羊须,一脸不耐:“哎,旁边还有一堆活人呢,你们就这么视若无睹地眉来眼去?”

      闻言,高兆不满地瞪他一眼,邵怀风还是那副淡淡然水来土掩的神情。

      李管事好奇道:“邵怀风,这姑娘是你何人?”

      邵怀风的底细他是知道的,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其母病逝后幸得外家族亲御史台的李大人的施怜帮扶才得以生存。

      几年前,朝中风云卷起,党派纷争愈演愈烈。世道真是讽刺,站错队的李家被自己好心养育的族亲带队抄家,亲押送至牢狱,忘恩负义四个字被邵怀风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便是邵怀风最遭人唾弃的一点。

      但苍天有眼,现世报来得格外及时。李家上下二十口人被流放千里的几个月后,作为弃子的邵怀风被革职处理,墙倒众人推,昔日得罪人多称呼人少的邵怀风仇家众多,怕被报复寻仇他在一个天即破晓黎明灰溜溜地离开汴京。

      “走吧。”邵怀风对高兆说。

      一行人来到三楼的雅间,不同于楼下的繁闹,三楼清幽僻静,雅间内传出高远的琴声,十分雅致。

      李管事在门口停下,谦卑道:“公子。”

      雅间内的人没应答,只是琴声骤止。李管事在门边静默少顷,才推开门,高兆忍不住好奇往里看了一眼,里头似乎是场雅宴,围坐着几位儒巾襕衫打扮的男子。

      高兆收回目光,心想这东家大概是个文人墨客。也不知邵怀风怎么会和书生结下梁子?

      “请。”李管事朝里一请。

      邵怀风负手而进,高兆紧跟随后。

      进到里面,只见主座塌上坐着一头戴金冠的男子。

      他五官秀逸,手持折扇,身着绣如意云纹的青色圆领锦袍,袖口及衣摆均以金线勾勒,腰间挂青玉雕葫芦纹玉佩和香袋,举手投足尽显风流,一派富贵气象。

      这分明是个纨绔!

      围坐的书生自觉退出雅间,抚琴的娘子也起身离席,将门阖上。榻上的纨绔摇了摇扇子,慢悠悠地坐直来,“不见多时,邵指挥可好?”

      “有屁赶紧放!”邵怀风懒得和他嘘寒问暖,单刀直入。

      “粗鄙!”李管事恼怒道,“邵怀风,你怎么同我家公子说话的?我家公子乃是安远侯府的三公子,你区区小吏.......如今,你连小吏都不是,你这你这......”

      “我是良民。”邵怀风自顾接话。

      “你是狼心狗肺的无耻小人!”

      很熟悉的名头。高兆琢磨片刻终于想起,这人是李霄的弟弟?

      高兆打量着他,那纨绔也同样端详着她这个生面孔。李璟眼波流转,目光旖旎,对高兆的容貌甚是赞许。他见多了温婉可人的闺秀或柔情诗意的艺伎,少有见到如此灵动的小娘子。

      李管事混迹市井,在骂人这方面颇有功力,滔滔不绝地输出。

      邵怀风摁摁耳朵及时止损,转而对着座上的人不耐说:“你我无旧可叙,有话直言。”

      李璟的目光从高兆移到邵怀风,厌恶从脸上一闪而过,他冷笑一声提壶斟了杯酒,“你我旧仇未算,邵怀风你可记得柳青青?”

      邵怀风沉吟片刻,“楚云台的柳行首?”

      李璟笑意顿失,将酒杯怒掷地上。陶瓷碎裂的清脆声音刚出,高兆就瞧见摆在香几上的紫薇花无风而动,随后一个身影霎时从屏风后疾速飞出,无声落在紫薇花前,李璟身侧。

      高兆一惊,这人轻功十分了得。

      再看他的装束,一身深色劲装手持玄色长剑,看着不像府门护卫倒有几分像江湖门派中人。察觉到高兆的目光,那人斜眼睇来,目露不屑,年纪不大神态却孤傲得很。

      “你这寡情薄意之徒!”李璟咬牙切齿,“你还有脸提柳行首?”

      “不是你先提起的吗?”

      “当日你为了报复我,知我与青娘情深意长你便虚情假意勾搭青娘,令她见异思迁离我而去。奸计得逞后又弃之敝屣始乱终弃,青娘心如死灰之下未深思熟虑匆匆嫁给姑苏一员外为妻。”

      愠怒的李璟摒弃了风度,手拍案面痛诉一通。

      高兆始料未及,他们之间的旧仇竟是情仇。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这纨绔生了个浪荡子模样竟然是个痴心汉。

      邵怀风无辜至极,腹诽这李璟白长了几岁,依旧顽固不化,依旧听不懂人话,如同对牛弹琴。

      邵怀风摇摇头,“胡说八道!过去我屡次同你说明缘由你偏不听,我也懒得和你争辩。但柳行首嫁人为正妻是好事,总比不明不白跟着你,日后落为妾室或外室要强许多。”

      高兆心中叹气,后面那句纯属多余。

      这话无异乎是火上加油,李璟果然跳了起来,“精诚所至,老天开眼,你竟送上门来。夺爱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非人也,我今日定要和你算清楚!”

      邵怀风气极反笑,这人说得跟以前没报过一样?只不过都以失败收场罢了。

      李管事瞧了眼抱剑而立凛然不语的夏准,心中惶恐,“公子,今日诗会不可闹事。先将此獠拿下,明日再同他算清旧账也不迟。”

      李璟略微思量,心中怒气虽难以平息但诗会当前,他只好朝持剑少年说:“夏准,给我拿下他!”

      夏准淡淡瞥向邵怀风,从身形站姿气息可以推断出这人的确习武,却不知他配不配当自己对手?

      李璟从夏准的神情猜出他心中所想,“此人曾是皇城司的人,屡次抓捕江洋大盗归案,身手了得得很。”见夏准面色松动,李璟又接着说,“名震一时的大盗夜行子你可听闻?便是被他亲手抓捕回京的。”

      夏准闻言重新审视邵怀风。

      夜行子是享誉江湖的侠盗,只对欺压百姓的贪官奸商下手劫走不义之财。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受助的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夜行子的武艺超群,不曾想竟被眼前这男子逮捕下狱......

      夏准心底涌起一阵兴奋,跃跃欲试的渴求难以抑制。

      高兆一急,率先开口:“儿女私情本就你情我愿,柳行首另嫁他人你怎么能怨怪旁人?退一万步讲,假使邵怀风有罪也是该由府尹审判定罪,你这算什么?私设公堂?安远侯府就可以藐视律法吗?”

      见说话的人是高兆,李璟并无暴跳如雷,甚至还笑了几声,笑得情真意切。他拿着折扇,一下一下轻拍掌心,恣意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

      李璟目光炯炯,夏准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思索少顷认真道:“知道了,那便一同拿下。”

      夏准直接拔剑,李璟用扇子抵住剑柄,露出一抹蓝色光彩的长剑被迫停顿,夏准收剑回鞘。

      李璟嗔怪一句:“要怜香惜玉。”他转过头问,“邵怀风,这小娘子是你何人?”

      邵怀风瞬间警惕起来,一把拉过高兆到自己身旁,神情肃然地环顾起四周,惟恐周围暗藏危机。

      “邵怀风,打个赌怎么样?”李璟拿扇子点了点高兆,趾高气昂道,“你若输了,这小娘子归我。你若赢了,前事一笔勾销。”

      李璟这句话触动了高兆幼时的一段回忆。

      她记得是个春日午后,无意撞见家中厨娘坐在厨房院子的石凳上痛哭流涕。她好奇心重上前问缘故,厨娘哭诉她那不成器的侄婿为还赌债,竟瞒着所有人将妻子拿去抵债,自己得知此事已晚,拿钱赎人时,自家侄女因不堪受辱而投缳自尽。

      这事给高兆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现在竟亲耳听见自己成了男子之间斗气的赌注,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悲凉。不仅在权贵眼中,就连在平民百姓眼里,女子地位低下如同物件一般,可随意典当。

      邵怀风全身充满戒备,一脸正色斥道:“你那所谓旧仇简直无稽之谈,柳行首对我不过是送几桌席面的感谢之情,至于她为何另嫁他人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当年,李璟年同好友在楚云台酒后妄议朝政刚好被邵怀风逮了个正着。自视甚高的李璟对皇城司的刺探官员隐私秘密的行事本就十分鄙夷,加上酒后壮胆直接出言不逊,一群人因而抓到开封府关押了两天。

      自那天起,李璟就记恨上邵怀风。

      后来,邵怀风在某个完成公务披霜冒露策马回京的路上,凑巧撞见参加完宴会回城的柳行首一众被流寇缠上出手相救。

      事后柳行首为表谢意,送了邵怀风几回席面和礼物,统统都被邵怀风拒绝了,柳行首也不再勉强。两人光明磊落,而李璟偏偏对他们误会颇深,对邵怀风的厌恶更深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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