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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士不可饿 姑娘可愿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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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风高夜,劫富济贫时。
尚书府后墙头,许鹊棠看着天边又圆又大的月亮,揉了揉毫无油水的胃,想起了进城时路边小贩烙得黄澄澄的油饼,可真香啊。
此次进京参加九重书院的入院考试,她本是带了师父给的盘缠的,虽不算多却也不至于饿到如此窘迫的境地。只是路上救了个患病的乞儿,抓药花了七七八八,等好不容易熬到考试结束,她浑身上下已经摸不出一个子儿了。
许鹊棠脚下轻点,鹞子似的悄无声息飘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像是葱花洒进云吞面热乎乎的汤底。
一天没进食了,许鹊棠饿得两眼放绿光,看着明显是主卧的窗纸上伏案的剪影,喉间狠狠吞咽了一下。
四下环顾了一圈,许鹊棠狐疑地摸摸下颌,这尚书不是全京城有名的贪官吗,竟然连个护院都不请,院子里空空荡荡的,白瞎她还紧张兮兮地翻墙了。
腹中沉闷的哀鸣唤回了许鹊棠的思绪,算了不管了,对不住了尚书大人,搜刮那么多民脂民膏,借给她一点买烧鸡的银子总不过分吧?
刚刚随手从墙头抠下来的石子还放在兜里,许鹊棠拈出一颗扣在手中,微眯着双眼正要下手,却见那剪影一晃似乎是倒了下去。
嗯?
她的暗器功夫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凭意念就能把人放倒?
皱着眉跃下屋顶,许鹊棠轻手轻脚绕到了主卧后方,屏息闪身从后窗翻了进去。
这一翻不要紧,许鹊棠面巾下的嘴角一抽,她跟个全身都黑黢黢的人影直接打了个照面,一张漆黑的鬼面映入眼帘,只能瞧见面具下一双寒光凛凛的眼瞳。
低头看了看滚至脚边的一颗花生,还是裹了糖霜的。
许鹊棠眨眨眼,看来这才是刚才人影倒下的原因。
她一时间神游天外,多浪费粮食啊,他难道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像她一样的穷鬼正在挨饿吗?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似乎是个男子,此时正攥着许鹊棠心心念念许久的尚书的钱袋子。
嘶,这是遇见同行了啊!
对方似乎也没有料到房中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人影,当即眸光一利抬手攻了过来。
许鹊棠一惊,却是不退反进上前一步,微微侧身让过攻击,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借力蹿过黑衣人的头顶,猫儿似的几步踏上屏风,稳稳蹲在木制的边框上,瞬间与黑衣人拉开了距离。
然而刮过面颊的掌风还是让许鹊棠背后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人好俊的功夫!
“侠士且慢!”许鹊棠右手一抻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压低声线着急道。她心知此人应不是一般小贼,便寻思着跟对方打个商量。
许鹊棠的轻功确是少有,因此很多功夫比她好的也难以听见她的脚步,捕捉她的身影,但若论实打实的拳脚功夫,她的那点水平放在高手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更何况眼下她还腹中空空。
然而还没等她接着张口,一声响亮的肚饿之音率先发出。
空气似乎静默了一瞬,许鹊棠看到黑衣人好像松了松动作的力道。
“咳,这位侠士。”许鹊棠弯起眉眼,歪着脑袋双手合十讨好道,“你看我这囊中羞涩腹中也羞涩,我观侠士身手,定是那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士,眼下这富也劫了贫就在眼前,你看要不咱俩匀匀?”
许鹊棠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却感到探究的视线在她面上逡巡。
只是对面的人还没开口,屋外就响起着急的呼喊——
“来人哪!抓贼啊!”
糟糕!
许鹊棠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却发现屋里早已没了黑衣人的身影。
她的银子!
许鹊棠翻出屋外,看着人声渐起的院落默哀她没了影儿的钱袋子,耷拉着脑袋转身往落脚的破庙而去。
呔!出师不利!
纵身往柔软的麦草上一扑,许鹊棠抱着她的小包袱长叹一口气,书院再不举行入学礼,她就要饿死了。
……
翌日清晨,许鹊棠正要去叼那根满是油光的鸡腿,就被一声破锣嗓子给吓醒了。
“哎呀!九重书院放榜了!”
抬手挠了挠睡翘的额发,许鹊棠手脚利落地换了外衣,去庙后的河里简单洗漱后背着包袱走到了渊京的主街上。
好嘛,全是奔走相告去看榜的,黑压压地挤了满街。
九重书院是皇上御笔亲书下令办的书院,比起太学和国子监这种正统的官学,更像是为招揽特殊人士而设立,是以招收学子不限出身不限性别,只要通过书院的考试均可入学。
当然,无论文试还是武试,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题目。
比起她师父给她整的难题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鹊棠顺着人流信心满满地去看榜,为了赢得和师父的赌约早日拿到武功秘籍,这个九重书院她上定了!
更何况书院管吃管住,出任务还有银子拿,上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差事去。
许鹊棠踮着脚环顾四周,这满大街的人,书生侠士有之,贩夫走卒有之,还真是五花八门。
京郊凌云山麓,九重书院门前竖起一块一人多高的木板,贴着一张洒金红纸,以浓墨书写了考试合格的学子名姓。
站在榜下,许鹊棠粗略一扫大概有两百人众,而她也在武试榜的中部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心下小小地欢呼一声,许鹊棠脚步轻快地走向一旁负责名碟记录的夫子。
她的午饭有着落了!
然而这个美梦还没到一刻钟就破灭得彻底,引路的小厮笑眯眯地将学子服和象征身份的名牌交给她,末了还好心地提醒她三日后记得来书院参加入学礼。
怎会如此!
为了这三日不至于饿死街头,许鹊棠决定去招散工的地方碰碰运气,虽这世道女子谋生不易,但她也算是有武功傍身,再不济便是搬货大抵也能赚得几个铜板,她也没有什么可挑拣的。
然而她不挑,招工的工头倒是挑挑拣拣,虽有好心的大娘在招绣娘,可惜她对女红一窍不通。
许鹊棠连吃了七次闭门羹后,更是头晕眼花,既是饿的,也是气的。
不招她就算了还出口讽刺她,呸!
正生着闷气,耳边传来一个油腻腻听着就让人不适的声音:“小娘子找活儿呐,这细皮嫩肉的何必去做那些粗活,不若来本公子府上做个贴身丫鬟,包你吃穿不愁,如何?”
许鹊棠眼皮子抽了抽,扭过头来就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穿得花花绿绿金光闪闪的狗东西正眯着眼从头到脚地瞧她。
真是晦气。
只是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出门前师父也多次叮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思及此,许鹊棠压了压直冲脑门的火气,尽量好声好气道:“多谢公子,不必。”
话落她转身就想走,却感到一只手使劲扯住了她的小臂,许鹊棠一惊,不禁抬手抵住对方手腕一压一扭转过身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啊——!”
果然是刚才那狗东西。
许鹊棠像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皱眉直甩手,对方却是又疼又怒涨红了面皮,一抬脚踢了跟在身旁的小厮一脚:“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教训她!”
师父,对不住了,这可不是徒儿惹事。
许鹊棠正打算发泄一下她从昨夜到今早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后方就传来了一把清亮的笑语:“宋三,上次挨的板子可好了?”
狗东西宋三的脸色一僵,许鹊棠眼睁睁看着这人火速变脸换了一个狗腿的笑容:“哎呀,季兄说笑了,季兄今日来找小弟可是有什么要事?”
许鹊棠正愣神间,就看见一个人影越过她走到宋三身边。
来人晃晃悠悠地走到宋三左侧微微俯身,左手正一上一下地抛着两枚鲜红的骰子,右手一抬勾住宋三的脖子,语气中依然带着笑意:“闲来无聊,自然是找你玩两把。”
宋三的表情更是难看:“季兄赌技高超,小弟哪里比得过,怕是要让季兄失了兴致。”
那人瞧着也就刚及冠的年纪,鸦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一身青色锦缎长衫,明明是文生的打扮却被他穿得有些不伦不类,腰间还别了只老大的葫芦,四肢动作松垮却腰背笔直,眉目飞扬,瞳如星子。
此时才像是将将看见许鹊棠的样子,稍稍侧过脸来挑眉道:“姑娘是要寻一份短工吗?”
星星点点的日光落入他眸底,像是豆糕上亮晶晶的糖粒。
更饿了。
果然无论是狗东西还是人模狗样,纨绔就是纨绔,许鹊棠咧了咧嘴,隐隐露出两小颗尖尖的虎牙,阴恻恻地开口道:“我告诉你,本姑娘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正愁火气没地方撒,少招惹我,不然本姑娘马上替你们松松筋骨。”
“你——”宋三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拍了回去。
“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想为刚刚宋三的无礼向姑娘道歉,若是不介意的话,在下这里有一份短工。”眼前的人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捏着一枚骰子微微弯腰送至许鹊棠眼下,“姑娘可愿与我赌两局?”
那手修骨如竹,白皙的指尖似乎也被鲜红的骰子沾染了几分艳色。
这人搞什么?
许鹊棠正皱着眉,那边宋三却像是自顾自地明白了什么:“是小弟想岔了,不该打扰季兄的好事,既如此这小娘子就让与季兄,小弟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哈哈。”
这猪头溜走的时候动作倒是麻利得紧。
那人神色不变,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将两枚骰子都放了进去:“十赌九赢,这京城的赌坊都不允我进,眼下实在技痒,若是姑娘肯与我赌上两局,我便予姑娘十两银子的酬劳,若是姑娘能赢我——”
许鹊棠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向远处最高的京城第一楼。
“我便再请姑娘去第一楼吃个尽兴,如何?”那人将竹筒递给许鹊棠,笑容意味不明,“当然,公平起见,由姑娘摇骰。”
事有反常必为妖。
许鹊棠抿着唇,抱着臂下颌微抬:“我又没答应要陪你赌。”
然而刚刚转身就听得身后传来一溜烟儿的菜名,伴着一声响亮的“咕——”。
“姑娘当真不赌?”许鹊棠发誓她听到身后人的声线里笑意更明显了点。
许鹊棠咬了咬牙,士可杀不可饿——
“我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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