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微露晨曦

15、青梅妹竹马郎

　　郎骑竹马来，起舞弄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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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灵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认识林嘉的了，大概是她还梳着羊角辫，穿着开档裤的时候，身边就已经经常遇到林嘉了。那时候他们家刚刚从外地搬来，大院儿里的男孩子们看他面生，常常玩骑马打仗的时候都把他冷落到一边，又或者让他当坏人。林嘉不爱讲话，让他当坏人，他就闷头坐在那里让那些人打。林灵在大院里可是不受气的，那时候她是打遍大院无敌手的“超级女金刚”，有一次又看到他们欺负林嘉，林灵小手一挥，抄着自己□□的竹马就朝那些坏孩子冲过去。

　　那一场恶战，惊天动地。

　　结果是林灵假小子胳膊和腿上都挂了彩，那伙坏小子却被她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就在林灵女金刚仰天大笑的时候，那个一直闷声闷气在旁边不开口的林嘉却突然说：“去我家吧，我帮你包扎。”

　　好久了，林灵那应该是第一次听他说话。声音低低润润的，不像别的男孩子没有变声前那么尖锐，也不像变了声的男生那么低哑。反正很好听的，好像滑滑的肥皂泡一样的感觉。

　　于是神奇的林灵就跟他回去了，回去后见到了林嘉特别漂亮特别温柔的护士妈妈，还有他特别斯文特别有学问的教授爸爸，还有特别仔细特别用心的林嘉帮她擦药包扎伤口，她本来火辣辣的伤口一下子就不疼了。而且林嘉妈妈做了很好吃的蛋糕和饼干，于是林灵小朋友也就以“美救英雄”的借口很不客气地在他家留吃了一顿晚餐。

　　打那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林灵简直成了林嘉家里的常客，因为林嘉妈妈做的饭菜太好吃了，而且又会做外面面包房里都没有办法比拟的好吃的面包和蛋糕，所以有时候林灵妈妈做好了饭菜却找不到女儿的时候，只要往隔壁林嘉家里一去，宝贝女儿肯定在人家家里捧着大海碗吃得正欢呢。这一度伤了林灵妈妈做菜做饭的心，但是看着女儿每天吃的小肚溜圆的回来，林灵妈妈也渐渐觉得释怀了。两家更因为都姓林，来往越加密切，甚至林嘉妈妈有次说，太喜欢小林灵了，要是能做她的女儿就好了，反正都姓林，就来当她的干女儿，林嘉的干妹妹吧。

　　林灵知道了，欢天喜地的。林嘉却挺不高兴，一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喜欢叫林灵“干妹”，当然对她叫他“干哥”也是一脸深恶痛决的表情。直到后来林灵改口叫他“哥哥”，他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然后他们一起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只不过他们分隔两地。一直上到大二的时候，林嘉突然坐了火车千里迢迢地找她。林灵还挺纳闷的，以为他不过是闲了，但是林嘉又是个闷葫芦，什么也不肯说；于是陪他游山玩水，吃吃喝喝，甚至连那个月的最后一分钱都花光了。

　　林嘉临走的那天，在火车站上。他忽然牵了一下林灵的手，叫她：“灵灵……”

　　“哇，干嘛，好肉麻。”林灵扭动。

　　他们一向以哥们相称的，就算她是他妈的干女儿。

　　林嘉的脸色变了变，不仅没有放开，反正握住她的肩膀，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林灵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哥，你荷尔蒙分泌过旺了？还是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我就知道你这次来找我肯定是心情不好，来吧，说吧，我愿意当你的垃圾桶。”

　　林嘉却对她笑了笑，捏了一下她的脸，淡然道：“灵灵，再见。”

　　林灵惊惶，觉得自己见了怪物一般。

　　林嘉塞到她手里一只小信封，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徐徐启动，越走越远。

　　林灵独自一个人留在站台上，打开那个信封。见里面居然是一张纸片。纸片上没有字，只有林嘉和她出去玩时的一个中午，他在某个有山有水的小竹楼边用记事本画下的正在酣睡的她。

　　“哇，还画了我的口水，他是不是觉得我睡得像猪一样……”林灵拿着那张纸片，还想抗议，却忽然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千块钱。

　　那一刻，她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林嘉总是什么也不说，但却对她的一切，了然在心。这种感觉，特别窝心和温暖。

　　不过放暑假回家，林灵兴冲冲地跑到隔壁想要对林嘉炫耀她这一学期拿到的优秀学生奖金，外加想要请他出门搓一顿，结果敲了半天门，出来的是个耳朵背得已经听不到她在讲什么的老爷爷。

　　林灵郁闷极了。

　　林妈回来才和林灵说，林嘉一家在上月中旬搬走了，好像是他爸爸被国外的大学聘请成了教授，整个家都搬到外国去了。

　　林灵当时傻在那里了。

　　她才明白为什么林嘉那天会来找她了。他在向她告别，而她却傻傻的，根本没有看清楚他眼中的那份依依不舍。甚至离别的那最后一个额头的亲吻，那份哥哥向妹妹的宠爱，她却全部忽略了……林灵冲进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里找出自己几乎被丢弃的那个小信封，封里那张用铅笔描成的画片，竟成了他向她惜别的最后信物。

　　林灵为此忧伤了许久。

　　但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良药。

　　她渐渐长大，大学毕业，工作，恋爱，结婚，当年那个骑着竹马却要她保护的林嘉哥哥，早已经在记忆中远去了……直到他今天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林灵的吃惊，不亚于当年得知他突然的离去。

　　人生，充满了巧遇。

　　充满了喜剧和悲剧的悲欢离合。

　　“哈！真的是你，我刚刚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了。幸好我还没近视，不然都七年了，我还能一眼认出你才奇怪！”林灵豪迈地拍林嘉的肩膀。

　　林嘉坐在林灵的旁边，手里拿了两瓶绿茶，递一瓶给她。

　　林灵也不客气，正好一大上午跑来跑去，一滴水也没喝，拧开盖子就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林嘉坐在旁边看着她，微微地抿了抿唇。

　　林灵喝完，这是痛快了，话更多：“林嘉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当年走也不和我告个别，搞得那么神秘兮兮的，害得我回家还吃了一大惊，结果那个学期赚的奖学金都没有人陪我花。不过算了，当年我已经化悲愤为食量，把你的那一份也吃掉了。”

　　林嘉看着又眉飞色舞的她，挑挑眉微笑。

　　林灵看他当年的毛病没改，好像越来越有严重的趋势，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弟你到是说句话啊，不会去了外国几年，连怎么说中文都忘了？”

　　林嘉看着她，慢慢地说：“我是你哥哥。”

　　噗——

　　林灵一口绿茶喷出去，差点要溅林嘉一身。但是还好还好，这位神仙终于开口说话了，而且没有因为出国几年而忘记了中文，反而他的口音更圆润更动听了。比当年的那种肥皂泡，更多了一丝甜滑的味道。

　　林灵挑挑眉：“原来你还会说中文啊，真不错，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这里的一切都忘记了。”

　　林嘉的笑容依然很君子和温暖：“不会忘记的。”

　　“所以你回来做医师吗？”

　　林嘉点点头：“不算久留，我念完博士之后，是回国来做交流的。”

　　“啊？做交流医生？那意思说，你还会走？”林灵瞪圆眼睛。

　　林嘉抿唇，点了点头。

　　林灵咬住绿茶的瓶口，有点遗憾：“那真是……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工作，以后都不会再走了。那样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没事爬个山，下班喝个小酒的。”

　　林嘉听她这话，忍不住笑笑。

　　“小灵，你过得怎么样？”他终于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

　　林灵放下手里的绿茶，“我呀，我挺好的！工作还算顺利，父母双亲也很好，前一段时间结了婚，老公也很疼爱我。我想……我是很幸福的。”

　　林嘉本来在拧绿茶瓶的盖子，但是拧了一半之后，手突然停住。

　　“灵灵，你结婚了？”

　　林灵眨眨眼睛，瞪着面前林嘉认真的表情，慢慢地笑了笑。

　　“是啊，我结婚了。两个月前的事情。”

　　林嘉看着她，眼眸里有一点点东西。他垂下眼帘，把手中的瓶盖拧开，然后举起瓶子喝了一口。接着放下，微笑：

　　“祝贺你。”

　　“嘻嘻。”林灵望着他，居然贪心地伸出手来，“难道你这个做哥哥的就这样一句话？有没有祝贺礼物？”

　　林嘉看她伸手，居然认真地说：“下次补给你。”

　　“得啦！”林灵拍一下林嘉。“我和你开玩笑呢。”

　　林嘉笑了笑：“你到医院里来干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是我。”林灵摇头，“是同事的小孩子生病了，好像很危重，被关在了重症室里。她妈妈特别担心，想要看孩子又进不去，老公又出差不在身边，一个人特别可怜地在重症室外坐了一夜。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我这个同事真的好让人心疼……”

　　林灵把毛豆的情况和林嘉稍微说了一下。

　　林嘉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叙了会旧，林嘉的手机就响了，住院部那边的医生已经在叫他了，有紧急事件要处理。

　　林嘉看了看林灵，轻声道：“那我先走了。小灵，再次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得啦，你快走吧。哪这么酸哟。”林灵还在笑，“在美国住了几年，怎么突然变成穷酸秀才了。”

　　林嘉笑笑。

　　“那，再见。”

　　“好的，以后再电话联络。”林灵扬扬自己的手机。

　　他们刚刚交换了电话号码，这次应该不会再失去联络。

　　林嘉看了她一眼，就急匆匆地走了。

　　林灵坐在椅子上，继续把那瓶绿茶喝完。才喝了两三口，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那头是温楠：“灵灵，你们还在医院吗？如果在，能不能快点再回来一次，ICU里的医生突然通知我，可以把孩子抱出来转普通病房自己照顾了！灵灵，我一个人不行，你过来帮帮我吧。”

　　林灵嘴里的绿茶都喷出来了：“真的？！那么快就可以把毛豆抱出来了？好好，你等着，我马上上来！”

　　挂断电话，林灵拔腿就往病房楼上跑。

　　越跑越觉得幸运，今天遇到了林嘉，又可以提前见到毛豆了！真是太幸运了，一般幸运之间，是不是都有些神秘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