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研磨玩恋爱攻略游戏》森之屿

25、共通线 可不准食言

　　又到了周末，鹤见终于有时间来玩《幕光之恋》。

　　先前她担心得知女主角色选拔的结果后，会影响她竞选社长的心态，所以前些天空闲的晚上并没有接着游玩。

　　现在她成功当选社长后，自然也没了顾虑，于是做完作业后便愉快地拿出掌机。

　　角色选拔进行得很顺利，女主没有像上次那样因为紧张而差点说不出台词来，充分地向选角的导师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

　　但出乎鹤见意料的是，角色名单出来的时候，游戏中的“鹤见”并没有当选[女主角]，而是当选了一个[男配角]。

　　鹤见的手指僵在按键上，掌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

　　这不可能。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之前游戏的选拔过程，她每一个选项都精心斟酌过。

　　对话时选择了“坚定而谦逊”的语气，表演环节触发了所有加分台词，甚至因为提前查阅了游戏内戏剧史资料，在问答部分得到了导师赞许的特别反应。

　　系统提示明明显示：“导师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赏”。

　　可此刻，公告栏上的名单却清晰到刺眼：

　　《暮光之畔》公演角色分配
　　女主角（光明圣女塞西莉娅）：银崎
　　男配角（贵族青年艾利欧特）：鹤见

　　鹤见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操作出现了失误。

　　她快速按下菜单键，调出存档界面，上一个存档就在选拔开始前。她的指尖悬在“读取”选项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某种奇怪的直觉拉住了她。

　　也许当选[男配角]正是游戏的情节安排，而不是她的错误操作。

　　她接着看了下去。

　　【鹤见：灰岛学长，为什么我会当选艾利欧特这个角色？】

　　【鹤见：我还以为……哪怕我落选[女主角]，当选的也会是女性角色。】

　　【灰岛：根据你的自身特质，更适合你的角色当然是女性。】

　　【灰岛：但一直演女性角色，无异于束缚了你的演技天赋。】

　　【灰岛：这不利于你的未来发展。】

　　【灰岛：第二次公演，又被称为给新人尝试机会的公演。】

　　【灰岛：在这次公演中，新人更有可能被分到不擅长的角色。】

　　【灰岛：就算是一路演[女主角]的银崎，一年级的这个时候演的也是男配角。】

　　【灰岛：毕竟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你都没有能撑起[男主角]的实力。】

　　【灰岛：在男配角的位置上打磨一下，你们才能真正理解，如何成为支撑故事的主角。】

　　走廊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幽光映着两人的轮廓。

　　灰岛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鹤见：我明白了。】

　　【鹤见：所以，艾利欧特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是……必经的阶梯？】

　　【鹤见：（只见灰岛学长对我微微摇头。）】

　　【灰岛：不。】

　　【灰岛：它不是阶梯，它是镜子。】

　　【灰岛：让你看清自己演技中那些被女性角色标签所掩盖的棱角。】

　　【灰岛：银崎当年演完那个男配角后，面对与高年级生的竞争，第三次公演又拿下了女主角。】

　　【灰岛：不是因为突然进步了，而是因为那面镜子照出了他最核心的武器：她能在柔软中藏锋。】

　　【灰岛：而你的武器……】

　　【鹤见：（只见灰岛学长向前半步，他的脸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出近乎锐利的神情）】

　　【灰岛：或许是在冷静中沸腾。】

　　【灰岛：艾利欧特会逼你找到它。】

　　*

　　下午的时间，约好了和研磨联机打游戏。

　　屏幕上是古堡深处的地牢。青苔沿着石砖缝隙爬满墙壁，远处传来铁链拖曳的沉闷回响。

　　鹤见操纵着法师角色小心翼翼地前进，法杖尖端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五步的距离。

　　“左边墙壁，第三块砖是松动的。”研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游戏里的滴水声还要清晰。

　　鹤见操控角色停下，让光晕扫过左侧墙壁。果然，一块颜色稍深的石砖微微凸起。她按下互动键，砖块向后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密道。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鹤见一边操纵角色挤进去一边问。

　　“上周更新后，这个地牢的重置率提高了15%。”研磨的刺客角色已经等在密道另一端，正蹲在阴影里观察着什么，“为了刷‘幽魂粉尘’，我来了七次。”

　　密道尽头是个圆形的小墓室，中央石棺上悬浮着一本发光的古籍——正是他们这次副本的目标道具之一。但墓室四角各站着一个石像鬼雕像，眼睛部位闪着不祥的红光。

　　“拿到书的瞬间，它们会激活。”研磨说，“我引开，你拿书，然后原路返回，别回头。”

　　“明白。”

　　鹤见屏住呼吸。研磨的刺客如鬼魅般掠出，匕首精准地掷向最左侧的石像鬼。几乎同时，四个雕像的眼睛红光大盛，石壳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现在。”

　　鹤见冲出去。法师的袍角拂过潮湿的地面，手指触碰到发光的古籍。

　　石像鬼的咆哮声在墓室里回荡，研磨的刺客正以惊人的走位周旋在三只怪物之间，血条已经掉了三分之一。

　　耳机里只有打斗的音效。鹤见操控角色冲进密道，屏幕边缘能看到研磨的刺客一个后跳躲开利爪，反手掷出烟雾弹。

　　鹤见已经跑出密道，回到地牢主通道。

　　石像鬼没有追进密道，它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墓室。几秒后，研磨的刺客也从密道闪身而出，血条只剩一丝。他靠墙坐下，开始使用回复药剂。

　　屏幕上的两个角色并肩坐在阴暗的地牢通道里，周围只有水声和远处怪物的低吼。

　　不知过了多久，研磨开口问道：“你当选戏剧社社长也有几天的时间了，感觉如何？”

　　鹤见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游戏里的法师微微抬头，法杖的光晕随之晃动。

　　“像在玩一个没有攻略的新副本。”她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而且是不能重开的那种。”

　　药剂瓶破碎的音效再次响起。研磨的刺客血条缓慢回升，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游戏里的小动作，却让鹤见觉得他好像在认真听。

　　“最难的部分是什么。”研磨问，不是“有困难吗”，而是直接跳到了“最难的部分”。他总是这样，跳过冗余的步骤。

　　鹤见想了想：“是不知道大家真正想要什么。”

　　屏幕那端沉默了几秒。远处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拖曳的声音。

　　“比如？”

　　“比如早川，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副社长。根据这些天他给我的反馈，他想要有深度的、能挑战演技的经典剧本。但纱织，我们的新编剧，她更想排自己写的、关于青春和遗忘的原创故事。”鹤见顿了顿，“还有一年级的新生，他们可能只是觉得戏剧社看起来有趣，还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研磨的刺客站了起来，但没有往前走，只是在原地做了个查看匕首的动作。

　　“像组野队打副本。”他说，“有人要装备，有人要成就，有人只是路过随便打打。”

　　鹤见忍不住笑了：“对，就是这个感觉。而我是那个队长。”

　　“队长要决定路线，分配掉落，还要在团灭时背锅。”研磨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鹤见听出了一丝……也许是理解？“你不喜欢背锅。”

　　“没人喜欢吧。”鹤见说，“但我更怕的是带错路。”

　　游戏里，她的法师也站了起来。两个角色再次并肩，面向地牢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有Boss在等待，有未知的机制，有通关的可能，也有团灭的风险。

　　“更何况。”她继续说，法师的法杖尖端无意识地点着地面，“作为社长还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耳机那头，研磨的刺客忽然蹲下了——游戏里一个表示等待或观察的待机动作。鹤见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端，研磨微微前倾盯着屏幕的样子。

　　“从下周开始。”她的声音低了些，“我们戏剧社的排练室被书法社征用了，总共三周。”

　　游戏背景音乐恰好在此时转入一段低沉而悬疑的旋律，像是为她的陈述配上了恰如其分的音轨。

　　“虽然已经有初步的解决方案，”鹤见的法师也蹲了下来，和研磨的刺客保持相同高度，两人角色的视线在屏幕上平齐，“但是还是有些心累。”

　　她停顿了一下，手柄上的按键被她按得微微发烫。

　　“明明以前我只是个被人领导的角色，现在却要提出方案解决问题。”

　　地牢深处传来某种巨型生物翻身的沉闷震动，屏幕边缘的灰尘簌簌落下。

　　就在这背景音的间隙里，研磨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平，几乎要融化在游戏的背景音里。

　　“以后戏剧社的活动，会很花时间吧。”

　　这不是一个问题。或者说，不像一个需要她回答的问题。

　　它更像是一个陈述，一个已经在研磨的脑海中完成推演并得出结论的陈述。

　　鹤见甚至能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他特有的、近乎机械的预判。预判她会投入更多时间，预判某些日常的、既定的轨迹将因此改变。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些更具体的推演结果。

　　放学后一起绕去游戏店或街机厅的路会不会取消？周末偶尔联机的游戏时间会不会被压缩？那些安静地各自做作业、只听得到翻书声和按键声的午后，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少？

　　鹤见房间里，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她没开主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屏幕上，研磨的刺客站了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游戏里一个“拉你起来”的互动动作。

　　鹤见愣了一下，然后按下接受键。

　　她的法师被拉起来，两人再次面对面站着。地牢墙壁上的火炬突然“噼啪”爆出一簇火星，将两个角色的影子投在身后漫长的石廊上，拉得很长。

　　“是会很忙，不过——”她顿了顿，“和你打游戏的时间还是有的。”

　　是吗？

　　耳机里传来研磨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游戏背景里持续的水滴声，一滴，又一滴，像在丈量这段寂静的长度。

　　鹤见房间的空调又转了一轮，冷风拂过她后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轻易了，像在游戏里随口承诺“下次一定帮你刷装备”，然后因为各种原因一再推迟。

　　屏幕上的刺客松开了手，但没有后退。

　　他做了一个游戏里很罕见的动作：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法师的肩膀。那是这个游戏里确认或标记的通用动作，但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克制的触碰。

　　“……是吗。”研磨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平，几乎要被地牢深处传来的风声吞没。

　　然后，他操控刺客转过身，背对着她的法师，开始检查通向Boss房的那扇铁门。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读门上那些古老的符文。

　　但实际上，那些符文只是装饰，没有任何游戏意义。

　　鹤见看到他的血条下方，耐力值在缓慢地、不必要地消耗着。他在拖时间。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研磨？”她轻声问。

　　屏幕上，刺客检查符文的手停了下来。

　　“……嗯。”

　　“你刚才想说什么？”

　　又是一段沉默。远处传来Boss翻身的震动，铁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研磨的声音响起来，依然很轻，但这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游戏规则。

　　“那可不准食言啊。”

　　他说完，不等鹤见回答，就推开了Boss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