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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破釜沉舟(中)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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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安还在大理寺,与他当值的人见他似乎还不知道侯府已经出事,于是对其告知。
周砚安听闻后连卷宗也没再继续看,急忙离开大理寺,待他回到侯府时就看到金吾卫将侯府围了起来,周知远被胡征押走,他想也没想便上前拦住。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胡征睨了一眼周砚安,神色傲然,“皇上有令,庆远侯乃十一年前巫蛊案罪魁祸首,现押入宫中审问。”
怎么会?周砚安愣了愣,僵硬转头看向周知远,眼神带着询问。
周知远目视前方,刻意忽略周砚安的目光,未来得及和他说话就被胡征强硬带离侯府。
周砚安慌不择路跑回侯府,府邸里里外外都被禁军围住,他来到大堂,方银珠和周砚宁被扣在这里,不得离开侯府半步。
方银珠和周砚宁见他回来,立马从椅子上起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砚安冲到方银珠跟前,问她:“母亲,到底怎么回事?父亲怎么会被金吾卫的人带走?”
还有说周知远是巫蛊案凶手又是怎么回事?他心中疑惑良多,企图方银珠告诉他真相。
可方银珠不知该如何同他说,支支吾吾半天,撇过头去。
“娘!”周砚安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方银珠眼神躲闪,缓缓坐回椅子上,继续瞒着不告诉他,“这事你不必管!”
“我不必管?我爹都被带走了你让我不必管?”周砚安面上焦急,他又看向周砚宁,见她同样不敢直视自己,便知道只有他一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直接怒道,“全都在瞒着我是吧?那我进宫,我去见皇上。”
说着他就要冲出去,方银珠在他身后喊道:“站住!”
周砚安丝毫不理会,一心要进宫,方银珠紧跟在他身后,一路追着他喊:“周砚安,你给我站住!”
周砚安脚步不停,一路奔向大门,在快要出去的时候立马被人拦了下来,那些人道:“皇上旨意,侯府任何人不得离开。”
拦下他的人一脸严肃,任凭周砚安怎么闹都不许出去。
而周知远被胡征带至奉天殿外,他看了一眼并排跪在殿外的宋宓和徐长风,眼底露出讽刺。
胡征押着周知远跪下,而后才朝殿内的成化帝单膝跪地,拱手道:“禀皇上,庆远侯带到。”
殿内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再没多说一句话。
奉天殿前,阶下的朝臣和众学子整齐立在一旁,在胡征前去庆远侯府之时,成化帝就已经命人将朝中所有臣子召来奉天殿。
有些人压根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传来,天气凛冽,他们站了许久,寒风吹过,使他们不停打着寒颤,偏又不能离开。
周崇栩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张端,小声道:“你说,周知远这次到底能不能栽?”
张端微微侧首看他一眼,“看你的热闹就是了。”
周崇栩“啧”声,随后说:“我看这次皇上是铁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张端勾唇冷笑,“周知远能否除掉,那这就要看宋督主的本事了。”
周崇栩挑眉,心中了然,西厂成立以前,朝中除了礼部和兵部全部掌握在皇上手中,其余都跟周知远沾点关系。
而西厂成立,宋宓缉捕于胜,户部这才重新回归皇权,而刑部苏衡,虽不是周知远的人,但他到底是老臣,行事过于古板,在朝中明面上是谁也不靠,但心底怎么想的就不知了。
但如今万西华身死,成化帝借此在刑部插入自己的人,就看后面苏衡如何选择了。
台上的人唱大戏,底下的人看热闹。
周知远跪在离宋宓不远的地方,见他被押送前来,再次道:“十一年前,庆远侯连同于胜,姜硕等人,陷害我父胡晋卖官鬻爵,谋逆大明江山,害我阿姊,我手中物证人证俱在,还望皇上为臣做主。”
周知远怒目看她,“物证人证?当年你父亲与胡晏容利用巫蛊之术谋害皇上,证据确凿,你如今说是本侯陷害,仅凭你手中所谓的空头言语就能陷害我?”
宋宓侧头,看向周知远的眸子泛冷,唇边带着些许笑意,“是与不是空头言语,侯爷心中自然明白,当年策划一切的人是谁,侯爷也自然清楚。”
“信口雌黄!”周知远喝住。
徐长风此时道:“微臣手中也有人证。”
殿内传来成化帝声音:“说。”
徐长风说:“之前太子中毒一事,乃是尚英受庆远侯指使所为,后微臣查到尚英也同巫蛊案有关,从西厂将其带到诏狱审问,审出当年巫蛊案一事,乃是由庆远侯所为。”
此话一出,阶下的人交头接耳不断议论着此事,闹事的那些学子满脸怀疑,今日闹事乃是受人蛊惑前来,若当年胡家真的是被陷害的,那他们或许还真的是被人当了刀使。
徐长风的指控,让周知远心寒,他们父子,终究是不能和解了,他杀了徐淮月,徐长风怎么样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殿内的成化帝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知道接下来的走向,他耐着性子跟着计划走,朝外道:“传尚英、刘玉前来。”
随他一声落下,刘玉和尚英被带到店前,二人跪下朝殿内叩首,“罪臣拜见皇上。”
成化帝神情淡淡,虽然早就看过尚英供词,知晓此事真相,但还是想从他们口中亲耳听到关于这件事所有的原委。
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冷眼看着殿外的一切,沉声说道:“当年巫蛊案一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不许有任何隐瞒。”
他看向刘玉,身子干瘦,头发花白,眼睛浑浊,虽是不惑之年,但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他点到刘玉,道:“就由你开始,将当年胡皇后宫中之事说清楚。”
刘玉想到这些年为了这件事东躲西藏过得这般苦,偷偷抹泪,后道:“胡皇后,确实是被人陷害的,而这一切都是庆远侯联合万西华所为。”
“刘玉!”周知远切齿,看着他的眼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烧。
他这一吼,吓得刘玉抱头紧紧贴在地上,身子不断颤抖,下了决心再道:“万西华以金银官爵为诱,诱使奴才将那蛊偶藏入胡皇后床头,再让奴才搜出来。”
他不敢有所隐瞒,加上这么多年心中有鬼,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还有……还有周太后宫中那女子。”刘玉抬头,嘴唇微抖,徐淮月之死涉及皇上生母周太后,他不敢保证说出来是否能活命,话只说了一半。
成化帝看出他心中顾虑,于是道:“你只管说,不管涉及到何人都不许隐瞒。”
这下刘玉便可放心了,他继续说:“那女子因为听到庆远侯密谋陷害胡皇后一事,被庆远侯命周太后宫中掌事姑姑绑到御花园,亲手将其勒死后丢进湖中,伪造成失足落水现象。”
“还有胡太保当年同胡皇后互通的书信,乃是由庆远侯授意于胜交到奴才手中,藏在胡皇后寝宫,种种一切,都是庆远侯一人主使。”
朝中百官就在这里,他不敢说是庆远侯同周太后密谋的此事。虽然成化帝口中说不管涉及任何人都不得隐瞒,可这是太后啊,若让百官知道此事有周太后插手其中,那皇上私底下也不会放过他。
刘玉知道其中要害,今日是要指认周知远,只要将一切都推向他准不会出错。
“而胡皇后所在的冷宫起火,乃是由万西华暗中放的火,妄图烧死胡皇后,这一切,奴才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刘玉说着浑浊的双眼溢出泪水,“这也是,万西华这么多年一直不断追杀奴才的原因。”
成化帝心中了然,刘玉知道了一切,而只有他消失,那周知远和万西华所策划的一切才不会被人知晓,也只有这样,这桩冤案才会被深埋在地下,永远不会被世人知道。
“而尚英当时下乌头毒,乃是同周知远合谋而为,其目的是为了阻止微臣查巫蛊案。”徐长风在这时突然道。
“尚英,确实如此?”成化帝目光移向尚英。
尚英想自己犯下此等大罪,也难逃一死,有周知远陪着倒也值了,承认道:“太子中毒一事,确实是庆远侯授意。”
他话音一落,周知远彻底心死,他仰头闭眼,心中充满不甘,但他纵有千般本事,在这一刻也无力回天。
成化帝要的就是周知远倒台,如今这两桩事压得他再翻不了身,只是成化帝还有一事不明白,当年这件事,仅仅是因为胡晋挡了文臣的路,才做出这种事来的吗?
现下,当年的事全部指向周知远,成化帝不会轻易放过他,而尚英也作为帮凶,又策划乌头案,死罪难逃,活罪难免。
他立刻下旨将尚英处以死罪,待人将被要带下去时,一人身影往这处奔来,扬手制止。
“皇上,皇上且慢。”
那人脚步踉跄,身披一件黑袍,待他走近时,众人才看出来人正是尚英父亲,已经致仕的尚太师尚兆兴。
他由人搀扶着来到奉天殿前,身形不稳,几次要跌倒,几乎是爬着上来阶梯的,成化帝见这情形立马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出奉天殿。
“老师……”成化帝看着他老态的样子,有些不忍。
尚兆兴当着百官学子的面跪在成化帝面前,央求道:“求皇上饶了我儿一命,他只是受人教唆,一时糊涂啊!”
成化帝面露难色,却也是铁了心要将尚英处死,“老师,你知道的,尚英他犯的罪不小。”
“皇上!”尚兆兴眼睛通红一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皇上,十一年前,臣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了,难道还要让我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吗?既然如此,臣请求以臣的命抵我儿子的命,要处死就处死老臣吧!”
尚兆兴在逼他,成化帝知道,他不会杀了他的,尚兆兴就是想以当年尚晏的死和自己的命来逼他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