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失控》青山披雪

25、闹剧

　　颜修的球技确实不错，这一点，白重苏在他带领球队拿下秦水市社区举办的市篮球赛的冠军之时就知道了。

　　颜修很快进入角色，在场上奔跑。颜修运着球，被一个对手围攻，他熟练地背身单打，护球做了个假动作，成功离困。那人给搭档一个眼神，同时去堵颜修，好在龙用靳呕及时出现，挡拆拦下他们。

　　梅峥似乎不太会打球，他眼睁睁看着颜修三步上篮，灌球进网，却无动于衷。

　　“梅峥，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拦他？”队友不高兴了，质问梅峥。

　　大家都在很认真地打球，只有梅峥像是来凑数一样。梅峥穿西装皮鞋也就罢了，没人管他穿什么，但他既然同意了和大家一起打球，如此漫不经心，惹人不快也是正常的。人家这个时候怼人，可不会管梅峥的身份。

　　人是龙用喊来的，他连忙笑着打圆场：“诶，没事没事，老梅刚来，有点紧张，打着打着就好了。我们继续。”

　　事实上，梅峥并没有如龙用所说，打着打着就进入状态，他依然抄着手，不去拦球、挡人，最多象征性地走几步或跑两下。梅峥不爽地盯颜修，看着他敏捷地穿梭在球场上。

　　梅峥的队友急了，看到三十三比零的比分，气得想骂人。

　　颜修和龙用本就打得好，即使龙用想缓和气氛让对手几个球，对手也因二对三不敌他们。

　　再说了，颜修可不会让球，倘若龙用放水，让梅峥从自己的手里“抢”走球，颜修则会迅速从梅峥那儿再度抢回球，或扣篮板灌球，或直接站在梅峥附近投三分。

　　梅峥知道颜修在挑衅自己，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只默默忍着，似乎有另外的打算。

　　梅峥打累了，说休息会，于是独自到一旁坐着，他的两位队友凑到一起吐槽他，还拉上了龙用。

　　颜修走到白重苏身边，白重苏取下棒球服递给他。

　　适才干坐着，白重苏觉得有些冷，就把他的衣服披在身上，这会儿颜修运动完，她怕他感冒，还了衣服。

　　颜修接过，重新给她披好，挨着她坐：“我不冷。”牵过她微凉的手，“要不然早点回去？”

　　“都行。”

　　这时靳呕和龙用走来，靳呕问颜修：“你和梅峥也认识？还有仇？你俩气氛不对。”

　　龙用喃喃：“我说梅峥怎么看你的眼神跟看到仇人似的，你还老不给面子，从他那儿抢球。你俩什么情况？”

　　颜修当然不会说他跟梅峥的仇与白重苏有关，只说自己与梅峥性格不合，上次被打也与梅峥有关。

　　龙用道：“不好意思哈，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难怪我当时无意间提到了你的名字，梅峥就同意来了，以前他可不会这样……唉，我应该提前跟你们说一声的。那你们要不先走一步？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颜修和白重苏本就有提早离开的打算，龙用这么说，颜修点头应下。

　　“颜修！你果然在这儿！”女音响起。

　　一听这声音，白重苏就知道是谁来了。果不其然，她一抬头看去，就看见安暮思穿着单薄的长袖T恤朝他们这边走来。

　　白重苏已经见过安暮思好几次，加之或许对方是混血儿，长得比较有特色，白重苏能很快从人群中认出她来。

　　安暮思小跑到颜修跟前，喘了口气，抬头与他对视：“我听说你和朋友在这边打球，过来看看。”

　　颜修和朋友一起打球，只有在场的几个人知道，安暮思听谁说的？

　　白重苏下意识地望向梅峥，恰好梅峥也在看她，当发现白重苏看自己时，梅峥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我好冷啊，颜修，可以把你的衣服给我穿吗？”安暮思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望着颜修。

　　颜修没理她。

　　安暮思穿得少，脸和唇发白，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安暮思本来就瘦弱，这样一看她，的确有些楚楚可怜。

　　靳呕最先看明白他们三人之间的情况，使劲儿咳一声，打破尴尬气氛。

　　龙用的那两个朋友为了不卷入到别人的私事中去，球也不打了，连忙告辞离场。

　　靳呕撞了撞龙用的胳膊，龙用打着哈哈也要离开，但路过梅峥身边，想喊他一路时，梅峥却不动，死死地看着白重苏。龙用和靳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视一眼，心里对这场闹剧有了答案。

　　颜修忽略安暮思，牵过白重苏的手：“我们回家。”

　　安暮思大喊：“颜修！这么冷的天气，我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专门来找你，你难道不该关心我一下？”

　　白重苏在这里，颜修不想说太难听的话，只漠漠地看一眼安暮思，反问：“我没有请安小姐来找我吧？”

　　安暮思一噎，她觉得太委屈，眼圈顿时变红，似乎随时会哭出来。

　　体育馆内人少，但不是除白重苏这批人外就没别的人了，安暮思这一来一闹，就有好事的人看这边的好戏。

　　靳呕怕人误会，向前一步，对安暮思说道：“安小姐，我送你回去吧。今天太冷，你又穿得少，别感冒了。”

　　安暮思叫：“不要你管！我只要颜修送我！”

　　颜修不想再理会她，拉着白重苏作势要走。

　　但白重苏没动。

　　“重苏？”颜修回头看她。

　　白重苏的视线从梅峥身上移到颜修这儿，她把手抽回，又脱下衣服，递给颜修：“你送她回去吧，我找梅峥说点事。”

　　颜修蹙眉：“我等你。”

　　言下之意，他不乐意与安暮思独处，他可以等白重苏与梅峥说完话后再一起走。

　　“总得解决。”白重苏说。

　　颜修了解白重苏，立刻明白了白重苏的话外意思。

　　安暮思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惹白重苏不快了，白重苏这是在告诉颜修，趁早处理好他和安暮思之间的事情。

　　白重苏是相信颜修的，只是别人的纠缠会让她厌烦。

　　以前她对此持无所谓态度，但和颜修在一起后，她慢慢地有了脾气，不想对一些打扰到她的人或事一忍再忍了。

　　比方说一个月前的萧桃，当时白重苏可不会管萧桃干了什么，更不会在意萧桃那么做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但是现在，白重苏会反击。

　　颜修沉默片刻，想通了这一点，欣然说：“我知道了。”

　　“衣服穿上，别着凉了。”白重苏嘱咐，“路上注意安全。”

　　“好。”颜修笑。

　　安暮思听颜修答应下来，以为自己有机会和他独处，即使这机会是白重苏给的，但她依然高兴。可是，下一秒，颜修又发话了。

　　“靳呕龙用和我一起吧，我顺便把你们也送回家。”颜修推了推眼镜框，侧首看他俩。

　　安暮思又不高兴了：“我不要和陌生人在一起。”

　　颜修冷漠，往外走：“随便你。”

　　安暮思见状，不得不叫喊着追过去。龙用抱着篮球跟上颜修的脚步，刻意站在颜修和安暮思之间。

　　靳呕落后几步，小声对白重苏说：“那位安小姐不是我们叫来的。至于梅峥……我想，龙用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无意间给你添了麻烦。不管如何，我和龙用无意破坏你和颜修的感情，若有冒犯，我向你道歉。”他低了低头，态度诚恳，“抱歉。”

　　白重苏的手放在衣兜里，听靳呕讲完这些话后，平静地安慰对方：“没事，你们也不用多心。我相信颜修，也相信他的朋友。”

　　靳呕闻言，整个人都放松了些，他笑了笑，说道：“不愧是我弟妹。那我先走了。回见。”

　　“嗯。”

　　该走的人都走后，白重苏侧首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直站在远处的梅峥。

　　梅峥走过来，语气冷淡：“你跟他们说完了？该我们了？”

　　白重苏意味深长地哂笑一声，让梅峥不明就里。

　　“梅峥，你觉得有意思么？”白重苏直话直说，“是你把安暮思从国外喊回来的吧？我的联系方式，也是你给她的。现在她突然出现，与你也有关。”

　　之前颜修被打伤住院，眼镜也坏了，白重苏陪他去配眼镜，接着开车去颜修家，路上遇到了梅峥的车，彼时梅峥的车后座有个女子的身影。

　　那时候，白重苏没多想，但综合最近的事情来看，白重苏猜那个女子就是安暮思，之后的巧合也与梅峥脱不了干系。

　　否则，安暮思远在他国，为何会知道颜修被人打伤？

　　否则，安暮思怎么会忽然回国并且轻易找到颜修？

　　否则，安暮思哪来的白重苏的联系方式，将白重苏约出去见面？

　　否则……

　　总之，把以上种种事件联系到一起，加上前两天白重苏亲眼看见梅峥和安暮思同从一辆车中下来，白重苏有九成把握认定安暮思的出现与梅峥有关。

　　只是苦了梅峥，为了给她和颜修添麻烦，居然查颜修查到了国外，还找到了安暮思这么个人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梅峥装糊涂。

　　白重苏当然不会被他忽悠过去：“梅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的这个问题似乎戳破了梅峥的心思，梅峥冷笑一声，音调提高一分：“我有什么目的，难道你看不出来？”

　　白重苏不语。

　　“我认识了你这么久，你何曾给过我好脸色？可是你对颜修呢？相亲第一面就开始了交往。你本来是没有感情的怪人，却对颜修动了感情……这一点，你当我看不出来？”梅峥用力按住白重苏的双肩，冷眼冷语。

　　白重苏的肩膀被摁痛，她暂时忽略痛感，问：“你说我是什么？”

　　梅峥皱眉，没懂她的意思：“什么？”

　　白重苏帮他回答：“你说我是没有感情的怪人。”她神色如常，平静地说道，“可是颜修绝不会这么说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这么说我。”

　　梅峥神色一动，手也松了些。

　　白重苏挥手，打开他的手，并往后退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白重苏道：“你喜欢我吗？我以前不知道，但是最近回想起你的所作所为，大概懂了一些。可是梅峥，你的喜欢，伤害了我，一直在伤害我。”

　　梅峥愣住，呼吸停了一息。

　　“然而，颜修几乎不曾让我受伤。”

　　白重苏用词很准确，她说“几乎”，是因为之前颜修为了试探她对他的感情，三天没理她，但之后，颜修诚恳道歉，并加倍补偿了她。

　　在白重苏的记忆里，颜修对她一直很好。不管是迅速利落地为她处理萧桃带来的麻烦，还是周到耐心地为她安排生活琐事，亦或者不惜得罪人也要处处维护她。

　　白重苏知道颜修会发脾气，但颜修从未当着她的面动怒，更遑论说一些难听的话。

　　总之，梅峥越是给白重苏找麻烦，白重苏越是能发现颜修的好。

　　白重苏道：“很多事情，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她深深地看了梅峥一眼，“请你好自为之。”言讫，转身离开。

　　看着白重苏渐行渐远的背影，梅峥的拳头逐渐握紧，眼中的情绪除了不甘和愤怒，还多了一丝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