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失控》青山披雪

21、往事

　　次日，白重苏和高繁夭前往明月区的明月路，也就是吴家人住的地方。

　　这地方在闹市深处，旧乱不堪。房屋老旧低矮、随处可见的垃圾臭气熏天、穿街而过的熊孩子又吵又闹……

　　白重苏没来过这种地方，就算是二十年前，她还没被抛弃时，也是住在干净整洁的地方，不至于像这般杂乱无章。

　　也不知道吴家这些年经历了些什么，居然落得此等地步。

　　高繁夭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好臭啊，垃圾都发酸了，居然没人来清理。”

　　二人继续往里走，直到来到48号。

　　这个院子不大，但被分割成好几个小房间，每个小房间里都挤着一家人。院子的大门没关，以白重苏的角度，能看见左方和正中间的两扇门。

　　好巧不巧，龚一洁就坐在左方的屋门口洗衣服，看来他们就住那儿。

　　“重苏姐，你有什么打算吗？”高繁夭问。

　　白重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侧传来一个男声。白重苏和高繁夭同时转头，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

　　高繁夭趁着他还没走近，蹭了蹭白重苏的胳膊，小声说：“重苏姐，他就是吴裨和龚一洁的儿子，吴靖轩。”

　　也是吴依的亲弟弟。

　　吴靖轩长得人模人样，头发染成黄色，穿衣风格时尚潮流，与肮脏芜杂的此地格格不入。

　　“嗨，两位美女。”吴靖轩打招呼，语气轻佻，“来这儿走亲戚呢？我也是，加个好友呗，说不定咱们亲戚还互相认识呢。”掏出最新款的名牌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过来。

　　白重苏大概猜到吴家为什么会沦落至此了。

　　养了个败家儿子呗。

　　高繁夭嫌恶地白了吴靖轩一眼，皱眉道：“滚。”

　　吴靖轩一听这字，恼怒了，骂了几句难听的话。

　　高繁夭不是吃素的，回怼得吴靖轩怀疑人生。

　　白重苏想说几句，但压根插不上话。

　　高繁夭和吴靖轩俩越吵越激烈，甚至有二楼的人推开窗户看热闹。

　　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的龚一洁也听到了动静，朝声音源头看来。

　　白重苏看见走来的龚一洁，拉了拉高繁夭的衣袖：“先走了。”

　　高繁夭很听白重苏的话，但走归走，她还是要回头骂吴靖轩。吴靖轩想追上去接着骂，被及时赶来的龚一洁拦住。

　　“你拦我干什么？放手！”吴靖轩用力甩开自己的亲妈。

　　龚一洁着急，说道：“靖轩，你知不知道那个穿紫衣服的是谁？”

　　白重苏就是那个穿淡紫色卫衣的人。

　　“我管她是谁！”吴靖轩嚷嚷。

　　龚一洁的眉拧到一起，说：“她是吴依。”

　　吴靖轩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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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明月区时，高繁夭还在骂骂咧咧。白重苏觉得她的状态不适合开车，让她坐副驾驶座，自己来开。

　　“你说那个吴靖轩是不是傻屌，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说起来，他爹妈没给他看过你现在的照片吗？他居然不知道你是谁。啊啊啊，一想到他来找我们，找你要联系方式，我浑身难受，满胳膊都在起鸡皮疙瘩，太恶心了。”高繁夭喋喋不休，搓搓自己的胳膊，“真好笑，吴裨龚一洁要是知道自己留下的儿子是这么个玩意儿，会不会后悔当初……”说到这里，她停住。

　　算了，再说下去，就触及白重苏这个当事人的伤心事了。

　　高繁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重苏，还好，她的情绪比较稳定，高繁夭松了口气。

　　“没关系。”其实不用猜，白重苏也知晓高繁夭心里想了些什么，“他们弃女留儿，看的又不是我们的品性。”

　　那时候的穷人家，如果家里有好几个孩子，却又只养得起一个，他们一看性别，二看年龄。对于八岁的女儿和刚出生的儿子，吴裨龚一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当然了，除却性别，白重苏，准确来说，是吴依，吴依被抛弃的理由，还有一个。

　　吴依八岁那年，家里来了个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吴依长大后会对亲生父母不利，甚至害他们坐牢，劝夫妇二人尽早处理掉吴依。

　　那时的龚一洁已经再孕了，但不知是男是女，所以仍在纠结。直到一段时间后，龚一洁生了，还是个男孩儿。

　　这对夫妻本就不待见是女孩儿的吴依，对她动辄打骂，有时还不给她饭吃。若是夫妻二人心情不好，吵了架，还会把吴依关在潮湿的小黑屋里挨饿受冻。

　　有了儿子后，吴裨和龚一洁很快就默契地想到了算命先生的话，开始盘算如何舍弃吴依。

　　弃养犯法，夫妻二人知道，所以他们计划“无意”弄丢孩子。他们带着吴依去隔壁城市的公园玩，然后骗她在那儿等待给她买零食的父母，最后返回秦水市，只留吴依一人老实等在原地。

　　吴依没等多久，因为有人贩子盯上了她，将她带上前往穷乡僻壤的面包车。

　　面包车上的男人们哈哈大笑，嘲笑吴依的父母是蠢货。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聪明的吴依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前段时间的算命先生是人贩子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劝说养不起孩子的人家舍弃孩子，便于他们动手。

　　可笑的是，他们找了十几户人家，只有吴依的父母信了他们的话。

　　当时的吴依有些害怕，但她迫使自己变得冷静，想办法逃离这辆车。

　　吴依偷偷观察窗外场景，瞅准了时机，故意吵着要去上厕所，人贩子们嫌她烦，准许她去了，不过派了一个大妈跟着她。

　　吴依紧张地下了车，去了车道。

　　她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当时恰有一辆车停下，副驾驶出来一人，他可能晕车，一边吐一边吐槽老家太远。

　　他吐槽的语气很幽默，吴依觉得他不像坏人，及时向他发起求助。

　　事实证明，吴依赌对了。

　　恩人问她的家在哪，吴依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从吴裨和龚一洁将她留在公园的那一刻，她就没有家了。

　　之后，吴依被送往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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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重苏回过神来，没再想往事。

　　“繁夭。”白重苏看着前路，说，“想个办法，让龚一洁主动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