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失控》青山披雪

13、留下

　　白重苏按时回家，陪蔡丹吃了晚餐，蔡丹很欣慰，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甚至打视频电话给还在做研究的丈夫炫耀。

　　白重苏听着父母的打趣调侃，嘴角弧度微微上扬而不自知。

　　接下来的三天，白重苏都是上午去医院陪颜修，等他的朋友龙用和靳呕给他送来晚饭后，又回家与蔡丹吃晚餐。父亲白洋本来忙于工作，但还是抽出时间回家和妻女吃晚饭，吃完后又急匆匆赶回实验室做研究。

　　白重苏依然会给颜修买礼物，还是认真挑选准备的那种。

　　四天后，白重苏早早起床，穿了身纯白收腰长裙，理了理挑染了天青、鸦雏两种颜色的头发，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她很少开车，车钥匙还是昨晚临时找蔡丹拿的。

　　白重苏要去市医院接颜修，另外，按照约定，她还要陪颜修去配眼镜。

　　病房里，绑在颜修胳膊上的绷带已经被取下，他的换洗衣物也打包装好。

　　颜修穿着灰色休闲装，曲着一条腿轻轻靠在病床边，他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拿着手机与人通话：“嗯，我会考虑的……我的女朋友来接我了，详情我们之后再谈。好的，再见。”

　　白重苏好奇：“你要考虑什么？”

　　这是她随口问的问题，却让听了这话的颜修满足地浅浅一笑。

　　“工作方面的事儿。”颜修解释，“有一家上市公司邀请我去他们那儿做精神类的药物研究。”

　　白重苏稍稍惊讶：“精神类？”

　　“嗯，我硕博都是主要研究这些的。”

　　白重苏默了两秒，说：“走吧。”

　　颜修本来打算由他开车，但白重苏担心他胳膊上的伤，还是坚持她来开。颜修不再反抗，听之任之。

　　虽然颜修没开车，但目的地都是他说的，路也是他指的。

　　白重苏很少出门，对颜修所说的那一带不太了解，好在颜修挺擅长指路，总会适时告诉白重苏左转、右转……

　　白重苏的车技还算不错，不会因为路直而加速，也不会因为路宽而乱窜。

　　颜修夸：“车开得很稳。”

　　“我爸妈说的，要安全驾驶。”白重苏说完，补充自己的趣事，“我以前经常因为超速被罚款。”

　　颜修笑话她：“那你以前还挺冲动。”

　　白重苏没否认：“嗯，我那时喜欢做危险的事情，但我爸妈不让，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就没做了。”

　　“不涉险，挺好。”颜修评价，又说，“你之前跟我说，靠近你会让我处于危险之中，是因为你曾经喜欢做危险的事？可你不是已经改变了吗？”想到自己挨打的事，他话锋一转，“别跟我说梅峥就是危险，他算什么。”语气轻松，好像被打的不是他。

　　闻言，白重苏侧首看了颜修一眼。

　　没想到绅士一般的颜修放狠话、嘚瑟装酷起来的时候，还挺有模有样。

　　“我随口说的。”

　　“敷衍我？”

　　“嗯。”

　　颜修哭笑不得。

　　“还有。”白重苏看着路，稳当开车，“第一次互赠礼物的那天，你不是在马路边随手救了一个小孩子么？我当时在想，你是不是不怕危险，我是不是可以带你做危险的事，但转念一想，我自己都不做了，带上你干什么。”

　　颜修道：“难怪你当时那么在意那事儿。”又问，“为什么喜欢做危险的事？”

　　白重苏沉默片刻，才说：“不由自主。”

　　颜修笑笑。

　　白重苏怕他多想，说：“我真的没再做危险的事了，你不用怕我。”

　　颜修转过头，认真地说：“我怎么会怕你。”

　　他的语气平缓，态度诚恳，说这句话的时候，让白重苏的手稍稍一颤。

　　到达眼镜店后，颜修重新去测度数，白重苏则在各个玻璃柜前看镜框。颜修的银边眼镜不仅碎了镜片，还断了支架，她想亲自给他挑选一个眼镜框。

　　导购员热情地给白重苏介绍着镜框的材质、重量，最后总会加一句“你男朋友戴上一定好看”以达到推销的目的。

　　白重苏忽视导购员介绍的那些金边、银边、黑圆框的框架，指了指左手边的一个渐变色镜框。

　　这个镜框是圆形的，上边是金色下边是浅粉色，中间区域用以过渡。

　　“要那个。”白重苏说。

　　粉，粉色？导购员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是指黑色这个，还是……”

　　“金粉色的。”白重苏修长白皙的食指在那个位置敲了敲。

　　导购员反应过来，进入状态，拿出镜框，递给白重苏看：“这个金粉渐变也不错，你男朋友皮肤白，戴上一定好看。”

　　恰好颜修出来，问白重苏是不是在给他选镜框。

　　白重苏将金粉色的镜框递给颜修，颜修接过，仔细一看，忽地一笑。

　　“嗯，不错，颜色选得好。”嗯，他一个一米八八的高大男人，戴这么少女的浅粉色，是挺不错的。

　　导购员见颜修宠溺温柔又好笑地看着白重苏，适时夸：“你俩感情真好。”

　　殊不知，他们二人在十几天前才通过相亲认识、交往。

　　颜修真的选择了那个金粉色的镜框，等待工作人员将镜片打磨好，上好框架后，他付了钱，把眼镜递给白重苏：“你帮我戴。”

　　白重苏不解他的意图，老实抬手给他戴。

　　冰凉凉的金属镜框触碰耳尖，透明干净的镜片靠近眼瞳。戴上眼镜的那一刻，周遭都清晰起来，但都清晰不过白重苏的模样。

　　她的眉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离他近。

　　白重苏的眼睛极漂亮，仔细看，左眼上扬的眼尾还长着一颗浅浅的小黑痣。她的眼睛不似初见那般冰寒，此刻认真的神情，让颜修目不转睛。

　　“好了。”白重苏给他戴好后，收回手，往后退一步，“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颜修回过神来：“想吃什么？”

　　“你没想好？”白重苏以为他会安排。

　　“那也得先问你。”言下之意，他想是想好了，但还是要听白重苏的意见。

　　白重苏转过身，往外走，情不自禁。

　　颜修这次带白重苏去吃了寿喜锅，还是甜味的锅底。颜修将生红色的肉片下锅，煮到稍稍变色便被捞起来，放在白重苏面前的无菌蛋蘸酱里。

　　白重苏慢悠悠吃着，颜修安静地给她夹菜夹肉。

　　“你很了解秦水市的食店？可你不是前段时间才回国吗？”白重苏忽然想到这个话题，抬头看颜修。

　　跟他出来吃了这么多次饭了，他带她去的店从未重样。

　　自幼长在秦水市的白重苏都不知道秦水市里有这么多美食。

　　高繁夭在吃食方面有选择困难症，和她一起出去吃饭，要么像上次那样纠结半天后吃面应付，要么就是去同一家店吃同一样食物，免得踩雷。

　　颜修笑了笑：“多出来走走，就了解了。”

　　吃完午饭，二人一同逛了逛商场，晚饭依然由颜修安排，再之后，白重苏开车送颜修回家。

　　路上，白重苏的车与一辆黑色豪车擦肩而过，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梅峥的车，车后座坐着一人，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但似乎是个女生。

　　白重苏没多想，往前看，认真开车。

　　白重苏本来打算把人送到就走，谁知颜修的母亲李碧恰好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后，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热情地招呼白重苏进屋坐坐。

　　白重苏看看颜修，又看看笑容灿烂的李碧，只好点头同意。

　　李碧洗了葡萄西瓜，让白重苏吃：“西瓜很甜，尝尝。”又说，“小颜天天在我跟前提到你呢，重苏。蔡丹有个好女儿啊。”

　　高繁夭跟白重苏说过，白洋和颜修的父亲颜昭质是大学同学，关系还很铁，他俩的妻子互相认识并不奇怪。

　　李碧聊了聊他们四个人互相认识的经历。

　　颜修坐在一边，默不作声地找了部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放。

　　李碧看见他胳膊上的淤青，转移话题，说：“也不知小颜招惹到谁了，居然被人打，不过没关系，男孩子嘛，吃点苦头也无妨，人没事就行。”她倒是看得开。

　　李碧很健谈，坐在白重苏旁边絮絮叨叨许久，一会聊白、颜两家的事，一会聊自己最近遇到的趣事。

　　但和别的母亲不同，她只字未提颜修小时候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李碧转头喊颜修去院子里拿她遗忘的手机，这一看，就注意到了他的新眼镜。

　　“少女心啊小颜，瞧瞧这金粉渐变的镜框，让你看起来多傻……”李碧乐呵了，打趣颜修，损他，一点儿也不像他的母亲，倒像他的朋友。

　　颜修推推眼镜，含笑：“好看吧？重苏选的。”

　　李碧话锋一转：“多少有点可爱。”

　　颜修笑笑：“重苏眼光好。”言讫出去拿手机。

　　他们母子间的互动多有趣，白重苏都忍不住浅笑。

　　八点多的时候，白重苏准备回家，但李碧舍不得她走，颜修也说：“把这部电影看完吧。”

　　无奈之下，白重苏又在颜修家多待了一个小时。

　　电影放完后已经接近十点了，颜修说他送白重苏回家，李碧一巴掌打在他背上：“说什么话，都这么晚了，你还赶重苏走？”又柔声细语对白重苏说，“听我的，重苏，今晚就在我们家歇，我一会儿给蔡丹打个电话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白重苏愣了愣。

　　啊，这……她不就看了个电影吗？怎么电影一完，她连家都回不去了？

　　在她走神之际，李碧已经拿了手机给蔡丹打了电话。

　　颜修看着李碧的背影，又看看还在懵逼状态中的白重苏，轻声一笑。

　　嗯，李碧女士真是他的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