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衣服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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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数次被锁在黑暗的地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扇铁门，可他的力量始终太渺小，铁门纹丝未动，一墙之隔外，爸爸的咒骂声，恶狠狠回荡耳边，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回响。
妈妈去世后，爸爸经常出去喝酒，有时一两天回来，有时个把星期才回来，就像是忘了有他这个儿子，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他记得有一次爸爸说从今以后要改邪归正，当然这种话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可季南星还是选择了相信，有天，爸爸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大笔钱，突然说要带他去旅游，他们去了好多景区，爸爸还让人给他拍了很多照片，他坐了海盗船，碰碰车，还有摩天轮，爸爸好像真的变了，他那几天特别的开心，可无意间，他听到了爸爸和其他人的交谈，爸爸说，再过两天就会把他送过去。
他意识到，他可能被爸爸卖了。
他哭着质问，换来的是熟悉的耳光。
“老子养你这么大，也该轮到你报答了。”
他被向货物一样，交给了买主，可他不甘心，他始终认为爸爸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他只是被酒精麻痹了。
他拽着爸爸的手，哭的撕心裂肺，乞求他不要抛弃自己，或许是血脉相连，或许是良心尚存，爸爸竟然改主意了，可钱已经被挥霍大半，最终爸爸挨了好一顿揍，又承诺会还剩余的钱买家才放他们离开，回家后，爸爸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认真工作，他看到爸爸的改变，他相信爸爸或多或少还是爱他的，直到…
*
这年，他六岁，爸爸酗酒越来越严重，且还染上了赌瘾。
若他某天回来心情大好，抱着贺南星亲亲，给他做饭，像个正常爸爸，说明他今天赢了钱，若回来时摔锅砸碗，说明他已经醉酒并输了钱。
而这个时候季南星就成了出气筒，爸爸把自己的失败都归咎于贺家，归咎于妈妈，而后迁怒于他。
这天，爸爸满身酒气的回来，不知在哪摔的，鲜血还直往家流，模样看起来有些吓人。
季南星既害怕却又有些担心，纠结许久，还是轻手轻脚走上前，小声提醒，“爸爸，你，你流血了。”
季父摸了摸额头的伤，看向季南星，语气没有半分作为父亲的柔和，“知道流血了还不想办法拿钱来给你老子看病，整天就知道吃和睡，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
贺南星垂下头，小手攥紧衣角，小声道：“爸爸，我长大会赚钱给你……”
“等你长大老子都死了。”季父一把推开季南星，“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季南星被推的没站稳，踉跄着摔倒在地，很快便爬起身来，往前追了几步，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爸爸你要去哪，家里没吃的了…我饿…”
季父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恶狠狠盯着他，“吃吃吃，你一天就知道吃，家里没有你不会出去讨吗，你不是有外公外婆，去找他们要啊，哦，我忘了，人家不要你，连同你妈那个贱人一样，你们都被抛弃了，是我，是我收留了你们，你们应该感谢我，要没有我，别说吃了，你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
季南星性子温顺，平常极少生气，可妈妈是他的底线，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爸爸你再这样我不会再原谅你。”
“不原谅我？”季父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神变得阴狠起来，“怎么？你也想学你那短命的妈一样逃跑吗？”
“妈妈的选择是正确的，你就像魔鬼，没人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说完平静的等待狂风暴雨降临，半小时后，他拖着满身伤痕，被爸爸像垃圾一样扔进地窖。
他早已习惯了黑暗，可胃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却让他无力抵抗，他意识渐渐模糊，分不清是饿晕还是睡着了。
等有意识时已是地动山摇，彼此他才六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很害怕，周围黑暗将他包裹，他用力捶打铁门，可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无人问津。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被甩出好远，重重摔在墙体上，周围全是东西七零八落倒塌的声音。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包围，他强忍痛意爬起身来，摸索到门边，用尽全力捶打铁门，大声哭喊着，“爸爸开门，爸爸，我害怕…快开门…呜呜呜…我错了，爸爸快开门……”
“爸爸…爸爸你在哪…我害怕…”
“轰…！”
又一道惊雷巨响将他的声音淹没。
等再有意识时，恍惚间，他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他心里燃起最后一丝微光，想伸手去拍铁门，却发现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身体被重物压住，每动一下身上都传来钻心疼痛，他无法看清情况，天真的以为爸爸是来救他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呼救，爸爸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那是比挨打，关地窖，比此刻身上的钻心疼痛还疼十倍的话语。
那一刻，他彻底绝望了。
于是，他放弃了呼救，静静等待死亡。
他的亲生父亲，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最终还是放弃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看到了妈妈，妈妈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漂亮，她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
他看到妈妈在向他招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妈妈，小跑着奔向记忆中温暖的怀抱。
就在他快要钻进妈妈怀中时，却听到有人呼唤他的。
“小屁孩，醒醒，小屁孩…”
季南星艰难睁眼，模糊的视线里，少年的影子逐渐清晰，他虚弱的扯出一抹笑，“言哥哥，你怎么…才来，我都把妈妈留下的唯一一颗糖给你吃了。”
“小狡猾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不要睡，坚持住，我带你出去。”
季南星眼皮越来越沉，“可是言哥哥，我好困…好痛…我想睡。”
“别睡，出去我给你买大鸡腿吃。”
“真…真的吗？可我…咳咳咳…我…我好像撑不住了…”
“小屁孩…小屁孩你醒醒别睡！”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季南星强撑着，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抬眼望去，少年下巴滴着的汗水落在布满灰尘的白色衬衫，灯光温柔的洒在他发梢，浓密的睫毛上附着厚厚的水泥灰，鲜血从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流下，少年将他小心翼翼递给医护人员后，便再也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等再次醒来，他已身处医院，言哥哥还守在床前。
经此一事，他不再对那虚无缥缈的父爱抱有幻想，也不再渴望记忆中家的温暖，爸爸对他根本没有爱，他爱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有些人生来就不配当父亲。
他拉住了那只朝他伸出的手，“言哥哥，我没有家了，求求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好。”
于是，他们怀揣着对新生活的点点微光，一同奔赴了遥远的B市。
在这里，他们有了新的家。
言哥哥边上学边打零工，他们租了个小房子，日子过得很拮据，但季南星认为，比在之前那个家好多了，他再也不用每天面对无休止的咒骂责打，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黑暗。
言哥哥真的对他很好，和妈妈一样，他会把辛苦赚来的钱给他买小蛋糕，买糖果，还会在生日时给他买惦记许久的玩具车，言哥哥还说，等七岁时就送他去上学，给他买新书包，可还没等到那个时候，外公外婆就找了过来，他们带走了我，当时走的太匆忙，我连言哥哥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走时给他留过纸条的，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
“所以你们后来没再遇见？”
收回思绪，贺南星看着祁淮深笑了笑，“我觉得没有吧，他或许早就把我忘了。”
祁淮深没再追问，走上前，将他带进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我不会伤害你，会对你好的。”
从前他只以为贺南星不受家人爱戴，却不曾想他竟有个这么猪狗不如的父亲，可即使这样，当年小屁孩依旧没说过那个人渣半句不好的话。
贺南星呼吸一紧，耳边心跳强而有力，他根本没法反应，完全没料到祁淮深会突然这样。
“那，那什么，我，我有点热。”
被祁淮深这么一搞，他原本低落的情绪都惊的消散了，不过，祁淮深身上好香啊，他总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让他莫名觉得心安。
祁淮深松开了他，“睡吗，还是想再聊会？”
贺南星连忙别过脸：“睡，睡吧，不然明天耽误你事。”
“不耽误，你如果不想睡的话，我再陪你聊聊会儿。”
贺南星抬眼，望向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聊，聊什么啊，我怎么觉得…你病发之后话变多了啊。”
“是吗？”祁淮深看着他，“我没发病前是什么样的？”
贺南星道：“就，就不太爱说话，总是闷闷的，给人一种不太好相处的感觉。”
祁淮深皱眉，“我之前对你不好吗？”
“没有不好，只是…哎算了不说了，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贺南星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还没告诉我你做的什么工作。”祁淮深却不依不饶。
贺南星眉眼微弯，“我发现你失忆后连问题都变多了。”
祁淮深看着他：“你不喜欢这样的我？”
“没有没有。”贺南星连忙摆手，脸颊红红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我，我开了个咖啡厅，赚不了什么钱，但也够维持生计了。”
祁淮深点头，“没事，我们是夫妻，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明天把银行卡都交给你保管。”
“不，不用吧，我有钱，够用呢，你先忙画展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就这样，，我睡了，有点困。”
他说完蒙头就睡，刚盖上一秒就被掀开。
“刚说的你又忘了，以后我们盖一个被子，我得时刻监督你，还有…你盖着的被子，是我的。”
贺南星微微抬起头瞄了眼，发现还真是，他赶忙将被子还回去，“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被子我抱走了，放心，没有你同意，我不会碰你的。”
贺南星悄悄吐了口气缓解激动的情绪，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瞎激动什么。
只知道他心跳的很厉害，一口气全梗在了嗓子眼，只能悄悄吐息，生怕祁淮深发现。
这晚，他们同床而卧，祁淮深遵守诺言，并没有碰他，当然，除了昨晚那个拥抱。
说实话贺南星还挺喜欢那种感觉的。
等贺南星再次醒来，床上已经只有他一人。
他环视周围，长长的升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起床洗漱。
他哼着歌，心情似乎不错，洗漱好后来到卧室准备换衣服。
他还是没能适应两个人的生活，还保留着平时一个人在家时的习惯，衣服穿的松松垮垮，睡衣扣子都快开到肚脐他也没整理，因为在家他都是光着膀子的，他觉得他是个男人，没必要那么矫情。
见到祁淮深出现在门口，他下意识笑着打招呼，语气软软的，“深哥哥早啊~”
祁淮深迈步走了过去，低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虐，“衣服穿好，不然这大早上的，我会误会的。”
贺南星脸唰的红了，赶忙拢了拢睡衣，说话都磕巴了起来，“误…误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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