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记录》紫宵雨

21、2024.5.18

　　夜晚实在温柔，却也萧索。
　　一字一句写下可能供养我的文字，心中反而感伤居多。
　　我不能抗拒生活的喜悦和坚韧，恍恍惚惚的，我回到了爬满紫藤丁香的树下，坐在石凳上，手掌虚贴在眼前，透过指间缝隙，阳光被我读得只剩下寰宇中的某一点。
　　……
　　漫漫长夜，只有一再流泪，才能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拉开窗帘一角，不见一点灯火，茫然得像爆裂过的夹层玻璃，喊叫挣扎了好多次——
　　它说：“我太痛了，我太痛了呀……可我要活，要怀揣喜悦和坚韧，像在头上戴探照灯一样，佩戴我人生中一切美好的瞬间，好好活下去……”
　　2:44，枯坐在桌前，我仿佛看见细雨顺着我的脸颊一路跌下去，潮湿的草香味冷冷地钻进我的胸腔，不知名的鸟在我额前低飞盘旋，间或飘落着羽毛，触手可及的软绵。

　　2024.5.17

　　Y是我大一时认识的羽毛球友，呼兰人，头像是林丹亲吻奖牌的照片。我和他虽然没一起打过多少次羽毛球，却也算熟识很久，从2018年至今，已将近六年了。
　　加Y的联系方式时，我正坐在二区图书馆一楼的吧台椅上，准备订去上海的机票。Y是超级自来熟，当天我就知道了有关他的许多事情。Y比我大一级，和我一样，他也在XX学院，甚至我大二专业分流时凑巧与他选到了同一专业。
　　我和Y既是大学校友，也是高中校友。或许高中时我们就曾几次擦肩而过，却也从未结识。
　　Y的妈妈当时兼职微商，我前前后后从他母亲那里买了大概四千块的东西。
　　Y考研接连失利，最后调剂到兰州大学，导师不是什么好饼。他不想降档读书，但为了免受再一年的折磨，咬咬牙还是选择了调剂。
　　我的书架上还摆着张宇高数和李永乐线代，每一处我都认真琢磨过数次，纵然决定不参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闲暇时依旧会做几道题放松休息。高考无论考多少分，总是会有对应的学校来收人，而考研不同，几分之差便要再来一年，而调剂不易，往往要降档念书，都是无奈之举。如今就业形势不好，选择考研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大家都是浪尖上的帆，风要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得去哪里。
　　无病呻吟的一代人吗？我从不这样认为。痛苦不能拿来比较。
　　前情提要大致如此。

　　前几天，Y和他的师姐一同去爬野山，突逢暴雨，山上全是树，没办法打伞，衣服给雨浇透了，大风甫一吹过，骨髓仿佛都在打冷战。他们二人互相搀扶着，可山路湿滑，没一个人能站稳，最后只好挂在树上等救援。
　　雨越下越大，Y已然失温了，浑身颤抖得厉害。
　　暴雨中的野山，四面八方沾染着湿滑的泥土，如若不慎踩到，便会立时骨碌碌地滚入山脚。
　　出发前Y说“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而今的野山好似另一座地狱樊笼，信号断断续续，等着索他的命，Y什么也说不出了。
　　漫天彻骨的冷，Y想不了太多太深的东西——他会死在这里吗？Y没想过。
　　师姐也冻得厉害，Y看在眼里，便把身上唯一的巧克力送给她吃了，跟她互相拥抱搓手取暖。两人站在树旁，满身都是泥，可谁也不会嫌弃对方。
　　他们没有任何食物了，也失了力气体温。
　　再后来，三个山里长大的好心人发现了他们，引到了119。
　　濒死时分，Y和师姐得救了。

　　Y感谢救他的消防员，说“感谢消防兵哥哥，感谢人民子弟兵，敬畏生命、珍惜生命”。后来Y花了九百块请那三个好心人和师姐吃海底捞，尚觉感恩不足。
　　我回复Y：“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问Y：“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Y说：“就很简单，想着能有人来救，自己挺一挺，一直喊，真的熬到了人来。他一摸我，吓坏了，说已经失温了，再一个小时就得僵了。我当时咬牙撑着，因为真的没有力气了，闭眼睛就睡过去了，风贼大，浑身湿透了，万幸来人救了。”
　　Y说：“没有师姐引来好心人，还得再受冻好久，挺感谢师姐的，她马上毕业了，还没去过好多地方，没吃过好多东西，我这一周就天天陪她玩吃逛。她要把显示器留下来给我，那天她前男友也就是我师兄脱单了，她没绷住，还跟我说她的感情，后来默默哭了，我带她出去玩儿，劝了她很多。”
　　Y说：“得救真的真的好开心，当时觉得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活着就是最好的。”

　　Y对我说：“老（我的姓氏），你好好的啊，美食美景都没整呢，死啥？”

　　我不死，我绝对不死。为着汪洋大海，为着热带雨林，为着自然和朋友给予的真诚，我绝对不死。

　　窗前有一根水曲柳把杆，我不练形体芭蕾时，它就只是一根普通的晾衣杆，被单、裤子、衬衫层层堆叠其上。
　　窗帘一角不知何时已被掖到了被单里，无须等我掀开，日光已兴冲冲地穿过空白，堂而皇之挤进来了。

　　2024.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