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刺心魔》某某君

31、奇幻童话三十一章：尘埃落定 洛玉溪

　　洛玉溪身上的伤凝成血痂。

　　他散着湿冷的长发，于昏暗的禁闭室内缓缓抬头。

　　他没想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人，不是旁人。

　　而是殷白雪。

　　她刚被掌门收为最小的女弟子。

　　本是最春风得意之时。

　　眼下，却带来上好的疗伤药。

　　“玉溪师兄，你先把伤养好要紧。”

　　她叫惯了他师兄，洛玉溪也懒得纠正。

　　身上被鞭笞过的伤处还渗着血。

　　清醒过来，他明白自己当众对李纪云下手，太冲动了。

　　他从来不是轻易被情绪左右的人。

　　但凡冷静一点，他可以做到悄无声息要了李纪云的命。

　　却选择了最蠢笨暴露本性的一种。

　　思过五年，和当初处置洛子尧的方式一样。

　　禁闭五年，洛玉溪也不敢保证，洛玄朔会不会像对待洛子尧那样，挑选新的弟子，来取代接替自己。

　　咬碎牙往嘴里咽。

　　程彻应该一直等他回头才对。

　　他竟然这么容易被夺走。

　　“殷师妹，我有一事求你，劳烦你……帮帮我。”

　　洛玉溪弯了脊背，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

　　“阿彻，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离开剑宗。”

　　程彻扶起焦躁不安的李纪云。

　　纪云被打断了肋骨，下不了床，行动不便。

　　而他瞎了，眼下再急着走，也要先养好伤再说。

　　“阿彻，我们不要待在剑宗，你先和我一块去天衍宗好吗？”

　　李纪云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只有他才最明白，这些年自己是如何委曲求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在程彻身边占有一席之地。

　　他为了程彻，甘愿忤逆父亲，放弃修行。

　　程彻心中复杂，他能感受得到李纪云的焦急。

　　他在无数个崩溃和绝望中自愈，才慢慢想通。

　　鼓起勇气才从那些沉痛的日子中迈开步子往前走。

　　可洛玉溪又如最初那般，一出现就能轻而易举打断他所有的节奏。

　　“渴了吧？我给你倒水。”

　　对于一直照看他的李纪云，程彻心中有愧。

　　他心虚的想去倒茶，手不小心碰到炭火上的铜壶壶身，猛的一烫。

　　程彻假装没事，硬生生忍着，倒好茶水摸索着走到床边。

　　入目只要一片漆黑。

　　这些年他身子骨不大好，吹了点寒风就会咳嗽。

　　他总是执拗的认为自己一人便能过独立过活。

　　可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一个残废能在剑宗无病无痛平和生活，都得益于身边不遗余力陪伴照顾他的李纪云。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心中动容：“纪云，等你养好了伤，我们……”

　　“咚咚！”

　　门外突兀响起一道敲门声。

　　李纪云的心脏紧缩，死死握紧程彻的手，即便青年看不见，他亦是拼命摇头：“不要开门。”

　　门在下一瞬被一脚踹开。

　　少女一袭火红的裙裳，不同于普通的弟子，她柳眉倒竖，骄横的扫视屋内。

　　嘴上礼貌，语气却疾言厉色。

　　“程师兄，玉溪师兄托我代一句话，他想见见你。”

　　*

　　洛玉溪知道，程彻最是心软。

　　相处的那一年，他每日的洗澡水，都是程彻用灵力催热的。

　　少年嫌恶的看向身上满是血污的衣袍。

　　想到什么，背过手按着背上的伤口。

　　硬生生将止住血的伤口扯开，将自己弄得更为狼狈。

　　外头拐杖敲着地面碎石的动静传来。

　　少年一喜，柔柔趴在方方正正的小洞口处。

　　咳了咳，喜不自胜：“程师兄，你还是来看我了。”

　　程彻抿着唇，脊背僵住的立在洞外，心绪复杂，语气沉闷。

　　听人说，洛玉溪挨了鞭子，伤得不轻，将要被关在思过崖五年。

　　“这是最后一次来见你。”

　　“我已不再是剑宗弟子，还请你以后莫要再打搅我，就当全了过去那段师兄弟情分。”

　　程彻叹了一口气，屈膝放下这几年通过打理药圃换得的下品丹药。

　　少年如今是金丹真人，又是剑尊真传弟子，境遇再差也不缺这些灵丹妙药。

　　怎么还会看得上他的东西呢。

　　程彻自嘲一笑，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玉溪真人，往后好自为之，各自珍重吧。”

　　少年表情阴沉。

　　打过草稿的满肚言语连开口的时机都没有

　　看着青年毫不犹豫坦坦荡荡的背影。

　　强撑的笑容也一点点崩裂。

　　他真被冲昏了头脑。

　　方才竟然期许让程彻看见自己伤痕累累的模样心疼。

　　可程彻没了眼睛。

　　根本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因他为之动容的。

　　“程彻！”

　　洛玉溪咬牙切齿盯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他眼中微微溢出薄薄雾气。

　　他突然回想起，年幼时，油尽灯枯的母亲摸着他的头，反复叮咛：“日后，不可对别人动感情。”

　　他听进去了，他不想变成被背叛的母亲那样不幸。

　　可是母亲却没告诉他，人心复杂，任何一瞬的情感都无法控制。

　　在积压到顶点的时刻，终会爆发。

　　洛玉溪有些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快刀斩乱麻，直接杀了程彻。

　　却又懊恼，不可遏制地想，若是及早意识到自己对程彻也生了感情。

　　那样旁人是不是就不会趁虚而入了。

　　*

　　每个月，洛玄朔都会来一次。

　　洛子尧被关疯了的教训在前。

　　剑尊虽然知道洛玉溪与旁人不同。

　　但多多少少也有些担忧少年的道心受到影响。

　　“玉溪，你现在练到无情剑法第一层了？”

　　他上心抽问。

　　谁料禁闭洞内静悄悄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玉溪？”

　　剑尊蹙眉，少年机灵有眼力见。

　　即便是被他残忍的扔进后山，遍体鳞伤，再见到他都是低眉顺眼，毕恭毕敬。

　　这些年，再苦再累没抱怨过，更没摆过脸色耍过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