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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黑色的线 顶着这把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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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星期后的某一个夜晚,安霜栖来到了城郊的一家福利中心。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地方弥漫着一种消毒水的味道。
……
三楼。黑暗的走廊中。
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不,不行……”
“不,我不要杀/人……不!不!”
一个十二三岁年龄大小的少年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他高举着菜刀,朝着一间宿舍的方向不断靠近。他极力想要往后退,可是他做不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啜泣着,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消瘦的手上爬满了不知道从何处蔓延出来的杂乱的黑色毛线,就是这种诡异的黑色乱线控制住了他的身体。拖着他要冲进卧室。那里都是正熟睡着的孩子们。
在窗外夜幕的照射之下,刀锋闪出了一丝冷光。
“我不想杀死任何人,求求你,不……我不要这样……别再过去了……”
他绝望地说着,但他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瘦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可依然无法抵抗自己的身体控制着他,一步步接近那扇宿舍门。
似乎想他去抡出去这把刀,砍死所有人。
少年浑身发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抵抗住这些线的力量。
他哭了,用气声说着:“求求你……停下来,我不想杀人,不,我不想…”
在他语落的瞬间,他注意到余光里一黑。他扭过头,发现墙壁上忽然垂下了什么东西。
瀑布一样的黑色毛线从房顶洒了下来。在这种黑夜里,宛如一团团恐怖的黑发。
而这些黑色毛线还在簌簌窜动,在墙上扭曲地构筑出了一行字。
——那么,就换你死吧。
少年瞪大眼睛,盯着那行字,心脏空跳一拍:什么?
而他两手攥着菜刀的手,忽然被线提紧——抽了起来,紧接着,那柄菜刀的刀口翻转过来,正对准了他自己的喉咙!
少年瞳孔缩紧,顿时面如土色。
刀尖一步步朝他的皮肤靠近,菜刀刀刃距离他的脖颈上的大动脉仅剩1毫米!只差分离,他就会变成一团喷涌的血浆!一个冷冰冰的尸体!
少年的泪水不住地从眼眶里夺目而出……却在这一刻,一只手冷不防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嘿,大晚上拿着这种东西多危险?”
一道女声说。
少年并不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这一声之后,他手上那缠绕着他手腕的黑线做出了一个快速反应——他举着菜刀,猛地向背后砍过去!
砍中了!
少年回过头,身后是一个二十岁左右模样的女子,正俯身关切地看着他。而少年挥过去的菜刀,不偏不倚地捅进了这个女人的头顶正中间。
少年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把刀捅在人脑袋上了?
……他杀/人了?
不知为何,少年忽然脱离了黑线的控制,松开了手。那些黑色的线还留在菜刀的刀柄上,他膝盖一软,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女人还站在原地。
可不久以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那个头上插了一把刀的女人,怎么还没有倒下去?她……她为什么没有流血?
他怔怔地抬起脸。不仅仅是没有流血,面前那个穿着一身红色裙子、如人偶一般漂亮的女人非常愉快地笑了一下,抬起手,一手攥住了插在自己脑袋顶上的菜刀。
她还能说话!
“终于找到你了。城里最近发生的三次无差别攻击事件,想必都是你做的吧?”安霜栖道。
“还好我们在特遣队发现你的位置之前找到你了。”她的手用力扯下来那把菜刀的木头刀柄上缠绕的一团黑色乱线。
黑色的乱线在她的指尖搅动,好像要挣脱。但她捏得很紧。
乱线愈发不安分,见一时无法挣脱她之后,那些乱线忽然转念要攻击安霜栖。一根根刺入了她的皮肤内。
出人预料的是,它的力量也挺强悍的,甚至一时,这些穿插的乱线毁坏了安霜栖的人形,让她的手变回了一团泥巴。无数根黑色的乱线从泥巴内部穿插出来。
“挺强韧的嘛。”
那乱线朝着门外方向蔓延过去。从安霜栖的手中逃脱了,逃脱向了门的方向。
安霜栖看着它逃脱的方向,蓦地开口:“如果我是你的话……我逃跑肯定不会往那个方向去。”
她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追出去。
大约1分钟之后,一道人影从门口进来了。
猎酒脸上欠缺表情,手中已经攥着一团被斩断的、毫无声息的黑色乱线。
猎人善用斧头,猎酒当然也一样。
她在门口就把这团乱线给砍了。
“抓到了。”她抬了抬手中的线团,丢给安霜栖。
“谢了,猎酒。”
安霜栖从猎酒的手里接过断线。
这时候,她身后的那个小孩啜泣了一声。安霜栖才想起来身后还有这么一号人,她扭过头。
身后的小孩盯着自己和猎酒,浑身在发抖,他的目光反复在安霜栖的脑袋顶上游移。接着,他舔了舔嘴唇,难以置信地说了一句:“你们是……异种?”
他未曾想过,传说中恐怖的异种,却在今天这样一个恐怖到令人发指的夜晚里救了他的性命。
“是作为人类伙伴的异种。现在可能还是稀有物种,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安霜栖轻快地回答。注意到男孩的目光还在不断往自己头顶上飘,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自己脑袋上还插着一把刀。
“……”安霜栖想了想,觉得这画面不常见。其实还挺酷的,于是没有伸手拔下这把刀。
顶着这把刀,她脸上依然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然后对猎酒道,“猎酒,善后就交给你了。虽然小孩子不该喝酒,但情况特殊也可以理解,他不该记得今晚的事。”
猎酒点了下头,从她身上那件棕褐色的马甲里拿出了一枚小瓶子。里面是大约30cc金橙色的液体。猎酒两指捏着那小瓶子,走到了男孩的面前。
“喝了。”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命令。
听到她这句话,男孩背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小心地接过了那一小瓶酒,在猎酒冷肃的目光之下,不敢不从。
而另一边,安霜栖在一旁,研究手里那一团乱线。
其实距离她与猎酒开始捕猎泽光城内没有被发现的异种的那天起,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
就像一般印象中理解的,异种大多数都被特遣队关押及收容着,仅有很少是没有被发现的。它们要不等级比较低,人畜无害到难以发觉的地步……比如什么每天夜晚定量闪烁144次的灯泡啦,会悄然移动的衣柜一类的,其没用程度不亚于她最初的状态——一团会走路的泥巴;
要么,这些异种就是有特殊的性质。比如之前的那一面黄铜镜子,会在恐吓完人类之后清理人类的记忆。或者眼前这团黑色的毛线,它所犯下的事与城内几起抢劫伤人案有所重叠,没有留下证据,因而未被定型为异常作祟。处理这些异种还算有些意思,但依旧非常稀少。
总而言之,异种并不好找。就算有镜子的预测与猎酒的奔走,两星期来,安霜栖也只是找到并且吞噬了6个,且都是等级较低的,只能给她带来些许数值上的增长。眼前这团乱线,对于安霜栖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战利品”了。
“辛辛苦苦地追踪到了城郊的福利院,但愿是个比较有用的东西。”安霜栖攥着毛线,轻轻叹了一声。
而后,她的身形就化为了雪白的泥巴。
泥巴开始吞噬这团黑色的毛线。
【异种代码:HERM】
【异种序列:00099】
【异种物名:沉默的黑色毛线】
【异种类型:物品类】
【异常描述:世界上最孤独的物品就是尘封箱底的毛线了。曾经,毛线希望成为别人身上的一条围巾,但最终它还是躺在箱底了五十年。有一天,它受不了了,自己打开了抽屉,伸展出自己的线。】
【身体数据:高8cm,重100g】
【体力:70】
【攻击力:130】
【防御力:140】
【智慧力:150】
【污染等级:4级】
【特殊能力:蔓延的线】
【线能够同时控制住最大5个人,让他们依照线的要求而行动。】
【特殊能力:死亡缠绕】
【在特殊情况下,线可以全部缠绕在目标物品之上,瞬间让生物失去氧气致死】
安霜栖看着系统的说明,不由惊讶。
“……有4级?猎酒当初也只有4.5级,几乎与猎酒不相上下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系统的评级与人类收容所所记载的评级是否完全一致,但在人类收容所的记载之中,4级已经是很高级的异种了。它们往往拥有强大的力量,其能力可以令许多人死亡。
安霜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如此简单地抓到了这个异种,是否意味着它其实并不抗拒被自己抓住?
【请问要吸收它,还是分解它?】
系统又一次亮起了。这竟还是个可以分解的异种。
比起吸收掉这个异种的能力,安霜栖更好奇它的想法。所以,她选择了分解。
【恭喜你,获得了沉默的黑色毛线的神经】
安霜栖的掌心上又多了一根神经。毛线的神经与猎酒当时的神经不同,猎酒的宛如一株人参,而这次躺在她掌心的是一根黑红色的,有些晶莹的,看起来非常脆弱的东西。安霜栖默默有些担忧,这次造出来的人会不会如同这根神经一样敏感。
她还是一如上次的流程,从自己身上揪下了一团泥巴,与神经混合在了一起。
【你已发动人偶制作术,可以把现在分解出来的泥巴与神经,制作成一个与真人无异的人】
分解出来的泥巴又一次在安霜栖的面前快速变幻,几秒之后,那团泥巴忽然升高,又变成了一个新的人形。面前的人影渐渐有了人形。
安霜栖抬脸看着……发现这次是一个男子。
他人很修长,穿着黑色的衣服。一条巨大的毛线勾成的围巾绕过他的下半张脸,几乎看不清五官。无论是打扮还是气质上,都显得非常忧郁,甚至有些病态。
黑色围巾上方的眼睛里毫无神采,透着些桀骜。
【沉线】
【分解编号002】
【说明:毛线有其特殊的性质,灵活,控制力极强。】
【特殊能力:乱线。沉线手中的线可以将生物如同提线木偶般束缚与操控。】
看了系统的说明之后,安霜栖更为饶有兴趣地观察他。注意到了他的五指之上缠绕的那无数根黑色乱线。
“你是给我这一身体的人?”沉线也看着安霜栖。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像是重感冒未愈一般的嗓音。
“是的。”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竟然能做到这样的事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双寡情薄义的瞳孔里带有了一丝波澜。
这丝波澜转瞬即逝。
“但是,我是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的,这当然也包括你的。”沉线说。
安霜栖怔了一下。觉得这个异种应当还蛮有性格的,他的周围环绕着敌意的气息。
猎酒立刻非常不快,她瞪着沉线:“你说什么?”
“刚刚是一时松懈。如果你再想像刚刚那样斩断我,是不可能的。”
沉线埋在大围巾之后的眼睛看着猎酒,身上的线一根根立起来,像是一对尖锥一样,对准了猎酒。
怎么说呢,这家伙和猎酒完全不一样,并不属于那种忠实而可靠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安霜栖挡在了猎酒前面,没有让争执爆发。
“‘听从命令’?不,我没有这样的意思。”安霜栖温和地回答,“我们是同伴。”
巨大围巾之后的眼眸一垂,又看向安霜栖。
……同伴?
面前的女孩样貌在人类里算得上是非常沉静而漂亮的,但沉线知道,他并不能因此以貌取人。这个女孩不是人类,她是异种,一团拥有危险且未知力量的泥巴。没有异种是善良的。泥巴人也一样,她吞噬自己,再把自己做成这样,唯一的原因就是想要利用自己。绝不能相信她的鬼话。
“我没有同伴。我只按照自己的期待行动。”沉线回答。
“那么,你的期待是什么?”
“与你无关。”
“……”
因为沉线糟糕的态度,让猎酒很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去与沉线较量。但安霜栖的情绪还好,她倒是很好奇这样一个刚刚被她捏成人的异种,会期待做什么事。
按照道理来说,泥巴拥有净化的作用。她不认为沉线还会保持着异种那种毫无端倪——彻底的恶。
这时候,沉线忽然动了。他朝屋子的一边走去。安霜栖的视线跟着他。
只见他来到了房间的角落,忽然伸出手,拎起了那个被“一群异种包围”蹲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的人类男孩。
就在几十分钟前,这男孩还被沉线的线所控制,拿着一把菜刀在屋里逛来逛去。
安霜栖有些警惕地看着沉线,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如果他继续对那个少年做什么的话,她也得出手制止——亲手去毁掉这个自己捏出来的人。
然而,沉线却忽然一只手抓起了那脸色铁青的小孩的胳膊。
小孩穿的是一件破破烂烂的宽松卫衣,不知道是被多少代人淘汰下来的破衣服。挂在身上十分宽松。沉线一扯起的手腕,宽松的袖子就顺着清瘦的胳膊的轮廓掉落了下来。
看到那条胳膊,安霜栖眼神一紧。
消瘦的胳膊上……大片大片的淤青,红肿,还有烫伤与烟头的痕迹。
这孩子……谁给搞成这样的?
“不疼么?”
沉线歪着头,垂眼问那小孩。声音依旧像是患了重感冒一样。
那小男孩在发抖,根本不敢说话,脸色铁青,只会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句。“……摔,摔的。”
显然不是。
沉线眼神一冷,丢开了他的手。
“懦弱的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垂着的手背上却有青筋凸起。黑色的线围绕着手流转。
“我替你杀了那些畜生吧。”
“……”
听到这话,在一旁的安霜栖眼神微微有些闪烁。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那小孩今夜会拿着菜刀走向这间福利机构的一个宿舍。
当时……黑色的线之所以控制他,难道是想让他替自己寻仇吗?
在找寻这一异种的时候,其实,他涉及了好几起案子。相关受害者非死即伤。安霜栖本来没有太关注受害者的身份,但这时候回忆起来,才想起那些人似乎都不无辜……入狱之后依然跟踪周围女性的抢劫犯,给放贷机构当打手的人等等。
沉线看上去病恹恹的,眼里没有一丝友善,说话方式也相当偏执。
但这时候想想,难道这个异种其实……
内心好得一塌糊涂?就算当异种都只挑坏人下手?
安霜栖看着看着,嘴角淡淡露出一丝笑容。
沉线松开了小孩,绕开了他在的地方,朝着这一走廊的尽头走。走廊的尽头的房间是一间宿舍。
沉线几天来就到这里了。他在城内各个地方蛰居,找寻躲避人类特遣队的区域。且总是遇到一些……令他感觉愤慨的家伙。
比如说凌辱这个男孩的一群少年。
那种凌辱毫无理由,只是单纯地仗着自己身体上的强势,去折磨一些人获得刺激感而已。
那时候——作为一片乱线的沉线,已经盯上了这些人。
异种的某些天性,要求他伤害人类——杀死人类。
而他自己偷偷地在这个行为之前加上了一个形容词。杀死值得杀的人类。
沉线已经走到了门前,他一动未动,而身体周围环绕着的那些黑线,已经从他的身体周围发散出去,缠绕在了宿舍的门上,咔嚓一声,拉响了大门。
十几个少年在这里睡着。因为现在还是夜里。
红色的帷帐微微透着月光,让整个房间变得血红。
沉线身上的线拔高抬升,在空中交叉盘旋,构筑成了一个宛如一个巨大的尖锥一般的东西。那些黑线此时坚硬得如同一个个针刺,尖锥的尖端,对准了躺在床上,熟睡的几个少年。
哗!那尖锥猛地朝几人的身体方向刺去。
“败类不应该留在这世上。”
然而——沉线没想到,就在那线接近人的皮肤周围的时候,线构成的巨大尖锥忽然散掉了。
沉线的眼里出现了一丝错愕。他发现自己没法完成这一动作。
似乎是因为他的心底某些心态改变了。令他无法简单地去杀死这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他垂眸,伸出了一只手,看着那些黑色的乱线又回到了自己掌心的上方。
而这时候,走廊里那个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他的女人,忽然来到了他的旁边。
“——我并不反感暴力的措施,只要有效。我认为就是好的。”安霜栖盯着沉线所拥有的线。
“你阻止我的?”沉线拧眉问她。
“并不是,我也觉得这些人很该死。但我的能力有个附属的特性,就是清理作为异种的恶意。也许对于这些孩子,你心中的恶意不足以让你真的想杀死他们。”安霜栖猜测。
眼见沉线的线又聚在了一起,就算不杀这些人,那就让他们断手断脚。
黑色的线又一次朝床上的人们方向蔓延,他身边的人却又一次朝他扭过头。
“为什么不尝试一些更优雅的方法?”安霜栖说,“没必要把这里变得鲜血四溅,再说,你就算让这些人都断手断脚,也未必能帮到外面那个可怜的孩子。他们也许会更加的仇视他。”
沉线本来不想听安霜栖说话的,他目视前方,根本没有看安霜栖。从心底里——他厌恶一切异种,因为异种全部都是邪恶的存在。
可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安霜栖说得很有道理。
“你又有什么方法?”半晌,他问。
安霜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很玩味。
她向着沉线勾了勾手:“我们来合作吧。”
沉线:“……”
就在半小时以前,说自己绝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的沉线,没有想到自己会答应安霜栖说的话。
当然,这时候——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实际上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拒绝过安霜栖的任何一个要求。
安霜栖小声对沉线说了什么。
沉线眼神微微一垂,并未完全理解。但安霜栖总是显得几分神秘,令人想去相信她的意思。
于是,一根线笔直地伸了出去,挽起了床上一个人高马大的小孩的手腕。在手腕上转了几圈之后,线忽然穿进了他的身体。
男孩浑身一耸,还没有清醒似的,从床上下来了。
他赤着脚,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走路的姿态十分不自然。他一步步地走进了房间的一面墙壁上挂着的一面镜子前。
在安霜栖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忽然从镜子前面消失了。
“下面,就按照我说的就行了。”安霜栖道。
沉线很别扭,什么都没有说,依旧照做。
……被控制进入镜子的少年,在狭窄的空间里才苏醒过来。
这里是哪里?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很冷。
他抱紧自己的手臂,看着这个昏暗的空间之内。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里?梦里?
还是说被谁关起来了?
他也弄不清楚了。他平时性格暴躁,张扬跋扈,又怎么会被人关起来呢?
那么…还是梦?
就在他犹疑不定之时,忽然,黑暗之中,微微亮起一道光亮。
他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犹如从一片潮水一般的黑发中生长出来,面靥苍白得简直不像人,那对灰色而微微泛着蓝意的眼眸里,透露出不寻常的狡黠光芒……脑袋上还插着一把刀!
少年:这……是……鬼吗?
“差不多。”安霜栖声音温和,“鬼是来审判你的。”
那男孩浑身都被冷汗浸得湿透了。
因为他觉得这个梦太古怪了,可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审…审判?”
“听说你喜欢欺凌弱小,真是个黑心的小东西。年纪这么小,脑子里就没点好东西吗。”
安霜栖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忽然抬起手,把插在脑袋上的菜刀拔了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周。
“坏小孩似乎有超寻的地方。我觉得他们的心脏应该很美味。”
她舔了一下嘴唇,那模样比变态还要变态。她一只手挥动一下,那菜刀如同飞刀一样飞出去,砍在了小孩的脑袋边的墙壁上。
小孩直接哭出来了。“我没有,我不是…”
“是梦吧。肯定是梦……”
对面的女人笑得更开心了。
“喂,你听没听说过,梦里不会感觉到疼痛。”
“但我还是要让你疼一下的。”
然后,她打了一个手势。
瞬间,从她的身后,扑面而来的黑线如同无数团头发一般将小孩淹没与缠绕。
那种紧缚感…线勒在身上,几乎把他皮肉割开的感觉。真实的痛感,令他几乎要炸裂。
“不要啊!疼,疼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欺负人我就去死!”
“我不敢了,求求你了啊!”
眼见那些泪水洒出来。安霜栖往后靠了靠,有些嫌弃。
“那好吧——我也可以暂时留你一条命。”安霜栖压低声音,令自己的声音冰冷,“但是,我也会在暗中盯着你。如果我再发现你再做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伤害其他人的事,我都不会饶过你的。”
“我不会了!我不敢了!”
那少年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场梦,不单单因为这种痛感,还有他身上……线留下的丝丝道道割伤的红痕,会在这一夜之后依旧保持在他的身上。形成一条条耻辱的伤痕。
“不敢了,求求你……”
哭声闷在窄小的镜子的空间里。
安霜栖抱臂看着那崩溃的小孩,觉得也差不多了。“好,那你滚出去,换下一个。”
一条泥巴触手从上而下,锤晕了小孩。
与此同时,安霜栖感受到身边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看。
“这不是挺好?”安霜栖问沉线,“我认为,人心的恐惧远大于身体上的伤害。他之后再也不敢不规矩了。我闲的时候,也可以时不时来看看他,就当替这世界教育下一代。”
“麻烦。”
围在巨大黑色围巾后面的沉线带着一丝嫌弃地说。
但是他很快又问,“下一个是谁?”
安霜栖又笑了笑,觉得这家伙性格口是心非的模样挺有意思的。
这事大概折腾了四十分钟。比起做好事来说,安霜栖玩得挺开心的,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扮鬼的。
可就在都结束之后,一个被她吓疯了的孩子在混乱中,把自己的衣服扯坏了。半边身体敞在外面。
这时候,安霜栖忽然注意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那小孩的身上,布满了一种疹子。
“这个季节起疹子?”安霜栖看了看那小孩的身体。
她稍微翻看了一下,发现其他人身上也有。
沉线看着她不解的眼神,解释说:“人类说最近有‘传染皮肤病’。”
“作为线在这里的时候,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安霜栖倒是当然明白,但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但这种事,只能交给医生了。”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这间宿舍之上,有一面挂钟,上面写着时间已经是早上的五点半左右。
“差不多该走了。”安霜栖看看外面,抬起脸对沉线说,“一起走吧?反正至少都得出去了。”
“我没有说我要和你们一起。”
沉线嘴上这么说着,倒是也和她一起往屋外走了。
可就在他们正要离开这间卧室的大门的瞬间,躺在床上的小孩们的身上,那些红疹忽然生长成了大大小小的脓包。一个个在几秒之内,鼓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并在同一时刻之内——那些脓包全部都爆炸了!
黑色的血浆飞射,喷满整个房间!
安霜栖的身体因为液体而应激过敏,她顷刻间化成了一团泥巴,跳到了沉线的大围巾上悬挂着,用他的身体挡住了那些迸过来的血液。
而无论是沉线,还是安霜栖,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幕。
站在一团血污里的沉线扭过头,那缺少情感的单眼皮注视着身后一片狼藉的场景,微微睁大了。
他头次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
“那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
变成泥巴的安霜栖脸上的两个小孔也瞪圆了,她用气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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