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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芒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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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萧宛玉挑了一只羽毛灰白相间的小鹰,欢喜地拎回官驿了。
花嬷嬷嗅到萧宛玉身上有细微的血腥味,直皱眉头,赶紧差婢子们拿来新衣为萧宛玉换上。
换好衣衫,萧宛玉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根发簪,逗弄笼中的小鹰玩儿。
“公主,恕老奴眼拙,可这看上去不像是决云儿呀?”花嬷嬷一边往香薰炉里添香料,一边怀疑地打量着笼中扑腾的小鹰。
萧宛玉脸上欢喜的笑容立刻收了,撅了撅嘴。
花嬷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将手上的香料抖尽,走到她身边,关切问道:“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萧宛玉将在鹰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花嬷嬷。
花嬷嬷大怒拍桌,将笼中的小鹰吓了一跳,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这贱奴,竟敢如此嚣张,不把您放在眼里。”
萧宛玉轻抚鹰笼,安慰那小鹰:“待议和结束,我就让肃哥哥把她赶走。”
花嬷嬷暗中思索。
这几日,她也发现林肃对苏晏和非同一般,只怕他并无将苏晏和赶走的心思。
“公主,这事您亲自去说,不合适。”花嬷嬷压低了声音,灰白混沌的眼珠中闪着精明的光。
萧宛玉想了想,觉得在理:“那谁去说?”
“谁都不去,让林将军自个主动赶她走。”花嬷嬷阴恻恻地低笑一声。
接着,她弯下腰,对萧宛玉耳语了一番。
萧宛玉听着,瞳孔渐大,犹疑发问:“这可行么?”
花嬷嬷肯定地点点头:“公主且放心,尽管交给老奴去办,林将军若知道她失身于九戎族,定然不会再要她。”
萧宛玉嫣然一笑,继续逗弄仍旧瑟瑟发抖的小鹰:“那就有劳花嬷嬷了。”
此时,浑然不知自己已被人算计的苏晏和正跪在林肃房中。
“我说的你都听明白了?”林肃坐在禅椅子上,语气沉沉地落下来。
苏晏和答道:“是。”
她垂着头,两侧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抬头,复述。”林肃的手指叩了叩椅子扶手。
苏晏和抬起头。
回官驿后,她尚未来得及用冷水敷脸,就被林肃叫进房中来训斥,发红的双颊已微肿了。
“妾身须识得自个身份,再不可随意顶撞公主。”苏晏和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个无关的事情。
林肃沉默地看着苏晏和。
从她无波无澜的表情和语气中,他听出了一丝疑似反抗的意味。
“苏晏和,我最恨人阳奉阴违,你既说了,就得做到。”林肃目光如刀,语气严厉。
“妾身真的知道了,不会再惹公主不快。”苏晏和目光真诚,神色自如。
却努力地压住了心里泛起的酸涩。
“下去吧。”林肃见苏晏和确实不像是在赌气,于是松口,挥了挥手。
等了片刻,却见苏晏和依旧跪着。
“还有何事?”林肃蹙眉。
苏晏和向林肃拜了一拜,道:“多谢将军这三年的照料,只是公主即将入住将军府,妾身再跟着将军,于情于理都不合,也会惹公主不快,让将军忧心,因此……”
林肃的手指不自知地微微动了动。
“……还请将军让妾身回武侍省。”
苏晏和一口气快速说完,静静地等着林肃的回应。
她属于官奴,籍在武侍省,去留理应不归林肃管,只看武侍省如何调动。但林肃若是开口,武侍省定然是会听他的意思的。
因而,她要离开,须得林肃点头,并不能说走就走。
屋里安静得可怕,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林肃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苏晏和,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终于,林肃缓缓开口。
“脱籍有三个途经,一是嫁与五品以上官员,二是拔得武侍省三年一大考的头筹,三是有军功。”
他慢条斯理地细数了一遍脱籍的路子,方又继续道:“你想脱籍,就只能靠一。”
林肃说得没错。
武侍省大考,一向都没有女子参与;而有林肃在的一日,她连军营都进不了,遑论立什么军功。
“所以,你是看上了哪位五品以上的高官?六殿子?”林肃似笑非笑。
苏晏和温和解释道:“将军误会了,妾身无意于六殿下,只是……”
她停了话头,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林肃用手指敲了敲椅子,示意她继续。
于是,苏晏和继续道:“只是妾身不愿为妾。”语气柔和却坚定,犹如山中绕石而过的涓涓细流。
她本来还要说,除此之外,她还想正大光明地好好练武,为阿瑶报仇,为大周效力。
但琢磨了一下,光是“不想为妾”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说清她想走的原因了。
她不太相信,林肃真能娶她为正妻。
虽然林肃向来金口玉言,但他确实从未承诺过她什么。
“我何时说过要你当妾了?”林肃冷冷道。
苏晏和有些惊讶,眼皮上抬,看向林肃。
他眼皮下垂,也同样注视着她。
他的黑发一丝不苟地竖着,如军令那般威严。眉毛锋利如横刀,眼神如寒潭看不到底。
为虎贲营主将多年,压人一头的气质仿佛成了他一道剥不落的皮。
苏晏和不敢与他对视太久,眼神略微移开,注视着他鼻翼上的那颗痣。
她有些拿不定,林肃这话是何意。
是说他只有娶她为妻的心思?
还是,他从未动过娶她的念头?
“过来。”
她正乱在思绪里,便听林肃道。
于是,她站起身,走到林肃身边。
“坐。”林肃轻轻拍了拍大腿。
苏晏和没反应过来,正要去拖一把椅子,却感觉腰间被一个手掌握住,猛地被往下一拉,然后整个人便跌入林肃怀里。
林肃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伸到她双膝下,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坐得更舒服。
自打萧宛玉来后,他们已经没有这般近距离接触过了。
苏晏和先是一时恍惚,接着想要挣脱:“将军,你方才说不要惹公主不快……”
“你就是吃味了,所以想走。”林肃打断她的话头,凑近了看她,宽大的手一把掐住她的细腰。
苏晏和能清晰地看见林肃每一根□□的眉毛和鼻翼上的痣。
是有这个原因,但又不全是。
可她自己一时也说不明白,再加上林肃的呼吸直扑她脖间,腰上又微痒,整个人有点乱,无法思考,只好含糊地点点头。
林肃嘴角微微移一动,眉宇间的寒意淡了许多,染上几许温柔。
“阿晏。”
由于故意压低了声音,林肃的嗓音听着有些沙哑,如同秋日落叶懒懒坠地。
苏晏和感觉林肃的手在她腰间游走。
她立马按住林肃的手,同时微微侧头以避开林肃,道:“将军,还请考虑妾身方才说的……唔……”
林肃一手继续从腰间往上乱攀,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勺,强行以唇堵住了她的嘴。
苏晏和有些恼,加大力气,将林肃往外推。
林肃被推开了几寸,眉头一皱,也加大劲,两人竟比上了力气。
突然,林肃脸色一白,咳了两声,松开了苏晏和。
苏晏和先是一愣,接着想起来,应当是与林肃中的毒有关系。
她上次推测,林肃在中毒时,不能使用内力。但现在看来,竟然是使太大力也不行?
那他今日竟还为了萧宛玉射那决云儿。
“将军,抱歉。”苏晏和想下跪请罪,却被林肃一手摁住。
“阿晏,你到底想要什么?”林肃蹙眉看着她。
苏晏和也疑惑:“将军,妾身说得很明白了,不愿为妾,可将军什么都没说,就又要妾身来侍奉将军。”
林肃叹气:“我方才既然碰你,就是应了你不做妾的心愿。不然,我就直接让你走了,非得赖着你一个女人?”
苏晏和愕然,接着有些哭笑不得。林肃竟然以此来表达心意?
她默了片刻,又道:“将军从来说一不二,言出必践,妾身想听将军一个亲口承诺。”
“本将军真是把一个奴婢给养刁了,”林肃冷笑一声,朝后一仰,斜睨着苏晏和,“有多少女人当我的妾也愿意,你还真是难伺候,要这要那。”
苏晏和站起身,对着林肃微微欠身:“妾身不敢,只是一心一意爱慕将军甚久,存了平常女人都有的私心,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只愿与一心人,白首偕老。”
林肃久久没答话。
“将军!有急报!”
门外响起郭昭的声音。
林肃抬眉:“进。”
郭昭进了门,怀中抱着一个红木盒子。
他将那盒子放在桌案上,冲林肃行了个礼,面色有忧有喜:“将军,咱们想借屠村一事中断议和,怕是不成了。”
林肃眉头一皱:“为何?”
郭昭将那红木盒子打开,一股腥臭味登时弥漫了整个屋子。
苏晏和忍住喉头的翻涌,屏住了气。
盒中放了一个九戎人的人头。
林肃示意郭昭将盒子关上,问:“何人?”
郭昭道:“将军,昨日屠村的是归仁王子,是他带兵擅自行动。耶史大汗闻后大怒,废除了归仁的王子之位,并砍下王子亲兵首领的人头,以示议和诚意。”
九戎部落的局势同大周一样,也分了主战派与主和派。在九戎,主战派以归仁王子为首,而主和派的主要倡导者是耶史大汗的弟弟古觅亲王。
林肃没料到,耶史大汗议和的决心如此之重,能做到这个地步。
见林肃不说话,郭昭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那议和,咱们是不是没理由拒绝了?”
林肃点头:“是。”
郭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开口想说什么,见苏晏和在场,又把话憋了回去。
林肃道:“想说什么便说。”
郭昭便道:“我们当下是占优势的,非得议和,若九戎借此休养生息,假以时日卷土重来,到时候还不是我们去拼命,将军,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圣人他……”
“好了,”林肃打断他,“我们仍能以屠村为由,在议和时,谈对大周有利的条件。”
郭昭闭了嘴,脸上仍旧一片愁云。
“阿晏,旁的事,等议和后再说罢。”林肃对苏晏和道。
苏晏和知道轻重,立刻行礼退下,留林肃与郭昭商议议和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