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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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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京城相比,凉州城虽说没那般繁华,但也不像林肃说的那样黄沙漫天。
街道笔直方正,两旁商铺林立,街上行人虽说比不上京城的多,但也算热闹。看来,确实没怎么受过九戎部落的侵扰。
萧宛玉牢牢记着林肃的话,四处搜寻卖胡杨木发簪的商铺。
而苏晏和只想早些回家探望阿耶去,对什么发簪丝毫不感兴趣,只盼着萧宛玉早些寻到合意的,她好赶紧回家去。
终于,一家古朴的发簪店跃入眼帘,萧宛玉欢呼一声,提裙往里跑。
店内并无客人,老板娘正在收拾清理,看着像是要闭店了。
她歉然道:“小店要搬了,今日是最后一日营业,客官若有看上的,可半价售卖。”
萧宛玉兴致勃勃地挑了十几个发簪出来,琳琅满目地摆在货柜上。
老板娘见萧宛玉如此豪气,感慨自个时来运转,闭店的最后一日还能来一头肥羊,不由喜上眉梢。
店铺角落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盘腿在一把禅椅上,头上下晃动,双目紧闭,不知到底是在打坐,还是在睡觉。
待林肃和苏晏和走进去时,他的眼睛突然睁开,在林苏二人身上打量一番,后又合上。
”肃哥哥,你快来看,哪个好看?“萧宛玉拿起发簪,挨个比划。
林肃敷衍地扫了一眼:”都不错。“
苏晏和百无聊赖,盯着地面发呆。
“那都包上吧。”萧宛玉几乎将半个店的发簪都要了。
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上龙飞凤舞地拨打算盘。
”嗯,这个不好看,不要了。“萧宛玉突然挑了一根造型简单的发簪出来,扔在一旁。
林肃漫不经心地一看,顿了顿,将那支发簪拿起来端详。
它与六皇子送给苏晏和的那支很相似,只不过这把是长枪的造型。
肃杀凌厉,难怪萧宛玉这般娇软的女儿家不喜欢。
他看了看苏晏和,见她心不在焉,没有在挑选发簪。
“阿晏,”林肃唤了一声苏晏和,“你不看看簪子?”
说着,他随意地晃动着手中的簪子。
苏晏和抬头,忙道:“谢将军,妾身有一支就足够了。”她只想赶紧走,哪有心思挑发簪。
林肃神色淡然,将那簪子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啪”地一声放回柜台上。
“爹!爹!”老板娘拍了拍禅椅上的老头,“赶紧的,给人算一卦。”
那老头睁开眼,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老板娘冲萧宛玉笑道:“我爹是凉州城小有名气的算卦师,一天只算一个人,姑娘今儿个出手豪爽,我让我爹免费给姑娘看一次。”
皇室的命数是不可以随意测算的,林肃正要拒绝,就听那老头道:“姑娘天命,老朽算不得。”
接着,他又将视线投向林肃:“倒是可以给这位公子一算。”
萧宛玉拍手喜道:“好啊,给肃……给我家哥哥一算。”
那老头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肃:“公子拜将封侯,当娶凤女,可保大周江山百年安定。”
萧宛玉双颊绯红,取下头上的翡翠发簪,递给老板娘,笑道:“是个喜庆话,我爱听,赏你了。”
那发簪价值连城,惊得老板娘弯着腰连连道谢。
林肃不动声色,微微欠身,“借老先生吉言。”
然后拿起萧宛玉的一大包发簪,出了店门。
“爹,您上次不是说,凉州城会被九戎部落屠城吗?怎的又是江山安定了?咱还搬不搬了?”待三人走后,老板娘疑惑地开口问道。
老头捻了捻白花花的胡须,复而合上眼继续打坐,声音苍老而有穿透力:“不搬了,落叶尚须归根,我大周国运昌隆!”
“真的假的,你个老头子……”老板娘摇了摇头,又将发簪在挨个在柜台上摆好。
店外,萧宛玉喜滋滋地抬头冲着林肃,娇憨道:“肃哥哥,他算得可真准啊!”
林肃向来不信这种天命鬼神之说,淡淡道:“净胡扯,大周安不安定,与我娶谁有什么干系?”
苏晏和抬眼,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裹住,发出灰蒙蒙的光,让人心情黯淡。
她又同林肃告假:“将军,日头快落了,妾身的阿耶住在城郊外的一个村落里,需要几个时辰的脚程,请将军恩准亲身即刻动身,这样便能多一些与阿耶相处的时间。”
说罢,她抬眸看向林肃,渴求的眼神里含有一丝倔强。
萧宛玉巴不得苏晏和不要在此碍眼,于是帮腔道:“让她去吧,肃哥哥,谁都想见自己爹爹的。”
住在城郊外?几个时辰的脚程?这般远么?
林肃脸色沉了沉,从怀里拿出一个旗花,递给苏晏和:“若遇险,以此发号。”
苏晏和松了一口气,接过旗花,朝林肃和萧宛玉行礼拜别。
“肃哥哥,我有些饿了,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什么吧?据说这凉州城的凉皮酸甜可口,甚是不错。”萧宛玉提议道。
“不可在外饮食,若是饿了就回官驿。”林肃看着苏晏和清瘦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转身,带着不情不愿的萧宛玉回去了。
***
苏晏和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
想着快要见到六年未见的阿耶,激动之余,又隐隐有些不安。
当年,阿耶将她送去武侍省,是为了让她好好习武,报效大周。
虽然有林肃拘着,但她也抽空习武,算是不负阿耶所愿。
但至于报效大周……
她这三年都在当别人的武侍,而且还是一个从不侍武的武侍,用参军秦厚的话来讲,就是军/妓。
不知阿耶晓得后,会作何感想。
这么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凉州城。她凭借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挑了一条最眼熟的乡道走上去。
然而,三炷香后,来到一个陌生的岔路口,她才发觉不对。
她迷路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走回头路时,一个清脆的童音在身后响起:“姐姐,你为何不走,是迷路了吗?”
苏晏和转头一看。
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头发竖成两个角,眼睛水汪汪的,正歪着头看她,胖乎乎的小手上提了一个竹篮。
苏晏和蹲下身,“小妹妹,我要去北邵村,你可知如何走?”
那小女孩点点头,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像个小大人似的想了想,道:“姐姐,你走错了,这条路绕远了。”
苏晏和叹了口气,如今天色已渐渐暗了,她若是在折返回去走近路,这一来一回,还不如将错就错,直接走这条远路。
“我知道了,谢谢你,那你能告诉我,若是走这条远道,这两个岔路口,是哪一条呢?”苏晏和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点点头,指了指左边的路,大大的眼睛扑闪了两下:“姐姐,我去外祖母家,也是走这条路,你可随我同去。”
苏晏和站起身,笑着点头,”好,那便拜托你了。“
小女孩伸出白白的小嫩手,牵住苏晏和,”我叫阿瑶,姐姐叫什么?“
”我叫苏晏和,你唤我阿晏姐姐便成。“苏晏和见阿瑶生得粉雕玉琢,甚是喜欢,又问,”阿瑶为何独自一人去外祖母家?不怕么?“
阿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怕,这里有白缨军,会保护我们的。“
”阿娘叫阿瑶去给外祖母送刚蒸出来的馒头。“
白缨军?
”是许昌许大人所率领的么?“苏晏和想起林肃曾提到过,许昌戍边有功。
”阿瑶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阿瑶摇头,走路一蹦一跳,”是很多很多人,有仙女姐姐,也有几个哥哥。“
苏晏和听不大懂阿瑶的意思,便笑了笑,没再追问。
走了约莫一炷香,两人来到一个炊烟袅袅的村落。
此时正值晚膳时间,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苏晏和发觉自己有些饿了。
阿瑶牵着苏晏和,直把她往家里带,”姐姐,你来吃我外祖母做的肉镆镆吧,可香了,阿瑶每次要吃五个!“
苏晏和本想拒绝,但架不住阿瑶渴求的眼神,于是硬着头皮跟她去了。
阿瑶牵着她,一路小跑,停在一个简陋的柴扉前,大声嚷嚷:”祖母!祖母!阿瑶来啦!阿瑶带着阿晏姐姐来吃肉镆镆!“
柴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她约莫七八十的年纪,但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我们阿瑶来了呀!抱抱。“老妇人一把抱起阿瑶,两人轻轻互碰了额头。
阿瑶”咯咯“笑,然后指了指苏晏和,”这是阿晏姐姐。“
老妇人忙对苏晏和道谢:”多谢阿晏姑娘送我家阿瑶回来。“
苏晏和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我要去北邵村,中间迷路了,您家阿瑶带我寻路。“
老妇人看了看远方的天色。
暮色低垂,吞噬了最后一点余晖,只留了几许片状的残霞还盘亘在天地交际处。
”阿晏姑娘,到你们北邵村还须得半个时辰,不如在我家用过晚膳再走。“她放下阿瑶,热情邀请苏晏和。
”我……“苏晏和正欲婉拒,就见阿瑶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阿晏姐姐,来嘛!肉嬷嬷可香了!“阿瑶哼哼唧唧,小嘴撅得老高。
一老一小盛情难却,苏晏和只好却之不恭了。
不一会儿,阿瑶外祖母就将一大碗蒸好的肉夹馍端上桌,还配了一大盆野菜汤。
肉夹馍香气四溢,野菜汤热气腾腾,阿瑶狼吞虎咽,她外祖母满目慈爱。
苏晏和吃着肉夹馍,一晃神想到了林肃。
正是因为有林肃及其虎贲营在,边塞的大周百姓方能这般安居乐业,过着平静而又舒心的小日子。
“阿晏姑娘,听你的口音,是从外地回来探亲的吧?”阿瑶外祖母开拉起了家常。
“正是,我回来看我阿耶。”苏晏和答道。
“莫不是从京城回来的?我有个侄子,在京城经商几十年,也是这般口音。”
苏晏和点点头。
“那你在京城是做甚么的?”她又问。
苏晏和一犹豫,脸颊有些微热,低声道:“给一个将军做武侍的。”
阿瑶外祖母一副了然的样子,然后伸手拍了拍阿瑶的头,“阿瑶,你可听到了,姐姐是武侍,厉害得紧呢。”
阿瑶一边啃肉夹馍,一边口齿不清地问:“是同白缨军的仙女姐姐那般厉害吗?”
“对呀!”阿瑶外祖母郑重其事答道,“你要向阿晏姐姐学习,有一身能倚仗的本事,晓得了么?”
“阿瑶知道了!”阿瑶啃完半个肉夹馍,大半张脸都油乎乎的。
她眼睛发亮,对苏晏和:“阿晏姐姐,若是阿瑶有了危险,那你也会同白缨军的仙女姐姐一样,来保护阿瑶吗?”
“会的。”苏晏和点点头。
接着,她又问阿瑶外祖母:“婆婆,请问白缨军是何方神圣,听你们提了许多次了。”
阿瑶外祖母一边舀菜汤,一边道:“来历么我也不大清楚,总之就是一群义士,击退了好几次九戎部落,叫他们不敢来犯,还有山匪流寇什么的,都不敢来咱们这。”
苏晏和突然想到昨晚在凉州城外山下遇到的高个子和矮个人。
若她们不是山匪,那会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