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后》依然好

46、忽悠小孩

　　李佳蒂一走，店里只剩十二只小猫和两个小朋友。

　　莫忍冬本想下班后过来，但不知道去忙什么了，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微信上也没没发一条消息。这不像他的作风，不过詹点雪也没多问。人是她催着回去上班的，现在去问莫忍冬在哪儿，好像她很心口不一似的。

　　眼看着到闭店的时间，两个小朋友还是一点要走的迹象都没有，詹点雪没有办法，只能再次过去和他们交涉。

　　“小朋友们，呃，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小女孩此时没了下午的精气神，整个人困意朦胧的，听到大人问话，连忙推醒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小男孩，自己也强打起精神来。

　　“你不是答应过我们，不会赶我们走吗？”

　　呃...是倒是，可是现在都几点了，总不能留你们过夜吧...

　　“别误会，我不是要赶你们。这家店营业的时候，欢迎你们随时过来，但现在我们要打烊了，小猫们也要睡觉了，你们呢，也该回家了，对吧？”

　　两个小朋友睡眼朦胧，但无动于衷，好像已经把屁股粘在了椅子上，铁了心不走了。

　　“还记得家长的手机号吗？可以用我手机给你们家长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接你们。我可以一直在这里陪你们，直到你们家长来，好不好？”

　　小男孩神色纠结，就快被说动了，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小女孩一巴掌拍了回去，并恶狠狠地警告了他一句，“你敢说你就是叛徒。”

　　詹点雪很想有商有量地解决好这件事，不愿意给小朋友留下什么童年阴影，可惜碰上了硬茬子，那只能和她硬碰硬了。

　　“行吧，既然你们是没有家的孩子，我只能把你们交给警察叔叔了。到时候警察叔叔把你们送到福利院去，那里的小朋友都是没有家的，你们正好做个伴儿。”

　　詹点雪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很干脆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在拨号键盘上刚摁下一个数字1，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非常好心地提醒道，“不过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十二三岁的，像你们俩年纪这么小的，啧，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呢。”

　　小女孩壮着胆子说：“他们敢欺负人，我就告老师！”

　　“老师？哪儿来的老师？福利院的孩子连家都没有，更没有自己的学校了。你的同学们可以从小学读到高中，最后考个好大学，以后赚了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呢，只能每天在福利院打扫卫生，浪费光阴，等到十八岁成年了，有能力打工赚钱了，就把你们从福利院除名，到时候你们没有一技之长，更没有文化知识，找不到工作就只能睡大街，唉，连一只小猫都养不起。我...”

　　詹点雪满肚子的谎话还没编完，被小女孩“哇”地一声哭打断了。小男孩早就双眼含泪，只不过为了不当“叛徒”，一直咬嘴唇憋着，现在好了，姐姐缴械投降，他也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

　　小孩子的哭声比小猫的发/情声更尖利刺耳，詹点雪耐着性子听着，等他们哭够了，声音从嘹亮渐渐变得微弱，这才再一次慢悠悠地开口，“不哭了？那我就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了哦，刚才你们声音太大，打电话都听不清。”

　　“阿姨，阿姨...”小女孩抽抽嗒嗒地抹掉眼泪，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恳求说，“求、求求你别给警察叔、叔叔打电话，我们有家，有家，真的有家，我、现在就给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我们，别给警察叔叔打电话，我不想、不想住在福利院。”

　　“真的吗？可是刚才阿姨问你你都没说诶，该不会在骗人吧？”

　　“真的，真的！我发誓！如果我骗人，让我练一辈子钢琴。”小女孩激动地从座位上蹦起来，拉住小男孩的胳膊，“别哭了，你也说句话啊。”

　　小男孩的哭声本来已经快止住了，被他姐姐一凶，又提高了嗓门嚎起来。

　　被迫接受噪音污染小猫们早就离这张桌子三米之外，有的钻回窝里，有的躲到椅子底下，探头探脑地张望这边的动静。詹点雪此刻也是追悔莫及，早说警察叔叔和福利院这么管用啊！

　　成功拨通了小女孩给的手机号，很快那边就接了起来。对面是一个急切的女声，听说孩子在猫咖，对着詹点雪一通谢谢。詹点雪把手机递给两个小孩，让他们也和妈妈说说话。

　　半小时后，一对中年夫妻赶来，女人一进来就冲到两个小孩身边，抱着两个孩子又是哭又是笑，男人则保持着些许镇静，连连说着感谢的话。

　　女人哭够了，也站起身来表示感谢，“您是不知道，他俩天天吵着不想练琴，是，小小年纪都坐不住，可我们不是也为他们好吗？花好几万块钱买的钢琴，说不学就不学了，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握着詹点雪的手，一边说着，一边又掉下了眼泪，“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这俩孩子主意大着呢，尤其姐姐，脾气倔得跟头牛似的，劝他们肯定花了不少功夫。唉呀，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詹点雪心虚地干咳一声，“没事没事，这下大家都放心了。你们也折腾一天了，快带他们回去休息吧。”

　　不知道这两位家长，日后从自家孩子嘴里听到她关于福利院的描述后会作何感想。

　　看着一家四口离去的背影，詹点雪很想说还没买单，但念在她今天做了件大好事，便好人做到底吧。她挨个儿安抚了被熊孩子哭声污染心灵的小猫们，并按照惯例，给厨房后门的小流浪专属饭碗添粮。

　　开店之初，詹点雪有心收养它们，用罐头尝试了好几次都没骗到手，也就放弃了，用免费食堂代替领养。每天晚上下班之前给小流浪喂饭，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即便她当天不在店里，也会嘱咐看店的刘刘替她做这件事。每次倒上满满一盆，第二天一粒不剩，如此饭量，不知道是被几只小流浪共享了。

　　但此时此刻，饭盆里还有整整半碗粮食，这不禁让詹点雪有些好奇。难道小流浪们傍上新饭票啦？还是被迫从良，被人类领养了？又或许心情不佳，没有胃口？真想派出一只小猫当大使，找它们交流交流啊。

　　把饭盆填满，詹点雪和小猫们道别后，便锁好门窗，闭店回家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忙到她已经把朱礼文抛在了脑后，但鉴于他素质低下，行为激进，屡教不改，家里还有人撑腰，进了局子都能安然出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打击报复，必须要提前做好应对措施才行。

　　路上，她开始考虑起招聘一个男员工的事情。其实她对于和男人一起工作，心里还是有些抵触的，前有上司职场PUA，后有顾客发疯式追求，说她心里完全放下了，肯定是假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领导男人。厨房的事情大部分由两位厨师自己拿主意，她不是做饭的行家，从不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可大堂的事必须由她亲自把关，她需要一个有责任心、情商高、让顾客和小猫都喜欢的男人，说白了，就是一个能干的男人。而一个能干的男人，又怎么会屈于女人的领导？

　　他们信心大过天，自尊心更是大过信心，稍微有点本事地位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更别提柔柔弱弱的小猫了。就连她的父亲，也对她这一屋子猫表示嫌弃，曾经在她辞职开店时表达了极大的不满。亲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陌生人呢。

　　詹点雪活了快三十年，只认识一个堪称完美的男人。这个男人极善观察，又容易共情，能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这个男人的心异常柔软，却也异常强大，别人的工作只是工作，他却把工作当成使命。

　　他爱这世界上的一切生命，就像她爱她的小猫一样。

　　詹点雪的脑子里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李遇的身影，他柔软的头发，和镜片下永远明亮的眼睛。明明是在想招聘的事，却陷进了他的眼睛里。

　　想到李遇之前说过的话，詹点雪的脸颊忽然有些热热的。他说他会忍不住，这句话说给任何一对成年异性听，没有不明白其中意思的。其实李遇不必忍，因为她的心思和他一样，只是她比他更胆小，更在意他们中间那层窗户纸。

　　她需要这层窗户纸，遮住她感情的失败，颓丧的过去，和在家人口中“不务正业”的未来，她害怕失去这张纸，害怕被别人看到全部的她。

　　对于詹点雪来说，这不是窗户纸，而是遮羞布。遮住她在感情上的懦弱，也遮住她再次受伤的可能。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么晚了，谁会给她打电话？

　　詹点雪看一眼来电显示，眼睛亮了亮，不禁勾起嘴角。

　　“喂，李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