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逢不晚》云纸鱼歌

49、意笃 见家长

　　楚岳东从父亲手里接过手机，认真看着女儿的面庞。

　　反观楚婧熔面对最熟悉的亲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寒暄，向姑姑求救。

　　楚月凝好似没看见，笑着从她怀里接过已经睡着孩子，而后拿过她手里的奶瓶起身去清洗消毒。

　　父女俩氛围怪异，楚岳东自认没资格说教，只一味关心她的身体，问她钱够不够花，需不需要他转钱类的话。

　　楚婧榕轻描淡写地不用，之前姑姑给她的那张每个月进账30万的卡还没动过。

　　从小到大无论是爷爷奶奶和姑姑还是闵筱从没在钱上亏待过她，和席行屿在一起后他更把他的主卡都交到了她手上。

　　看到徐京进门，楚婧榕趁机把手里的烫手山芋交给了他。

　　“姑父，我爸有工作上的事情找你。”

　　说完她吐了吐舌，徐京秒懂。

　　徐京直接翻转镜头让大舅哥看楚月凝哄女儿睡觉的画面。

　　手机里传来小孩子的喊声：“爸爸，爸爸，我要看妹妹和姑姑。”

　　“我也要看！”稚气童声接连透过

　　是楚岳东再婚生的一对儿女。

　　小玖吃饱喝足后举着小手面带微笑沉沉入睡，父母环绕两侧，外公外婆满心满眼都是疼爱怜惜。

　　连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也在趁机撒娇问爸爸还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这样可爱。

　　视频里的楚岳东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一人亲一口：“爸爸当然记得，你们两个一个调皮一个活泼，跟小玖一样可爱。”

　　楚婧榕退后坐到沙发上，看着眼前温馨合家欢的一幕露出来笑容，可笑着笑着喉咙里就像哽了一根鱼刺，鼻尖泛酸，眼眶就有液体溢出。

　　她站在第三视角看待众人的幸福生活，每个家庭都有她的痕迹，可没一个是她的家。

　　她更像个客人，来去匆匆，格格不入。

　　她感恩姑姑的养育，但也到了抽离的时间，楚岳东也是她的爸爸，可她却问不出来他是否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模样。

　　只能宽慰自己，他们感情没有破裂之前对她的出生也是满怀殷切，也曾在她刚出生时依偎着享受一家三口的幸福。

　　过往云烟，抓不住就随他吧。

　　她不喜欢这样的哭哭啼啼，多愁善感的自己，多矫情。

　　她默默离开，去姑姑家给小玖拿跨年衣服。

　　回家路上她莫名地点开和席行屿的聊天记录。

　　还停留在它昨天给自己报备行程上，说今天要回京州见老太太，而她就简单回了个知道了。

　　楚婧榕滑动手指问他在干什么。

　　一分钟后他发来一张午餐的图片，“刚吃完午饭，你呢？”

　　楚婧榕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平衡，都是人，怎么他过得就是大少爷的舒坦日子，不开心。

　　她敲敲打打地删了好几遍。

　　对面的席行屿看着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陷入沉思。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值得说的，我回姑姑家给小表妹拿套喜庆衣服跨年。”

　　这次换对面沉默，她食指敲着手机壳，右手早已把白色卫衣带子打成了一个死结，。

　　迟迟没有消息进来，她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后，把手机扔进了包里。

　　进了小区，刷卡进电梯。

　　还没来得及录入她的指纹，当电梯门一开，她就歪着脑袋边往门口走边从挎包里开找钥匙，

　　摸了半天没摸到，正疑惑着，突然有人从前方把她抱。

　　她猛地抬头，鼻尖戳到他的喉结，恰到好处的手臂力度，熟悉的味道，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抱她。

　　没有任何迟疑地环住了他的腰，侧脸靠在他的胸口，汲取着此刻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席行屿预想过千百种她见到自己的反应，或惊吓、或惊喜、或意外、或生气，唯独没有现在这般淡定。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抬起她的下巴，凝着她的眼睛和鼻尖，没有哭过的痕迹，可是她的目光布满难过和悲怆、

　　“你怎么来了？”明明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他无端地却听出了七分埋怨。

　　怪他来得这么晚。

　　“怪我不该来，还是怨我来的太晚？。”

　　男人语调沉敛，目光灼人，像是要把人看穿，盯出个窟窿来。

　　他看出了自己的强装淡定，楚婧榕垂眼帮他把衬衫最上方的口子系上。

　　她哪个也不选。

　　“你骗我，你不是在京州奶奶家吃饭吗？”

　　席行屿帮她把头发捋顺，语气轻松平常：“奶奶嫌我烦，让我来南城陪她孙媳妇。”

　　楚婧榕脸一红，握拳捶他胸口：“谁是你媳妇！”

　　“不是你是谁？”席行屿戏谑打趣。

　　楚婧榕羞赧地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某人不是苦恼自己身高不够贴不上春联嘛？我千里迢迢来帮忙还被嫌弃，唉！”

　　楚婧榕真是受不了他这副绿茶做派，唇角一勾，耸肩浅笑。

　　“开心了？”席行屿歪头看她。

　　楚婧榕咬着唇，叹口气说道：“我没有不开心，就是想爸妈了。”

　　席行屿一怔，懂了她到底在难过什么。

　　她想的并不是闵筱和席临而是世俗意义上的父母，能建起情绪港湾的载体。

　　除夕夜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母亲坐牢，父亲重组家庭自是有要团圆的人，亲妈一样的姑姑已经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她只是个旁观者，可以参与不能长久。

　　想到她的处境席行屿哽着郁结不上不下。

　　拉过他的手，走到她面前，用商量的语气问她：“想不想跟我回江城，回枕山别墅？”

　　楚婧榕掀眸看他，眸子里闪着深邃的光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有一个属于我的家。”

　　“我们的家。”席行屿补充后迫不及待她给出的反应。

　　她笑着点点头。

　　席行屿欣慰地单手搂过她的腰，俯身亲她的双唇。

　　拿完小玖的衣服，两人准备回去。

　　楚月凝提前收到了楚婧榕的消息，告知他们席行屿要来。

　　进门的那一刻，夫妻俩几乎是不动声色就把人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不是挑剔的审视，是来自长辈将把孩子交付给他的观察。

　　他身形挺拔落拓，没有年轻人常见的佝偻散漫，脊背挺直却不紧绷僵硬，进门先微微欠身问好，分寸恰到好处。

　　衣着干净得体，头发清爽利落，开口说话声音沉稳温和，语速不急不缓。

　　楚婧榕本来担心会尴尬，实际见面后完全不需要担心。

　　没有见长辈时拘谨讨好，也没有年轻人的倨傲轻慢。

　　初印象非常满意。

　　知道楚月凝喜欢翡翠，席行屿便准备了一对冰莹透亮的玻璃种翡翠手镯，静雅沉敛，和她的气质极为相配。

　　楚月凝敛声屏息直道礼物太过贵重，席行屿则不以为然，

　　“翡翠是装饰品，没有比人贵重的道理，难得的是这手镯配得上姑姑的气质。”

　　楚婧榕见她把姑姑哄的开心在一旁偷笑，他惯会些哄人的门道。

　　徐京喜茶，席行屿托父亲席临寻了五十年代的红印号级普洱茶，早年老茶庄的旧藏。经过几十年仓储转化，茶性已经转温，不寒不燥，赏味极佳。

　　徐京深知这茶是不世之品，有价无市，他没有点破其中分量，而是默默把这谢意记在心里。

　　连给小玖准备的礼物也是面面俱到，席行屿说自己不懂如何送小宝宝礼物，专门询问了京州老太太。

　　老太太闻言特意拿出自己珍藏的苏绣云锦让人做了苏绣虎头帽和云锦真丝婴儿枕。

　　“行屿，替我们夫妇谢过老太太。”

　　“姑姑喜欢就好。”

　　徐京抚摸着针脚纹路，缓缓颔首，眼中满是欣赏：“我替小玖谢过。”

　　楚月凝微笑着看着他，细细回味他刚才地话，明里暗里全是在说着他们整个席家都喜欢楚婧榕，让他们放心，他们放在心上的宝贝和他在一起不会受委屈。

　　“好了，”楚婧榕拉过席行屿的手腕，满眼期待地说道，“姑姑我带他去看小玖，育儿嫂说她睡醒了”

　　席行屿看向对面的徐京和楚月凝，后者点点头：“去吧。”

　　楚婧榕抱着小玖，拿着她的小手冲他打招呼，挑着眉说道：“怎么样，可爱吧！”

　　“可爱。”

　　她不知道席行屿是看着她说的。

　　“你抱抱？”

　　席行屿单手叉腰，一只手摸着鼻尖，想着三个月前抱程牧之和周舟女儿的时候某人还在手忙脚乱，此刻却在自己面前自得挑衅：“你教我。”

　　“小意思，来，跟着楚老师学。”

　　楚婧榕先把小玖放在床上，她俯身，一手稳稳兜住小玖后颈与后脑，另一手托住腰臀，手臂承住后背，缓缓将孩子横揽进臂弯，让她的小脑袋妥帖靠在臂弯内侧，全程护住软嫩脖颈，不让头颅悬空晃动。

　　“你来试试。”

　　徐京和楚月凝站在他们不远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意外的赞许。

　　身为过来人，是能看到两个人的情意涌动的。

　　楚婧榕做示范和席行屿身体接触时，他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柔和，不是流于表面的逢场作戏。

　　和她说话时完全没有公司总裁的威压而是流露出七分孩子气，

　　年夜饭里有有楚婧榕煲的汤，她学什么都快，唯独在做菜上没什么天赋，好在有席行屿在侧辅助，终归是没把厨房炸掉，顺利端上桌。

　　楚月凝和徐京两个人打着圈换着话题了解他的信息，前者问询他的家庭情况，而徐京则更上和他交谈国际贸易形式。

　　有无论什么话题他都能游刃有余回答，期间还不忘照顾身侧人。

　　原本心里还揣着万般顾虑，怕楚婧榕分不清兄妹情蒙蔽其中遇人不淑，怕对方浮躁轻浮纵情纨绔，可眼前的席行屿，外在体面，内里沉稳，教养刻在举手投足的小细节里。

　　虽不是世俗意义上完美无缺，可这份难得的分寸感、稳重感、待人接物的周全，实实在在戳中他们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