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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尊信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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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之门的微光在身后淡去,落脚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小镇。
祝玉妍抬眼,天空飘过的淡白云絮,风里裹挟的草木气息,都透着股全然陌生的味道。
——这绝非花满楼的世界。
她沿着唯一的主街缓步而行。
两旁是简陋的摊铺,摆满了瓜果蔬菜。
走了近一刻钟,也看不到一家当铺或钱庄的踪影。
这地方……真偏僻啊。
正思忖着寻人问路,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惊惶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那丫头……还跪着呢?快一上午了……”
“她姐?前儿个被尊信门的人掳走,听说是……”
“瞧那篮子番薯?嘿,她竟说谁能帮她救回姐姐,这篮子就是酬劳——”
“疯了吧?谁嫌命长去惹尊信门?
就算真有不怕死的,还能为一篮子番薯卖命不成?”
……
祝玉妍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穿透稀疏的人群,落向跪于泥地上的小姑娘——
看身形,不过十岁出头。
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空荡荡地罩在身上,过长的袖口被笨拙地反折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两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的手腕。
她垂着头,乌黑的发辫沾了些灰,脊背却挺得笔直。
身前摆着个竹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洗净的新鲜番薯。
“尊信门——” 祝玉妍挑眉毛。
若论渊源,倒也算得上是阴葵派几百年后的旁支了。
异世漂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本欲抬脚离开。
但——
那孩子挺直的、微微颤抖的脊背,像一根刺,扎进了眼底。
真像啊......
“小姑娘。”祝玉妍缓缓蹲下,白色长袍扫过地面,带起的风拂动了女孩额前的碎发。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肩膀猛地一颤,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细若蚊呐的两个细若蚊蚋——“殷慈。”
“殷慈。”祝玉妍笑了笑,“好名字。”
她起身,勾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竹篮。
“走吧,去找你的姐姐。”
殷慈猛地抬起头!黯淡死寂的眼睛燃烧起明亮到灼人的火焰!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方才还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路人,此刻都瞪大了眼,像看两个疯子——一个敢用番薯求人,一个竟真敢接下这荒唐的 “酬劳”!
袁芷柔甫抵客栈,便觉周遭气息异样。
按说这被尊姓门包下的客栈,门口理当有守卫值守,此刻却空无一人。她尚未推门,已察觉内里静得诡异 —— 全然不见往日那般喧闹,不闻赌博吆喝,亦无饮酒划拳之声。
她此次踏足这穷乡僻壤,原是因有人叛变盗走秘籍,否则怎会屈尊至此。当下心头一凛,霍然拔出长矛,警戒着推门而入。
大堂内,尊姓门的门人个个眼神呆滞,如失魂木偶般或坐或立,显然已被人制住。而堂中唯一的活气,来自窗边
—— 一名白衣蒙面女子正端坐桌前,面前一盘切好的红薯,似是在进食。
“难道是传说中的摄心术?” 袁芷柔暗自思忖。
此时,白衣女子放下筷子,轻叹一声:“这红薯着实顶饿,吃了一个便饱了。”
她正是祝玉妍。
先前为赶时间,她携着名叫英慈的小姑娘凭轻功赶路,半时辰便抵近旁最大的城镇。
那小姑娘只知姐姐被掳至此地,却说不清具体所在,祝玉妍遂以天魔音控住部分人,才问出确切位置。对付这群尊姓门的虾兵蟹将,更是易如反掌 —— 天魔音既能扰人神经,亦能蛊惑心神,此刻大堂里的众人,便是被她以音波扰乱了心神。
“杀了她。” 祝玉妍放下筷子,气息轻吐,话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那些失了智的门人闻言,竟如提线木偶般操起武器,疯了般冲向袁芷柔。他们眼神赤红,下手狠戾,仿佛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全然不顾昔日同僚情谊。
袁芷柔虽孤身一人,却不愧是赤真信座下七大杀神之首、尊姓门的第一高手。
面对这群被操控的喽啰,她应付得游刃有余,转眼间便料理干净。只是片刻功夫,客栈大堂的桌椅已被鲜血与尸块浸染,一片狼藉。
方才祝玉妍静待的半个时辰,也并非无所事事。
她从被制的门人口中,已听闻袁芷柔的底细 —— 此人好女扮男装,言行举止皆仿男子,更有虐玩女性的变态癖好,若非仗着至尊信这强硬后台,早被仇家碎尸万段,哪能在武林中横行至今?
杀尽喽啰,袁芷柔怒极,蛇形长矛一挺,连试探都省了,径直运起毕生功力,使出最强杀招,全速冲向祝玉妍。
祝玉妍见状,微微一笑,从容从桌上拿起两根筷子。
就在蛇形长矛的尖端即将刺穿她眉心的瞬间,祝玉妍动了。只见她手腕轻翻,两根筷子精准一夹,竟生生将长矛的势道扼住。
袁芷柔大惊,催谷全身功力猛力前刺,长矛却如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祝玉妍对着她浅浅一笑,心中暗忖:姑奶奶我纵横江湖时,你还不知在哪呢。原来这般‘装逼’竟如此痛快,难怪石之轩他们乐此不疲。
念头闪过,她手中筷子微微用力。那柄由精铁铸就的蛇形长矛,竟应声断成数截!一道气劲随之弹出,正击中袁芷柔胸口。
“噗 ——” 袁芷柔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客栈门外,口中鲜血狂喷。
祝玉妍目送袁芷柔摔出客栈,眸光无波无澜。那道气劲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震碎对方心脉,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她本非嗜杀之人。
前世生于太平盛世,何曾想过双手会沾满鲜血?
可江湖便是如此,恩怨缠结,无法可依,唯有以命相抵。
为护那对姐妹周全,她早已遣她们远走高飞,这些赤真信的余孽,断不能留作后患 —— 哪怕其中曾有过一面之缘,今日也只能让他们葬身于此,换得姐妹二人再无后顾之忧。
祝玉妍缓缓放下竹筷,目光扫过二楼楼梯,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朋友既已至此,何必再藏头露尾?”
她看似身形放松,指尖甚至还沾着些许红薯的甜香,实则心神已如绷紧的弓弦。
能在她眼皮底下潜入客栈而不露声息,绝非易与之辈。
想当年,她凭先知之能阅过《长生诀》,取过邪帝舍利,吸纳其中功力后又将秘籍与舍利归还原位,唯恐扰乱了历史脉络。
在她所处的时代,纵未与人交手,却也敢断言,若有人想争那天下第一的名号,必先过她这一关。可此刻二楼那人,仅凭习武人的直觉,便让她嗅到了刺骨的危险。
“好定力。”
掌声自二楼楼道尽头响起,清脆利落。
一道人影,缓步而出。
紫红绣金华服,腰间束着三寸宽的玉带,缀满宝石的带扣在昏暗光线里流转着炫目的光芒。
身形极是雄壮,宽肩如岳。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中分而下,垂落肩头,衬得那张脸俊伟近乎妖异。
鼻梁高挺如刀削,双目神采飞扬,开合间竟似有电光划过。
偏偏那份英气之中,又透着一丝邪魅。
令人不敢直视。
祝玉妍指尖微凝。
她不语,只静静等着对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