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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夏云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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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朵指尖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角,眼底蒙上一层薄薄水雾,茫然又无措地往后缩了缩。她无处可去,连日来靠着大壮接济吃食落脚,心中满是感激,可仓促成婚这件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大伯,大壮,我知道你们好心收留我,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只是我如今丢失全部记忆,连自己是什么性子、有无亲人都不清楚,贸然成婚对我们两人都不公平,能不能再缓一缓?等我想起过往再说好不好?”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哀求,模样柔弱无助,换做旁人或许会心生不忍,可老汉只当她是假意推脱,怕她日后反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缓什么缓?你一个无家可归的姑娘,在外头游荡指不定遇上什么坏人,留在我们家嫁给大壮,是给你一条安稳活路!我们家不嫌弃你身世不明,你反倒挑三拣四?”
大壮看着云朵泛红的眼眶,心里隐隐难受,可爸方才说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一想到她会记起家人、转身离开,那份不舍便压过了心底的愧疚。他上前半步,轻轻拉住云朵的手腕,力道算不上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云朵,我爸说得没错,留下来和我成亲,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不会让你下地干重活,不用像我妈那样日日割麦受累,我会拼命干活挣钱养活你。”
他口中描绘的安稳,在夏云朵眼里,只剩一层令人窒息的枷锁。她轻轻挣开手腕,垂着头不再说话,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屋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老太扛着锄头从麦田回来了,一身尘土,裤脚沾满麦芒,腰杆累得几乎直不起来。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老汉强硬的呵斥,还有云朵压抑的吸气声。
她站在门外,顿住脚步,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心中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这么多年,老公嗜赌好酒从不顾家,所有农活家务全压在她一人肩上,她跟他提一句收割机都要遭一顿数落,全然看不见她在烈日下割麦的苦楚。如今老公还想着算计失忆的姑娘,逼迫人家仓促成婚,半点道理都不讲。
老太捏紧锄头木柄,指节泛白,终究还是缓步走了进去。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她声音沙哑,带着整日劳作的疲惫,“女娃如今什么都记不得,心里本就惶恐,何必逼得这么紧?”
老汉转头瞪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少掺和我的事,一天到晚就知道种地,眼光短浅!”
一句斥责,轻飘飘碾碎了老太仅存的劝阻。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些年自己的辛苦,想说做人不能这般算计落难之人,可看着丈夫蛮横的模样、儿子执着的眼神,所有话堵在喉咙,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没人顾及她的感受,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
老汉见老太不再多言,又转头看向夏云朵,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这事我已经打定主意,三天之后,村里简单摆两桌酒席,把婚事定下。你安心准备,不要再胡思乱想。”
说完,他转身坐到桌边,自顾自摸出兜里藏的劣质白酒,倒了一碗仰头喝下,眼底满是对未来的盘算。他笃定,只要婚事落地,眼前这个细皮嫩肉、出身富贵的姑娘,就再也逃不出李家。
大壮守在云朵身侧,不停低声安抚,话里话外都在描绘婚后的好日子,可他看不见女孩眼底藏起来的恐惧,也看不见母亲独自站在角落,望着满院金黄麦子,落寞孤寂的身影。
夜幕慢慢笼罩整片麦田,白日滚烫的热浪稍稍褪去,却吹不散小院里压抑沉重的气息。
夏云朵独自走到院外田埂边,望着一望无际的麦浪,脑袋又隐隐作痛。零星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精致的裙子,温柔呼唤她名字的男女。那些模糊的碎片清晰昭示,她本不该属于这片黄土麦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太慢慢走了过来。老人看着她单薄纤细的背影,想起自己一辈子被困田地的命运,心中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柔软。
“孩子,委屈你了。”老太缓缓开口,粗糙干裂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逼你成婚是我们家不对,可我做不了主。”
夏云朵回过头,看见老太手臂上密密麻麻被麦芒扎出的红印,还有镰刀留下的旧伤疤,鼻尖一酸。
“奶奶,明明您才最辛苦,整日下地干活,大伯不体谅您,您为什么不反抗?”
老太望着远处漆黑的田野,苦笑一声,眼底盛满半生风霜:“女人嫁进农家,生来就是吃苦的命。我认命了,可你不一样,你一看就是金贵人,不应该困在这里。”
晚风卷起麦叶沙沙作响,老太望着天边微弱的星光,低声嘱咐:“若是往后想起自己的家人,有机会离开,千万别留恋这里。这片麦田困住我一辈子,别再困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