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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桂花味蛋糕 “很平静” ...

  •   06

      这不是回外婆家的路,林宿宛很确定。

      虽然对延陵不再熟悉,可大致的方向感她还是有的。

      高中毕业后,又或者说外婆离开后,她不得不戒掉依赖人的特性。

      迷方向、不认路、出门不带脑子……那些是亲近的人在时,小孩子才能拥有的特权。

      她没有再问江一屿是不是真的要现在就去东郊。

      她此刻的注意力在窗外的景色上。

      一闪而过的花墙、翠绿的林荫道、几乎跨越了半个延陵的人工湖。

      林宿宛在延陵生活了十八年,从没有见过这些。

      这座城市的变化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小到树、花、房……大到每一条她走过或者没走过的马路。

      这几年每次刷到高中同学的朋友圈,她都会想,等自己再迈入这座城市,一定会觉得很陌生。

      也确实陌生。

      八年太久了。

      很多很多个日夜。

      也不知道,在这些日夜的洗涤下,有没有物或者人,是没有发生改变的。

      两个小时的车程后,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外婆家的巷子口。

      林宿宛侧眸望向司机:“你爸妈那边……”

      江一屿知道女孩的潜台词,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查岗的习惯。”

      “那你要是需要我配合,告诉我。”

      “嗯。”

      林宿宛解开安全带下车,很快,驾驶座的男人也下来。

      “东西。”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翻出很多大大小小的礼盒。

      他家人给她准备的,比她带去的要多上两倍。

      “礼物我就不拿了。”

      话音刚落地,林宿宛便对上男人十分不满的目光。

      “想让我欠你人情?”他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

      林宿宛不知道这句话的逻辑从何而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收着。”江一屿把后备箱关上,忽略女孩的犹豫,自顾自往院子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看身后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了眼。

      “是要和我的后备箱过一辈子吗?”男人站在路灯下,顶着一张棱角分明、毫无瑕疵的脸,慢条斯理地问。

      “……”

      外婆的房子已经建了很多年,从内到外都很有岁月的痕迹。

      斑驳的红墙,苍老的果树,干裂起皮的木制窗框。

      林宿宛推开生锈的大门,看着身高腿长的男人往院子里走,涌出一种怪异的感受。

      明明这人气质出众,周身萦绕着世家沉淀的矜贵和疏离,和这古老陈旧破败的房子一点也不适配。

      可当他闲适地进入,又有种莫名融合的和谐感。

      似乎来过很多次。
      对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很熟。

      江一屿把东西放在走廊下,没有进客厅。

      他把视线放得很窄,只限制于公共区域。

      房子是旧了些,但好在这几年维护得还算好,没有大毛病。

      “走了。”

      “嗯。”

      等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林宿宛才想起,忘记叫他进屋喝杯茶。

      算了。

      他应该也不缺一杯茶。

      *

      翌日是周六,林宿宛带上银行卡去舅舅家。

      之前谈好买外婆房子的金额,她只付了一半,今天过去,算是清尾款。

      阮良知道外甥女要来,在厨房泡了一上午。

      妻子看到他忙前忙后,不满道:“对你自己的孩子,倒没见你这样。”

      男人沉默,一旁的妇女继续控诉:“几十年没见你下过厨,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没有回应,她便继续:“人有自己的爸爸,比你有钱,比你有本事,你对她再好,以后也绝对靠不上。这些年,她来看过你一次吗,回过延陵一次吗……”

      “说够了吗?”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菜刀,不知道被哪个字戳中,情绪瞬间涌上来,“是,我是没对我自己的孩子这样。但我也没有在明明知道我自己的孩子拿不出钱后,还用她在意的东西去逼她。”“你光说她没回过延陵,怎么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不回延陵?”

      空气静寂片刻,女人摸了把眼泪,再出声时带着哭腔:“阮良,你今天吃错药了是吧?你对我凶什么?要不是你自己没本事,还不上债,拿不出儿子结婚的钱,我们至于卖房子吗?再说了,是我逼她买的吗?她不回延陵是因为我吗……”

      林宿宛只来过舅舅家一次,在初二那年的暑假。

      当时外婆种在院子前的西瓜熟了,让她来送瓜。

      “你舅妈喜欢吃,说这是纯绿色无污染的。”
      外婆给她绑了两个马尾辫,夸这发型好看,就算出了汗,头发也不会黏在脖子里:“去吧,小宛,外婆给你留了个最大的,冰在井里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

      “好呀。”

      她兴高采烈地抱着两个大西瓜,到了舅舅舅妈的新家。

      舅舅他们很早就和外婆分开住了。

      那几年流行放高利贷,舅舅借着东风,挣了一笔快钱,在市中心买了房子。

      她记得是隔音的。

      至少,那个时候,她和表哥表姐在房子里玩捉迷藏,听不见彼此的动静。

      当时她想舅舅家的房子好大,还有电梯。以后要是她和外婆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等争吵的声音消失,林宿宛重新走到门前。

      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确定屋内不再有动静,敲响房门。

      “小宛,你来了?”

      前来开门的是舅舅。

      林宿宛点点头,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过去。

      “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拿东西。”舅妈也迎了上来,眼眶有些红。

      林宿宛没有多问,只说:“不是什么贵重的。”

      表哥在外地出差,表姐带孩子去了医院打疫苗,于是坐在餐桌上吃午饭的就只剩下三个人。

      或许是太久没见的缘故,也或许因为情感里夹杂了金钱,三人的话都很少,沉默地吃着饭。

      吃到中途,舅舅给她夹菜。

      她道谢后,尝了一口。

      她其实知道,这个桌子上百分之六十的菜品都是舅妈完成的。

      成年人常常这样,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实际做的,并不完全匹配。

      记得上次和安然见面,安然问:“小宛,你怨你的舅舅舅妈吗?”

      她没有犹豫,就摇了头。

      他们没做错过什么。

      可能从某种层面来讲,比她自己的父母对她要好一些。

      至少知道她吃不了海鲜,也会在她和一个人陌生人结婚后,问她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林宿宛冲舅妈笑了下,说,“对方是个不错的人。”虽然有时候,有些难懂。

      “那有时间了把他带回来,我和你舅舅帮你再把把关。”话音落地,郑雅想起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再把关也没用了。

      林宿宛点点头,说“好”,然后把包里的银行卡拿出来递给郑雅:“密码是外婆的出生年月。”

      “小宛……”

      舅舅欲言又止,林宿宛摇摇头,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们愿意把房子卖给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很早,她就产生过把房子买下来的念头,只是那个时候,有消息说将来有可能会拆迁,房本上写谁的名字,拆迁款就归谁。

      舅妈当时不愿意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今忽然愿意卖了,也是很好理解的事。

      社会发展太快了,生活变化也太快。
      曾经她觉得很好很好的房子,如今挂在售房网站上,也不过是卖不上价格的非刚需品。曾经她觉得无所不能的舅舅,如今也不得不一步一个脚印的为自己曾经所谓的“机遇”买单。

      以及——

      林宿宛想,她在自己父母身上都得不到的东西,她从不渴求在任何人身上得到。

      而人一旦没有期待,就不会怨恨,会很平静。

      她习惯平静。

      *

      从舅舅家出来,林宿宛去了临近的商场。

      她想给表姐和表姐家的小朋友买些礼物。

      刚才舅妈给她看小朋友的照片,她才发现小姑娘如今已经到了会说话的年纪了。

      “小姨,小姨。”

      远远的,隔着一道马路,林宿宛就听到了小姑娘的喊声。

      因为刚学会说话,发音不是很准。

      “小姨,你ci过huan了吗?”

      林宿宛摸摸小朋友柔软的头发,把她抱到怀里,说:“吃过了,你呢?”

      “我也ci过了。”

      “那你huo sui了mu有?”

      “喝啦。”

      “我也huo了……”

      “好了。”五分钟后,阮仪桠手动给女儿闭上嘴,让她安静会儿,转头和林宿宛说,“话太多了,跟个喇叭似的。”

      “……”

      小姑娘咿咿呀呀不停,阮仪桠怕林宿宛觉得吵,把她从她怀里接过来放在地上。

      “去玩会儿滑梯吧。”

      “zen的可以吗?妈妈。”

      “嗯,可以。”

      话音刚落,小朋友就以风一般的速度跑走了。

      阮仪桠拉着妹妹,在临近的长椅上坐下,感慨说:“也不知道这风风火火的性格像谁。”

      “好像有点外婆。”

      “其实我也觉得。”

      两人互相笑了笑。

      阮仪桠问:“刚回延陵还适应吗?”

      林宿宛答:“还好。”

      阮仪桠嘱托她:“要是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林宿宛点点头,把提前备好的红包塞在表姐口袋里。

      “小宛。”

      “啊?”林宿宛以为表姐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但其实不是。

      阮仪桠只是在侧身看了她一眼后,冷不丁问:“你想过有个自己的孩子吗?”

      不是玩笑,是十分认真的语气。
      也不带任何八卦性质,用真诚又恳切的目光。

      认知之外的话题让林宿宛顿了片刻。

      但很快,她摇摇头,说没有。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平静的语气和眼神让阮仪桠的心脏刺痛了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帮女孩把额间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毫无预兆地紧紧抱住她。

      这几年,阮仪桠常常想,或许等她的妹妹有了一个孩子后,就再也不会发生八年前的事了。

      不是孩子也行。

      一条狗、一只猫、一根可以吊在床头的胡萝卜、或者一个很好很好的——和奶奶一样好的人。

      “让那只小狗,或者那个人,快点出现吧。”她在心里祈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桂花味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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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下来写《我竟然真的有爸爸》 (带崽文) 《小鱼慢慢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