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七章 地狱门槛 III ...
-
******************
夜色很快笼罩了世界，这对在夜晚出来行动的生物来说，意味着每日既定狂欢的到来。一个身影站在火山口，黑色长袍在寒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充当坐骑的黑色翼马小心翼翼地停在足够安全的地方，以防从被通道中溢出的邪恶气息所伤害。
苏醒后已经到这里来了无数次，这是地狱的门槛，对于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他具有特殊的意义。“杜梅克，”仿佛陷入沉思的生物突然低斥道：“私自离开噩梦森林的你，难道不害怕我的惩罚吗？”
“陛下，我是亚库塔……”王佐停在七八步远的地方，君王表现出来的迟钝比这通道周围的黑暗气息更令他难过。
一千三百年前的那个清晨，他们沿着开辟的通道从天空中来到这个地方，碧蓝的火山湖泊曾经令他心旷神怡。“不久以后我们就会从这里回去。”罗达曾经说过：“这将会是一次难忘的旅行。”确实是难忘的旅行，即使在最深沉的睡梦中，亚库塔都会被噩梦惊醒。请带我们回去，在失去罗达的日子里他每日祈祷着，在罗达回来的日子里他仍旧没有放弃这个习惯。我是离陛下最近的人，亚库塔一直这么鼓励自己：除了那个被缔造出来的叛徒，罗达陛下最信赖的就是身为王佐的亚库塔。
风越刮越大，气流从岩石缝隙中掠过时产生的尖叫丝毫没有影响一前一后站在那里的两名精灵。“想回家么？”凝视着幽深无底的火山口，罗达突然问道：“在人界呆了那么久，一定厌倦了吧。”他的语调如死水般平静，给追随而来的王佐一种不祥的预感。“由于我的轻信和愚蠢，让你们受苦了。”罗达似乎完全感应不到亚库塔的哀伤，手指着地狱的入口问道：“所以这次对魔灵的战斗我准备使用别的力量……你觉得鬼族如何？”繁衍生息在地狱的原始居民鬼族，与精灵属于完全不同的世界。信仰不同、文明不同，甚至连最起码的价值观都毫无共同之处。“那些家伙只要有合适的价钱，就是最好的伙伴，而我恰恰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虽然这□□和幻力并非过去可比，不过要换取鬼族的效忠还是不难……亚库塔，别拿出那种表情啊，这可有损你王佐的威名。”
这才是噩梦中最可怕的那幕！亚库塔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此时如果他能够发出声音，只怕会是令人羞耻的啜泣。
“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你还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有多少人么？”罗达往前踏了一步，靴子带动的岩块沿着陡峭的洞壁滑入无底的黑暗中，“曼德尼，还有其他那些死去的，一定会因为寂寞而哭泣。”黑精灵王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深洞里传来的声响，“本来我已气数将尽，只不过因为被封印而存在到现在，如果被人说为苟且偷生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他说：“既然存在就要对剩下的你们负责，所以无论手段只要可用都不防试试。”
“不……”亚库塔无力地呻吟着，当他看见罗达转过来的面容时，低沉的呻吟立即变成了绝望的惊叫。记忆中最美丽的双眸变得黯淡无光，丰润优美的嘴唇像缩水的茄子一样干瘪，死色泛滥的皮肤上尽是大块的尸斑。“陛下，不，这不是真的！”见过太多人类死尸的王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复活法术，失败了。
“我不在的时候，大家都要靠你了，亚库塔。”罗达重新将脸藏进面具和兜帽中，“请你答应我，不要让更多的精灵扯进这无聊的战争中来。”他从火山口走到亚库塔面前，戴着厚重手套的右手抬起王佐的下巴，“如果有一丝可能，我会让你只记住我原来的样子，”抹去宠臣脸上肆虐的泪水，罗达轻声道：“只要你要求，我就给你施遗忘术……真是对不起，如果不让你面对这样的现实，存有一丝幻想的亚库塔一定会据理力争吧。”
“陛下！”亚库塔单膝跪在罗达面前，俯身亲吻君主沾满灰尘的靴尖，“原谅我的软弱，我答应您。”他哽咽着：“请允许我继续爱您，直到死亡夺去思想为止。”直到死亡夺去思想为止……吗？罗达蹲下来，抚摸着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接受了亚库塔的请求。
当王佐从激动中平静下来时，他发现自己正伏在君主温暖的黑袍里，芬芳中隐隐透出的腐臭味也无法影响他此时的幸福。罗达若有所思地看着陶醉在殉道般快慰中的亚库塔，金光斐然的双眸里似乎包含着不舍。
“陛下，您……”
“你先回去，今夜我对你所言之事，不要透露给大家。”精灵的帝君温柔地封住未及出口的问题，“在通道打开之前不要离开噩梦森林，另外，其余的人也会陆续回到那里。至于我呢……”他起了一个传送术，“必须履行协议。”
传送术特有的松香味还未消散，罗达等待的人就来了。“我主，听凭您的召唤。”黯哑的声调好像被千年炭火熏烤过，来人拥有一张极其苍白的脸。
******************
安德烈发现自己能够读懂魔法之书后，便将精神投入了这法师们梦寐以求的魔法奇境中，过了几天，他连一个最小的法术都没有成功。“看来我自个儿是不行的……”他喃喃自语，并立即把这想法变成了一道命令。于是忙于宗教事务的红衣主教不得不把一大群牧师和法师丢在主教宫，坐着颠簸的马车来到行宫。
“我需要你的帮助！”明显消瘦的帝王把一大堆纸推到塞迪恩面前，上面是翻译成人类语言的法术条目。“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安德烈用强烈的语气要求道：“亡灵召唤术，复活法术，这些东西，你看看吧。”
塞迪恩摇摇头，他慢慢走到书桌前面，第一次觉得桃花心木衬着微黄的纸张是如此刺目。“你确定要运行这个……呃……亡灵召唤术吗？”亡灵召唤术之能够唤醒那些徘徊在地狱、被前生的罪孽折磨的灵魂，利用人世间的甘甜来吸引他们并占据牺牲者的□□后，召唤术就成功了。
皇帝看着主教，眼睛里是令人心碎的温柔，他慢慢坐回到椅子上，微笑着说：“不。我不能……”经过彻夜难眠的痛苦思考，“阿尔蒙应该去更好的地方，或者早就进入轮回获得新生了——这才是适合他的。就算利用那个法术召唤他来，占用牺牲者后阿尔蒙也会恨我的。”听到安德烈这样说，为此担心了好几天的塞迪恩终于舒了口气，他问这位生来任性的君主道：“那我可以为这些法术做什么呢？”
“证明这本魔法之书是真的。”安德烈把目光投向压在桌角的那本羊皮封面古书，低声道：“只要有一条是真的就可以，否则我没有办法相信那名精灵。”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双手中，“塞迪，过去我们应该没有见过这位黑精灵王吧。”红衣主教点点头，从道理上面来讲确实如此。“可是我越来越觉得认识他，至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真是奇怪的感觉啊！”
为什么要怀疑呢？从寻常的立场来看，黑精灵王的法力远远超出人类的理解。“仅从法力上来讲，就可以……”
“我不管什么该死的法力！赛迪恩大人！”用急躁的吼叫打断话语，安德烈脸色苍白地瞪着不知所措的好友，“忘了那些法术吧，它们对我毫无意义……你没有觉得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所指，每句话！”安德烈强调道：“他好像非常了解我，无论是我平时做事的方式，还是在床上的喜好……我是说，他好像可以轻松地把我玩弄在手掌间，这些用窥心术来解释也太牵强了吧！”
红衣主教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当他正想如何遮掩下去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女性说话的声音。“是贝尔加，”坐在桌子后面皇帝幽幽地说：“那个跟他有关的女人终于来了，”他声音里曾经有过的软弱一扫而光，代之以令人敬畏的沙哑：“你知道么？塞迪，她写信说他没有死呢。”
塞迪恩张了张嘴，但是安德烈凝成冰点的双眸却冻住了他的解释，“本来我是想请你告诉我的，塞迪，你为什么不说呢？复活法术，嗯？”复活法术，原来如此，塞迪恩这才明白被叫来的原因。但这并没有结束，浑身发冷的红衣主教听到皇帝如此问道：“塞迪恩啊，我还能相信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七章 地狱门槛 I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