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结良缘》竹笋君

19、她的家 他的人

　　薛蓉在屋子待着，听着丫头把外头的事一样样传进来。

　　田氏把赵氏叫过去训斥了。
　　三姑娘得了一件新的雀鸟披肩。
　　田氏要休了赵氏，崔二郎跪在外边求情。
　　田氏想来找她求情，只是被人“请”了回去。

　　薛蓉有心想出门走一圈，看看外头到底怎么样了，可崔玉郎不仅不让她去，自己也留在了家里，还叫人关了大房的门。

　　薛蓉一问，崔玉郎就开始亲她，而且亲法有越来越癫狂的架势，每次都让她喘不上气。
　　完了还要拉着她说，“要不是你身上淤青不容易好，真想每次都把你啃得皮开肉绽。”

　　薛蓉听见这些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这些话比她见过的所有的春宫图画得都过分！而且再怎么说春宫图始终是图，崔玉郎可是干得出来的！

　　实在吃不消了，她只能死了心在家呆着自己找点事干。
　　贵妇要干的是无非就是那几样：美容、裁衣，吃喝，等丈夫。

　　薛蓉巴不得崔玉郎每天都睡在前边不回来，所以最后一还是不考虑的。
　　美容？从小到大她连颗痘都没长过！
　　裁衣？崔玉郎隔三差五就要给她做一身，家里多得都能养活一个成衣铺子！

　　“还是吃点喝点吧。”薛蓉说。
　　刘婆子看了下天色：“也好，再过一阵都要立秋了，不如叫厨房开始做最后一茬鱼虾吃。你不是爱这口么？”
　　薛蓉流着口水说：“我想吃爹给我炸的小银鱼了。”
　　“这好办，明儿我差人回去拿就是。”刘婆子说。

　　第二天一早，刘婆子就拖个小幺儿回去了。
　　胡夫人听见女儿想吃小银鱼，马上就扯着薛员外拿了一麻袋铜板出门，挨家挨户找人换，最后刘婆子竟然带了足足送了一大车过来。

　　薛蓉看见一车的鱼都呆了，一边感动一边吩咐春花跟厨房说：“都小火油煎成猫儿鱼，这个玉郎也能吃点，但他那个盐要更少。”

　　崔家的厨子手艺赛过薛家许多，最后不仅做了猫儿鱼，还做了清蒸银鱼，烤银鱼等等银鱼十八吃。

　　每种鱼味道都很好。尤其是猫儿鱼，也不知怎么做的，竟然跟薛蓉记忆里的味道相差无几。

　　薛蓉都快吃哭了，一嘴好几条，自己足足吃了两碗，才喊人把没炸的叫腌起来，炸了的她还故意留了一些给崔玉郎。

　　装盘的时候薛蓉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半天她突然想起来道：“可不是吗！小时候我就是这样抱着吃的在等玉郎来看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再适应这样被关起来的日子，竟然让人有一种回到娘家的亲切。

　　刘婆子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主仆几个人就真当这方小天地是娘家了。

　　崔玉郎不知道媳妇给他留了饭。因为抓了个“外来的鬼”，这几天他正在兴头上，想着要多方实验下，看能不能把真正的穗儿叫回来，那样自己以后也多了道保险。

　　为了这个，他专门做了个笔记记录。

　　先看“那些东西”会不会怕光，于是每天正午把何佳穗拉到太阳底下晒一会儿。
　　没用，穗儿还是不回来。

　　又看他们怕不怕念经，床下放剪刀呢？叫熟悉的人在耳边一直叫魂呢？吃辟邪的食物呢？

　　试了几次崔玉郎心情反而越来越不好，这些竟然都没用，那岂不是下次自己再遇见也束手无策了？

　　晚上回来，丫头们见他脸色不好都不敢往前凑。

　　薛蓉其实也不敢往前凑，崔玉郎脾气真算不上好，有仇要当场报，有事要现场做。
　　但他气得满头大汗随时要去世的表情，最后薛蓉还是把小银鱼端出来说：“你尝尝看，我爹送来的呢。我小时候夏天最爱吃这个了。”

　　崔玉郎尝了两口，觉得味道谈不上多好吃，道：“这就是你最爱的了？”他开始考虑从明天起给厨房多发一笔菜钱。

　　薛蓉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脸很受羞辱的样子，道：“自然比不上你们崔家昂贵。但这鱼，小时候我能和爹一起去河里抓，吃的是好玩是高兴，又不是人间至味。”
　　崔玉郎挑眉，听见就说：“蓉蓉，崔家是你和我的家，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薛蓉愣了一瞬，她很想说不是！只有父母在的浣纱街、那个普通的二进小宅，家门口有一条河，夏天可以让她在门口卖香包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她是被玉京台抢过来的，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是她的家？

　　但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
　　薛蓉只能说：“玉京台的崔家不是我家，只有这个宅子里、这个院子里，你和我一起住的地方是我家。”
　　——第二个家。

　　崔玉郎依然不放过她，边吃银鱼边逼问：“以前你在岳父岳母家，除了捉银鱼还做什么？”
　　以后有空了他们可以一起做一遍，这样就能覆盖掉了。

　　薛蓉说：“除了这样就是研究怎么挽留你。”
　　笑话，她又没有一直和爹娘住到出嫁，而是八岁就被隔开了。
　　之后，别的大家闺秀嫁人，学的是琴棋书画这种广泛的技艺，到了她这里就不需要了。
　　她的未来已经有了一个确切的男人，所以要学的就只有怎么让他高兴而已。

　　薛蓉：“那个时候你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那些妈妈儿就和我说你喜欢穿浅色，让我学着做身衣裳给你。跟我说你脚有多大，手有多长，爱吃什么。”
　　所以第一次见到崔玉郎时，她一下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不过薛蓉在针线上没什么天赋，一只袜子都学了半年，后来那些妈妈也放弃了让她在这个上边出头，所以薛蓉到现在手艺也不过是将就而已。

　　想到往事，薛蓉已经不觉得难受了，反而还有一丝怀念，至少那个时候她娘还能隔三差五找个由头来看她。

　　崔玉郎听完，心里竟然也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受，——蓉蓉生下来就是他的人！
　　父母、朋友，都得放在他后边，这是什么滋味，真的有人感受过吗？或许这个人离开我就死了也说不定。

　　这让崔玉郎又满足又嫉妒，满足有这样一个人只因自己活着，嫉妒薛蓉之前学的大部分内容其实都是关于陈西凤的，关于自己的部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起这些，等到洗漱完崔玉郎还沉着脸。
　　薛蓉一出来，他就把人揽过来亲了又亲，从额头到鼻尖，直到快碰到那张红菱小口才停下来说：“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薛蓉并不知道他又是怎么了，刚才还笑眯眯的，突然一下就又变了，鬼都是这么阴晴不定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不可能说不忘啊，这不是他想听吗？
　　难道是他不想听以前那个“崔玉郎”的事啊？

　　这个似乎是真相，薛蓉试探着说了句：“小时候的事我其实不怎么记得了，再说那日子多无聊啊，哪有现在好呢，要不是一连被关在家好几天，我想都想不起来。”
　　崔玉郎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当真觉得现在好？”

　　薛蓉点头，她说的不是假话，把头靠近他怀里，抓着腰带玩，故意有点儿委屈道：“浣纱巷就那么大点儿地方，租几个宅子合并在一处也不如咱们家大，想见娘也见不着，想见你你也不常来。熟悉的丫头婆子还被送走了，每日只能跟婆婆派来的丫头婆子说话，那种日子怎么能叫好呢？”

　　“受委屈了？”崔玉郎听见“咱们家”，脸色缓和不少，把人放在桌上，先握住她的手和自己的比了一下，又脱了鞋袜去抓她的脚，又说一句：“那以后我来学蓉蓉好不好，——明天先给你做穿不完的鞋，再做裤子、纱裙。”

　　这样从脚底量到脖子，薛蓉已经跟条白鱼似的，瑟瑟发抖地躺在桌上，脸色通红，心里又想骂，是人是鬼是疯子，她哪里又惹到他了，怎么好好的说着话突然又这样。

　　崔玉郎欣赏了一会儿薛蓉脸上的表情，凑近了说：“简直就是一张白纸，谁见了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薛蓉骂道：“你总是这样——”不要脸。
　　但后半句说出来受罪的是她，于是这话又被吞回去了。

　　崔玉郎呢，任她如何用眼神辱骂，还是不动如山，甚至还有些遗憾薛蓉的脸不够红，最后干脆含了口菖蒲酒，一杯一杯喂过去。

　　薛蓉让灌得吞咽不及，酒沿着下巴流了许多在桌上，刚喘了口气，又让崔玉郎亲上来，她挣扎了几下，很快被按住脖子动弹不得，没多久人就软下去了。

　　崔玉郎见她眼角泛泪，更是深吸了一口气，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怎么能越看见她哭就越想她哭呢？

　　薛蓉睡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崔玉郎不知道去了哪里。

　　反倒是几朵花从外边兴高采烈凑到跟前，金花一面给她穿衣服一面说：“姑娘，再过几日多半就能开门了。如今外边都说姑爷伤心了，姑娘你也伤心了呢，还说这事还有可能是二郎指示二夫人干的。”

　　薛蓉慢慢听着，这么看大房在外竟是个被压榨欺骗得白莲花小可怜，这下她放心多了。
　　以后家里再传什么崔玉郎说男鬼，他是女鬼的话，就能通通推出去了。

　　金花还在那边说：“我也觉得姑爷是不是伤心了啊？姑娘你要不要劝一劝？”
　　又不是亲骨肉，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在她们几个大丫头心里，薛蓉迟早是要跟着姑爷一起回玉京台的，这头的什么婆婆妈妈，到时候还能做数不成？

　　薛蓉心说，崔玉郎哪里用得着她来劝？
　　人家狠狠打了崔二郎一巴掌，心里正不知道多快活，想到这里，她问：“玉郎呢？”

　　银花说：“去田夫人那边请安了，听说二房正闹得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