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苗柳下》不知霜下

31、第31章

　　回去第二天，天就下起了蒙蒙雨，薄薄的雨幕像一张轻网，飘飘扬扬地落下来，打到脸上跟冰锥子似的，冰过后就是疼。
　　奚苗苗裹着张被子站在门口，哆嗦地搓着手。

　　这气温，得只有2~3度了吧？

　　奚云梅在门口揣着手，喊道：“苗苗，你衣服是不是还在院子里挂着？”

　　“啊？是吧？”奚苗苗懒洋洋地应着。

　　“这孩子，赶紧去收一下啊，淋湿可不好干。”

　　讲真，这天气，柳禾跑了都懒得去追，更别说几件破衣服了。

　　“知道啦，这就去。”奚苗苗懒懒应着，刚抬起脚，就被不知道从哪吹来的一阵风，吹的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啊哧。”

　　那风直往身子里灌，她缩紧棉被，试图伸出一只脚。

　　太难了，简直寸步难行。

　　“我来吧，你回屋去，别着凉了。”柳禾从后院里走出来，头上带着一顶草帽，雨丝飘到身上，像披着一层白色的网。

　　奚苗苗吸吸鼻子，嗡声嗡气道：“好的，谢谢啊。”

　　有点像感冒的前兆，她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灶房，打算煮碗姜汤，家里原来仅存的姜快要吃完了，她新种的还在长叶子阶段，想要子子孙孙怕是明年的事情了。

　　姜汤刚出锅有点烫，奚苗苗草草吹了两口就喝了个七七八八。

　　等一碗姜烫快要喝完，灵台突然清明，她凉在外面的衣服，好像有不少内衣内裤。

　　而刚才柳禾说去帮她收。

　　那他现在.....

　　日！

　　奚苗苗扔下姜碗就撒开腿往外跑，柳禾不在院子里了，那就是在她房里。

　　她两步跑到门口，刚好看见柳禾红着耳朵尖站在门口。

　　“你.....”奚苗苗突然卡了壳，越过对方高大身躯，然后就看见了放在她床上的，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不知为什么，她竟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一丝红晕慢慢爬上她的脸。

　　脸上还有点热热的，柳禾看了她一眼，又转开视线，有些羞涩的样子：“衣服叠好了，你，你自己放一下吧。”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还没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低头细细打量着还在脸红的奚苗苗。

　　突然，他伸出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奚苗苗被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触吓了一跳，直接后退一步，“你，做甚？”

　　柳禾一脸复杂：“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额头还这么烫，自己没感觉的吗？”

　　奚苗苗一愣，一手搭上自己的额头，“啊，难怪我怎么觉得有些热，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呢。”

　　柳禾：“.....”

　　“你回去躺着，我去村医那里给你抓点退烧的药。”

　　奚苗苗赶紧叫住他：“不用，我喝了姜汤，捂一捂就好了。”

　　“别逞强。”

　　“不会，要是受不了我再跟你说。”

　　柳禾看了她半响，发现对方确实没有在勉强，才只好勉强自己点头：“好，快去吧，晚点我再进来看你。”

　　奚苗苗一觉睡到傍晚，差点把晚饭睡过去，奚云梅进来叫她的时候，才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越发感觉到头重脚轻，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还烧呢。”奚云梅伸手盖在她脑门上，被上面的温度烫的一下缩回手：“哎哟，这烫的，也不吭声，也不怕烧傻了。”

　　奚苗苗半睁着眼，没应，还想回床上睡个五百年。

　　奚云梅转身跑出屋，大声喊：“柳禾，柳禾，快进来。”

　　柳禾放下手里的锅铲，两步跑进来，声音急促：“怎么了？”

　　“怎么了？”奚云梅又急又气：“苗苗发烧了，你还在煮什么菜，快背她去找村大夫拿药吃。”

　　柳禾看着她烧的通红的小脸，看起来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他拧了拧眉，二话不说两步上前，一把将奚苗苗打横抱了起来。

　　“哎哎。”突然腾空让奚苗苗清醒了许多，她踢着脚扭着身子，浑身不自在：“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乱动。”柳禾把她固定在自己怀里，低沉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传来。

　　奚苗苗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处，倒也没再动来动去，怪不好意思的，感觉脸上烧的更红了。

　　奚云梅打了下她的胳膊：“你能走什么走，等你走到那都烧糊了。”

　　“可是...”

　　“没有可是，柳禾抱一下你怎么了，又不是别人。”

　　柳禾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外面细雨已经不下了，天依然很阴冷，乌云一层层的堆叠在天空，又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能随时压在人的头顶。

　　曹大忠刚从后院喂完鸡出来，看见柳禾抱着奚苗苗往外走，问了声怎么了。

　　奚云梅在门口扶着腰：“发烧了，让柳禾抱去找大夫。”

　　曹大忠说道：“这么冷，再让苗苗吹了风，怕是要更严重了，要不还是让柳禾去抓副药回来快些。”

　　“也有道理。”奚云梅道：“那柳禾你快去。”

　　最终苗苗得以被公主抱着院子三分钟游，又被放回了床上，然后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被柳禾叫起来喝药，一碗比黄莲还苦的中药喝下去，喝的奚苗苗连连干呕。

　　“把被子盖好，快睡吧，我在这看着你。”柳禾把碗放一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奚苗苗盖的只露出双眼睛，睡了一天，此时还不太能睡得着，她嗯了一声，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一会，又转头看了一眼床边的柳禾。

　　柳禾背着烛光，暖绒绒的黄色光亮在他背后摇曳着，把他整个人照的没那么冷了。

　　奚苗苗生病了就想找人说话，此时也一样，在异国他乡，生着病，身边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守着，突然很想说说话。

　　“柳禾，咱们聊聊天吧。”

　　“不睡么？”

　　“睡不着。”

　　“要聊什么？”

　　奚苗苗想了想：“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柳禾思考了一会才回答：“很忙，很累，很饿。”

　　奚苗苗：“....”

　　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

　　这是聊天的觉悟吗？果然冷场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你失望。

　　奚苗苗烧着红脸，面无表情：“挺好，呵呵。”

　　“挺好？”

　　“概括的挺好。”下次别概括了。

　　两人一时沉默，奚苗苗数了数横梁上的蜘蛛网，说道：“要不你还是展开说说吧。”

　　柳禾静默了两秒，才开口：“我十岁时父亲就得了重病，没多久就走了。家里干活的人没有了，我就去帮人家放牛，我那时候又瘦又小，只有牛肚子那么高，我赶它的时候，那条牛尾巴常常把我扇到地上去。有时候也帮人家放鸭子，有二十多只，去地里捉些蚂蚱回来给它们吃，好让它们下蛋。”

　　柳禾停了一会，接着道：“那家人说，你捉的蚂蚱越多，它们要是每天能下十个蛋，就每天多给我一文钱。

　　但是从来没有给过，然而我知道那群鸭每天下的蛋不止十个。”

　　“在他们说话不作数好几次以后，有一天，我发现那群鸭经常在芦苇荡里睡觉，一睡一下午，于是我偷偷跟着那群鸭进了芦苇荡里，然后发现了一窝蛋，我把它们全拿走了。”

　　奚苗苗静静地听着，听到这也不禁微微笑出声来，随着他的描述，脑海里竟奇异地出现一副副画面。

　　十岁营养不良的小男孩，拿着根赶牛鞭吃力赶牛的模样，在地里捉蚂蚱的努力模样，又因为顾主言而无信而沮丧的模样，又因为意外得到了一窝蛋而开心窃喜的模样。

　　十岁的孩子，放在现代还是个跑两步都怕摔了的人，可人家已经能挣钱养活自己了。

　　“我还帮村里人收麦子，一文钱管两分地，当天收完，收不完就没钱，有一次我娘生气，把气撒在我身上，把我腿打伤了，那天的麦子收不完，人家只给了我两个饼。”

　　柳禾的语气始终很平静，没有因为过的那么苦而显得可怜，仿佛那些苦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总之，什么样的活都做了，后来豆豆慢慢长大，我又带着她去地里捡别人掉在地里不要的麦子，一天能捡四五斤。”

　　“大概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说的。”因为都过去了。

　　奚苗苗眨眨眼，眨去眼角的湿润，轻声说：“都过去了。”

　　“嗯。”

　　柳禾转头帮她把被角掖了一下，“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天气依然很阴沉，只是没有再下雨，奚苗苗半夜出了一身汗，早上起来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

　　柳禾不在床边了，应该看见她没烧了才离开的。

　　她起来伸了个懒腰，打开商城看了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

　　院子里传来柳禾与奚云梅有些急促又压制的讲话声音，“苗苗起来了吗？”

　　“还在屋里。”

　　“我进去找她吧。”

　　“哎，苗苗感冒还没好，有什么事晚点再说不行吗？”

　　柳禾也没应声，脚步声离房间越来越近，远远的还传来奚云梅骂骂咧咧的声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

　　柳禾进门的时候，奚苗苗刚把外套穿好，他顿了一下问道：“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奚苗苗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就看见柳禾说道：“地里有几颗油麦菜的根烂了。”

　　奚苗苗幕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菜，根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