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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第十五章

      驿馆的高窗边,巫云夙静立凝望。

      他眼底映照着窗外街市,脸上却浮现出些许迷茫与不甘。

      启京城延绵的屋舍,放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

      街道之上,身着锦衣绣裙的娇俏少女言笑晏晏,挥鞭打马的少年郎意气风发,追逐嬉闹的孩童穿梭其间。

      茶楼酒肆无不宾客盈门,喧嚣鼎沸。
      远处乐坊的丝竹管弦之声,隔着几条长街悠悠传来,更添几分浮华绮靡。

      “大祭司,”巫云夙轻声问道,“你说此时此刻,我们的族人在做什么?”

      他的思绪仿佛已飞越千山万水,回到了那片被层层山峦与终年不散的雾瘴密林所环绕的家园。

      那天然的屏障曾无数次阻挡了外敌的铁蹄,却也悄然筑起了一道与外界隔绝的无形之墙。

      或许,苗寨之中的许多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山外的世界竟有如此一处流光溢彩、足以迷乱人眼的所在。

      大祭司无声地走到他身侧,同样望着窗外的繁华热闹,眼中掠过一丝与少主相似的复杂心绪。
      然而他毕竟年岁已长,见过世上诸多繁华,深知其表象之下的虚妄。

      “少主,早些歇息吧。”最终,大祭司只是温和地劝道,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平静,“明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应付。”

      第二日,苗疆的马车自驿馆缓缓驶出,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行至闹市,马车猛地一颠,骤然停驻。
      窗外喧哗哄闹之声瞬间围袭而来。

      “发生了何事?”大祭司沉稳的声音隔着车帘响起。
      前去探看的武士迅速回报:“大祭司,前方不知是哪家府上的马车车轮损坏,横挡在路中央,一时无法通行。”

      巫云夙闻言,挑帘望去。
      只见前方那辆马车的规制绝非寻常人家所能使用,必是城中的显贵。

      随即,他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利落地从车上跳下,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定国公世子。

      慕w棠看着陷入窘境的马车,微微蹙眉。

      弯月低声道:“世子,车轮轴裂了,一时恐怕修不好。”
      “误了时辰稍后解释便好,”慕挽棠语气倒还镇定。

      只是这车坏在闹市主道,不仅引得路人层层围观,更是将后方车架尽数堵住。

      “弯月,先去寻些人手,设法将车子挪到路边,莫要阻碍他人通行。”

      她话音甫落,却见后方已有七八名壮汉主动上前,利落地帮忙将沉重的马车推至道旁。

      慕挽棠心下诧异,询问之下,得知是后方马车上的贵人所助。
      她抬眼望去,只见那马车并无显眼的府邸标识,心中揣测不定,只得整了整衣袍,上前致谢。

      “不知是哪位贵人出手相助,慕容晛在此谢过。”

      车帘应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巫云夙歪着头,笑吟吟地看向她:“世子,可是要赶往皇宫?”

      慕挽棠没料到竟是苗疆少主的车驾,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们此行正是要入宫觐见。

      “世子若不介意,在下车内尚且宽敞。”巫云夙笑着发出邀请。
      话音未落,便收到身侧大祭司一记不赞同的瞥视。

      慕挽棠略一思忖,便也不再推辞:“如此…便叨扰了。”
      她躬身进入车厢,在白发苍苍、神色肃穆的大祭司对面安然落座。

      巫云夙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苗疆华服。
      深紫近黑的缎面上以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图腾,银饰点缀其间,让邪魅收敛了几分,透出几分难得的矜贵之气。

      而他身旁的大祭司,依旧是一身沉静的黑色长袍,宛如山岳般沉稳。

      车厢内气氛微妙的安静。

      慕挽棠的目光不经意间几次掠过对面大祭司那异常显眼的银发。
      虽迅速移开,却仍被对方察觉。

      “世子可是好奇在下的头发?”大祭司声音温和,主动打破了沉默。
      慕挽棠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确实…颇为独特,是在下失礼了。”

      “世子可曾听过苗疆巫蛊之术?”一旁的巫云夙忽然插话,声音轻挑,带着一□□人深入的神秘感。
      “曾在一些闲杂书中略有见闻。”慕小小棠谨慎地回答。

      “这巫蛊之术,分为‘巫’与‘蛊’。”巫云夙故意压低了音调,身子微微前倾,“你面前这位大祭司,便是用了某种失传的古老蛊术,方能挣脱岁月,容颜永驻,青丝成雪。”
      他说得煞有介事,眼底却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慕挽棠一时愕然,她下意识地再次端详起大祭司的面容,那皮肤光洁,眉眼清晰,确实看不出丝毫老态。

      “你猜猜,我们大祭司现今是何年纪?”巫云夙不依不饶,笑着追问。
      慕挽棠避开猜测,只依着所见如实说道:“仅观容颜,似是二十五左右。”

      话音刚落,只见那位一直神色肃穆的大祭司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用一种与他年轻面貌极不相符的、带着沧桑感的温和语气说道:“世子谬赞了,在下…已是古稀之年。”

      慕挽棠闻言,虽然有所准备,还是有些惊叹。
      惊叹之余,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的巫云夙。

      “别看我,”巫云夙唇角一勾,懒洋洋地打断她的思绪,“我可与你年岁相仿,正值青春年华,如假包换。”
      “哦。”慕挽棠被点破心思,只得笑着点了点头,将好奇暂且压下。

      马车在巍峨的宫门前缓缓停驻。

      从宫门到举行朝见的乾元殿尚有很长一段路需步行而入。

      身着明光铠的御林军持戟而立,一名小将上前,抱拳行礼,声音铿锵:“得罪了,觐见陛下,请诸位将随身武器尽数卸下。”
      他随即又转向慕容棠,语气稍缓:“世子,您可先行入内。”

      慕挽棠闻言,转身对巫云夙和大祭司道:“今日多谢二位解围,在下先行一步,改日再备礼答谢。”

      巫云夙似乎对此等规矩颇为不耐,但还是利落地解下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银鞘弯刀,“哐当”一声扔到御林军端着的托盘里。
      动作间,他发间、衣襟上的银饰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在这肃穆的宫门前显得格外突兀。

      已转身走入宫门的慕挽棠,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恰见早晨斜射的日光穿过高大的门楼,落在巫云夙身上,将他分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另一半却沉在深深的阴影里,模糊难辨。

      苗疆一行人经过御林军极为细致的搜查后,终于得以放行。

      穿过深红的宫门,眼前是金瓦覆顶、飞檐斗拱的巍峨宫殿。
      在晨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彩,彰显着天家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富贵。

      步入正殿,气氛愈发庄严肃穆。

      殿内金碧辉煌,盘龙金柱高耸,御座之上,启文帝容华端坐于金漆雕龙宝座之中。
      目光平静却自有睥睨天下之威,注视着一步步走入殿内的苗疆一行人。

      两侧文武百官自他们进殿起,便投来各色目光。
      好奇、审视、戒备兼而有之,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宏伟的殿宇中细微地蔓延。

      众目睽睽之下,巫云夙并未显露出丝毫怯懦。
      他径直上前,率先撩衣跪下,动作流畅而恭敬,声音清朗有力,不卑不亢地响彻大殿:“巫云夙,拜见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福泽绵长。”

      在他身后,白发苍苍的大祭司以及随行两名成员也随之整齐跪拜,姿态谦卑。

      御座上的启文帝容华,见对方礼数周全,给足了自己面子,自然不会刻意刁难。
      此刻见这年轻的苗疆少主举止得体,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欣赏。

      “平身,”皇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回荡在殿中,“远道而来皆是客,都快些起来吧。”

      巫云夙利落地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言辞清晰而恳切:“皇帝陛下圣明。此次我等跋涉而来,确是为西南诸部族与天朝和睦共处之事,其中牵涉甚广,情势颇为复杂,恐需另择一个适宜的日子,再与陛下细细商议。”

      “嗯,苗疆之事关乎边境安宁,确需慎重。”容华和煦地笑了笑,“你们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不必急于一时,先在驿馆好生歇息两日,缓解疲乏,其余诸事,容后再议不迟。”

      侍立在侧的赵西公公在皇帝话音落下后,适时地向前迈了一步,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陛下已在宫中设下午宴,为苗疆洗尘,诸位大人,各位来使,请随咱家移步。”

      慕挽棠刚走至东宫书房廊下,便听得一声软糯的“嗷”叫。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窜出,精准地扑入她怀中。

      那圆滚滚的白猫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世子可算到了。”

      四喜笑着迎上来,将手中捏着的小鱼干塞进白猫嘴里:“您瞧瞧,白团可是从一早起就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外边,就盼着您来呢。”

      “今日路上遇了些意外,耽搁了。”慕挽棠抱着沉甸甸的白猫走到自己的书案前坐下。

      索性太傅还未到,她便将白宝放在桌案上,专心致志地用手指挠着它的下巴。
      那小东西舒服得眯起了眼,伸长了脖子。

      自那日偶然捡回这只通体雪白的猫后,慕挽棠本想带回定国公府养着。
      谁知刚向父亲提了一句,便招来一顿严厉训斥。

      无奈之下,她只得求到容栖面前,软磨硬泡了许久。
      那位太子殿下才板着脸,极其不情愿地应允将这猫儿养在东宫。

      “殿下…”慕挽棠逗弄着猫,试探地望向窗边正在习字的容栖,“白团今日…没有半夜吵到您休息吧?”

      容栖手中的毛笔并未停顿,笔尖流畅地划过宣纸,他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若是吵到了,就可以将它扔出去了吗?”

      慕挽棠一听,立刻将白团举到面前,板起脸,故作严肃地指着它湿漉漉的鼻尖:“快说!你是不是又不听话,晚上偷偷跑去殿下寝殿撒野捣乱了?”
      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活脱脱像是要立刻替容栖主持公道。

      白团这猫儿性子野得很,自打入主东宫,上蹿下跳,追扑宫人衣带,打翻古董花瓶。
      搞得东宫上下鸡飞狗跳了好一段时日。

      最胆大包天的一夜,它甚至趁着守夜宫人打盹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太子寝殿。
      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容栖黑着脸,直接拎着后颈皮丢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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