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脱靶 夏日 ...
-
夏日渐起,空气里弥漫着热气。
射击馆里,持续训练的运动员,被厚重的训练服闷出热汗,护目镜下汗水直流,模糊镜面。
谢纾聚精会神地盯着靶子,手举地笔直,戴着耳塞的耳朵里,轻微传来沉闷的击中靶子的声音。
身后突然传来惊叫声。
余光里有人昏倒在地。
旁边的队员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去帮忙搀扶。
谢纾摘掉耳塞,站在外围。
王教练远远看见,赶忙带着队里医生过来检查。
昏倒的队员被放倒在空旷的地方,大家散开来,保持空气流畅。
医生帮忙脱掉厚重的防护服,摘掉耳塞、护目镜。
检查一番,下了结论,“应该是中暑了。”
王教练心头一松,让同宿舍的人帮忙把昏倒的队员背回去宿舍让他休息。
医生跟着一起去,观察后续情况。
夏天的气温回升,射击运动员有必须穿着多层装备,中暑晕倒是常事。
王教练做主让大家暂时休息,后勤煮了凉茶给大家降火。
周卓热得满头大汗,整个人都蔫了,大口灌了杯凉茶,苦得脸都扭曲了。
谢纾摇摇头,浅浅地酌了几口。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周卓趴在长凳上喘气,嘴里不忘吐槽。
射击运动员就是这点不好,装备厚重,冬天不保暖,夏天闷热得要死。
谢纾不易出汗的体质,也经常汗流浃背,硬是把他的洁癖都治好了。
几年如一日的训练,早就把他们的脾气都磨没了。运动员的生活,说白点,很枯燥。
除了训练,还是训练,一个动作重复成千上万遍。只为了赛场上的那一刻,拿出最好的成绩。
能进国家队的人,已经是幸运之中的幸运,他们会被人看见,有机会拿到冠军。
相反,很多运动员几十年的努力,也终究寂寂无名,默默无闻,最后像沙砾回归沙漠,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
明天是周末,王教练放了所有人两天假。
谢纾回了趟明月山庄。
三层楼的小洋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佣人刚刚浇洒过,晶莹剔透的水珠附在表面上,折射出流光。
谢纾脚步轻快地迈上台阶,路过的佣人同他招呼,他轻轻颔首,算做回应。
推开客厅的门,突然谢母怒气的声音传来,“你要是不满意秦小姐也可以,你今年二十六了,该找对象了吧。秦小姐不行,那苏小姐总行了吧。”
谢纾下意识去看沙发上谢宴的身影,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的手攥紧,青筋鼓动。
谢宴无意与父母争论什么,拿起桌上的文件,打算起身走。
谢母被他毫不在意的举动激怒了,“你别走,今天给个准话,你要是不喜欢秦夙,我就去给你找别家的千金,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谢宴无奈地回望她,“我很忙,没时间。您就不要瞎忙活了。”
谢母看出他的不乐意,恨铁不成钢,“别家的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不知道几个,偏偏单独你一个例外。联姻怎么了,我跟你爸也是联姻,过的不是一样好好的吗?”
谢母又想到秦夙,忍不住念叨,“我们谢家这么大家业,这一辈只有你和你弟弟,受家族供养,最起码得有一个人联姻吧。你不去,难道让阿纾去吗?”
谢宴咬住后槽牙,他说不出话。
谢母见他表情松动,想起那个小姑娘,只道是冤孽。
叹气道:“妈妈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门不当户不对,你痛苦,女孩子也痛苦。况且,你忘记阿纾是怎么被……”
“妈!”谢纾立马出声打断道。
谢母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扭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责怪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
谢纾快步走过去,挡在谢宴面前。
谢母见他的动作,不高兴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会害阿宴不成。”
“我拜托您别说了。”谢纾清润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谢母一噎,转身坐到沙发上,“我来还有余地给你选,等你爷爷来,怕是只有按着头原地结婚的份了。”
谢纾不敢去看谢宴的表情,是痛苦,还是失望,又或者是麻木。
最后谢纾也没看见他的神情,他只留简短的一句,“走了。”
谢母泄气地按额头。
谢纾骨头捏得作响,最后下了决心。
“我联姻吧。”
谢母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谢纾缓了口气,目光认真地看着谢母,“不是说最起码有一个人要联姻吗?我去联姻,让大哥娶他想娶的人。”
谢母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小儿子会这个想法。
脑子被震得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拒绝,嘴里不赞同道:“不行不行,你还这么小,联姻也得是你哥,怎么着也落不到你头上。”
谢纾语气淡淡,眼神沉静,“我为什么不可以?我是二十岁,不是十二岁,再过两年,就到国家法定结婚年龄,您为什么总拿我当小孩子对待。”
谢母心乱如麻,眼神慌乱,“你从小到大不爱讲话,不讨女孩子喜欢,还有你的病,让你去联姻怎么行?”
谢纾胸腔像压了块石头,他吐出口浊气,“你是怕秦家发现我的病,嫌弃我,怕我丢谢家的脸,对吗?”
耳边传来泣音,谢纾意外地抬眸,发现谢母已经泪流满面。
他心头微涩,蹲到谢母身前,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背。
“妈,对不起。”
谢母哭噎着,抓着谢纾的手臂,“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要这么对我的两个儿子。”
谢纾知道她也痛苦,可是这痛太久,刺得大家都不好过,还不如直接拔除。
他蹲下,平视她的泪眼,用纸巾替她擦干,“用一个残缺的我,跟秦家联姻,让秦谢两家强强联合,谢家又能继续长盛不衰。大哥也可以喘口气,缓几年再结婚。一举两得,是件好事。”
末了,忍不住多补充句,“大哥这些年真的很苦,很压抑,妈妈你不要再怪他了。”
其实这才是最好的法子,谢纾本来因为病的事不能给家族带来助力,现在通过联姻,换取利益,才不算辜负谢家的栽培。
谢母哭得不能自已。
大儿子几岁的时候就被谢老爷子抱走,小儿子从小养在身边。
她打心底里更喜欢的是小儿子,又因为大儿子导致小儿子本来安静的性子直接变成自闭症了。
她难免会有怨气。这么些年确实忽略了大儿子,孩子跟她不亲近,不听她的话。
但是婚姻大事让小儿子去填。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秦小姐能同意吗?她比你大四岁呢。”谢母还是不想答应。
谢纾知道目的达到了,劝解她,“秦小姐会同意的,爷爷也会同意的。况且秦小姐漂亮,能力又突出,我跟她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愁,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谢母用纸巾抹了抹眼泪,看着谢纾坚定的神色,知道他是自愿的,又想了想烟灰缸里积满的烟灰,到底是有几分愧疚。
“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公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