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螃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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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山路间向下攀岩着，窗前一闪而过的树木像是无数个复制体，整齐地划过眼帘。
芥川龙之介放空地看着，眼皮低垂，视线只有睫毛挡住的一条灰色的线。
过量的信息让他头脑发涨，但芥川龙之介一点都不想抬手揉一揉来缓解这种痛苦，这样睡一觉好了，他想。
但大脑内，各种信息仍然机械的搬运、消化着，疲惫而亢奋，无法激起睡意。
终于，他放弃了，坐起身来，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山下横滨密集的市区。
远处，屹立着五栋像是玄武岩筑成的、又像是尖牙似的高楼，那是横滨的标志性建筑，其中一栋，属于港口Mafia。
“听他的话，堀口家的两个女儿都失踪了，现在我们去哪里？回侦探社吗？”他看向正在开车的伏黑前辈，咒灵握着方向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中午，先去吃饭。”伏黑怜扫了一眼车上时间，又道：“然后去看病患。”
“你说的病患，是那个叫藤间的警视。”芥川龙之介反应了一会儿，才确定道。
听伏黑怜轻快地应了一声，芥川龙之介视线转向前方，看着愈来愈近的城市，许是堀口宅里过于怪异，让他罕见有一种回家的温馨在，“小夜警官是你的人？”
“才不是，他是个死鬼，各种意义上的死鬼。”伏黑怜想起之前与吉见小夜相处时的回忆，嘴角微微扬起。
“你也看了，他那个人蛮奇怪的，但不令人讨厌。在人群中总会出现一些特立独行但又能很好融入集体的人，他就是那样的存在。”
“有自己的思想和作为，不被条条框框所束缚，但同时又能待在里面不被排斥。”
“在某种程度上讲，很厉害对吧。”伏黑怜打着方向盘，一边闲聊道：“更关键的，他还有令人艳羡的爱情，他老婆做的寿喜锅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芥川龙之介没说话，只是听着，他对这些没有兴趣，想着心里想着森永文花失踪的消息，还有所谓的现实错误。
但内容究竟是钻入了他的耳朵。
“中午吃什么？”伏黑怜又问道，他不需要吃饭，但芥川龙之介不行，他记得早上芥川龙之介只吃了几个红豆饼，现在应该早消化掉了。
这人身体不好虽然有天生不足的原因在，但也和他不注意身体有关系，这几天伏黑怜眼看着芥川龙之介咳嗽的时间减少了。
“都可以。”芥川龙之介敷衍道，他很好奇伏黑前辈每天都在想什么，他不觉得这是应该吃饭的时候，“买两个便利店的饭团。”
“太单调了吧。”伏黑怜否定道。
“寿司。”
“还是便利店的？”伏黑怜拆穿道，挡风窗的树影上照出芥川龙之介清瘦的面孔和纤长的脖颈，他不由得叹气道，“挑些有营养的东西吃，我请客。”
“不用。”
“我也吃，不要客气，反正你也没对我客气过，任性一点我才习惯。”
芥川龙之介抿了抿唇，想起伏黑怜刚才说的话，囫囵道：“寿喜锅。”
“寿喜锅啊，里面的螃蟹非常好吃。”伏黑怜转头看了芥川龙之介一眼，见他眉头依旧锁着，“先不要想太多了。”
也许寿喜锅真的有什么魔力，芥川龙之介的头随着伏黑怜的话变得不那么疼了，他坐起身，车子行驶过下坡路平稳而舒适，想的东西也渐渐偏移。
芥川龙之介将头斜靠在头枕上。
首先，他没吃过寿喜锅。
其次，寿喜锅里面放螃蟹吗？
——
“抱歉，寿喜锅底菜正常是不加螃蟹的，我们这边有海鲜生盘，倒是有螃蟹在卖，您需要吗？”服务员将餐具放在他们面前，努力忽略掉伏黑怜胸前带着弹孔的血衣，扬起职业性的微笑说道。
伏黑怜愣了愣，显然是才知道这件事，表情有些苦恼，“是海蟹吗？”
“是的，先生，枪蟹，这个时候还算肥硕。”眼前的客人漂亮又让人猜测惊恐，服务员努力维持快要崩掉的表情。
“先来四只，请帮我放在锅底，能给我讲一讲寿喜锅里正常都放什么吗？麻烦您了，我一直吃的寿喜锅好像和正常的不太一样。”
“当然可以。”这表情是绷不住了。
——
“原来锅底是不加螃蟹的。”等服务员离开，伏黑怜有些失望地跟芥川龙之介说道。
“这种家常菜，每家都会有自己的特色，也是传承的一种。”芥川龙之介喝着刚刚端上来的冰水，快着火的嗓子终于甘润起来。
这种家常菜的特殊配料无疑是一代一代人传承下来的，着实令人羡慕。
“但是我家，还有我朋友家的寿喜锅里也放螃蟹，和小夜家做的一样，就是没有他家做的好吃。”正因为他在不同地方吃到的寿喜锅都放螃蟹，才会给伏黑怜这种错觉。
“也许是巧合。”虽然听起来有些过于巧合了，但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我去拿点蘸料。”伏黑怜拿碟子站起身，猛地顿住。
“怎么了？”芥川龙之介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并未发现什么可以人物，他回头看向伏黑怜，发现他拿着碟子的手微微颤抖，站起身问：“怎么了？”
“……没什么。”伏黑怜的眼眸紧缩而失焦，他稳住身形，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
“没什么。”他的声音微小的让芥川龙之介只听到尾音。
伏黑怜突然想起他最近一次去吉见小夜家吃饭的场景。
是那顿饭的末尾了，一户宅外面的闹市陷入短暂的宁静。
吉见小夜的妻子彩加是一个喜欢梳波波头的职业女性，她父亲是农民，所以宽和待人的她唯独不喜欢浪费粮食。
当晚的寿喜锅还剩了很多，吉见小夜早早把自己喝到了桌子低下，伏黑怜只能担负起光盘的重任，撸起袖子埋头吃着蟹黄拌饭。
吉见彩加看着他吃的奋力，带着家长看孩子的宽容，这让伏黑怜的头压得更低。
说来也是，他们认识快有十个年头了，虽不常见面，夫妇二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吉见彩加用汤匙给他成了几块带汤的牛肉片，放在他碗里，伏黑怜点了点头，将肉片塞进嘴里。
“说起来，怜很会吃呢。”
“嗯，是吗？”嘴里是满的，他只能含糊地问道。
“寿喜锅里面放螃蟹，会让蔬菜更加鲜甜。”彩加笑得格外温柔，“吃一次就很难忘记了。”
“但说起来，你不怎么爱吃这里面的螃蟹呢，是煮得太老了吗？”彩加问道。
伏黑怜当时没有在意这句话，现在却偶然从脑海里翻阅出来，加以解读。
所以当初他跟彩加说的寿喜锅里要加螃蟹？
伏黑怜不认为自己会特意要求这件事，因为他并没有那么爱吃螃蟹，他只是以为寿喜锅里一定要加螃蟹。
也许是他偶然提了一次，被彩加记住了？不，听彩加的话，应该是他特意提及的。
说起来，很早前，家里的寿喜锅中也没有螃蟹。
还有五条家，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没有螃蟹吧。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眼前的寿喜锅里都有螃蟹的？
伏黑怜自己没法回答。
他其实并不爱吃螃蟹，但总是格外关注这种海鲜，比如说，他知道几种超市常见的螃蟹什么时候最肥硕，怎么做最好吃。
刚才服务员介绍她家枪蟹时，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螃蟹不错。
对一种食材的特殊关注除了自己爱吃外，也只有为家人、爱人、朋友记得了。
他不爱吃，那是别人爱吃。
只有一个原因了，那个他完全忘记的人，大概，喜欢在寿喜锅里放螃蟹吧。
所以他才会在意这种食物。
那个人——那是一道需要他完全沉浸在精神世界才能找到的一抹背影。
在一片雾中，他只能看到被吹散的、穿着栗色和服的人影，那个身影如此模糊，让这个记忆不能带给他任何线索。
对那人记忆的遗失，就像是玉石切割后扔掉的边角料一样，干净、没有拖泥带水，丢失就再也找不到。
为什么遗忘，为什么痛苦，那个人为什么占据了他一生的大半……
伏黑怜无法再想下去了，失控感让他身体不住地颤抖，咒力像是倒进沸腾油锅里水，炸开着。
对记忆遗失和对那人不知是何的情感——那股琢磨不定的情绪总是让他一触即溃。
那个人消失的如此彻底，而曾经存在的事实又总是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刺痛他。
伏黑怜抬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的空洞无法填满，只觉得灵魂比这身体轻了一块——构成他存在的记忆，那块他之所以为他的拼图，丢失了。
芥川龙之介只觉得伏黑怜是受到了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攻击，上手忙来扶他。
“嘶。”在碰上的一瞬间，芥川龙之介快速地缩回手，在接近的一刹那，他能感受到从伏黑怜身上散发出的高温。
正常普通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熟了，而看伏黑怜的样子，芥川龙之介注意到他的视线重新恢复了清明。
“抱歉，分神了。”伏黑怜解释道。
“没什么。”芥川龙之介知道他有什么没说，罕见地没有直接拆穿。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是伏黑怜的电话。
看着吉见小夜的电话显示，伏黑怜清了清嗓子，他手上的温度让手机的外壳变软，他只能将手机顷在手里。
接起电话，还没等他说什么，电话那边吉见小夜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堆。
“放心，我还没对他父亲动手。”伏黑怜安抚道。
“对，等一下我会过去看他。”
又答应了两声，伏黑怜放下了电话。
“怎么了？”芥川龙之介不安地问道。
“又死了一个身份很敏感的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螃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