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今夜去哪》雪中葵

45、照片

　　“咒灵按理说没有性别，但怎么说呢，她确实是个女孩。也许是从人情绪里诞生的吧，咒灵或多或少会有人的特质。”就听伏黑怜在他身后说道。

　　不是又是，这句话听起来相互矛盾，但结合咒灵的长相，似乎也并非没有道理。

　　“你没问她吗？”芥川龙之介问道。

　　“问了，答案只有两个字‘蝴蝶’。”伏黑怜在虚空用手指比划着这两个字，“而且，她很怕我，所以还要拜托你了。”

　　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看向角落里的粉色咒灵，“你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咒灵似乎明白芥川龙之介是在对自己说话，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只有嘴和蝴蝶节构成的脑袋。

　　【蝴蝶、蝴蝶……】
　　咒灵不断地重复着。

　　大红色的蝴蝶结长在她的正脸上，紧下面，是一张长满细碎尖齿的嘴巴。

　　如果光看那张嘴，红艳艳的，形状也好看，像是从哪个女明星的脸上复制下来的。

　　“蝴蝶有什么含义。”芥川龙之介失望地啧了一声，继续问道。

　　【蝴蝶、蝴蝶……】咒灵仍然重复着，突然她机械地停了下来，那张嘴张成“o”形，从芥川龙之介的角度，能看到尖牙后面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你见过这个蝴蝶结吗？】就见咒灵指着她脸上的红色蝴蝶结问道，她拥有很好听的女性声音。

　　“我见过两块红色的蝴蝶状骨头。”芥川龙之介尝试回答道。

　　【不是】

　　咒灵又恢复了原状。
　　【蝴蝶、蝴蝶……】

　　“你看，就是这个样子，并不是什么普通办法能解决掉的。”伏黑怜知道就是这个结果，他耸了耸肩，“这只咒灵应该诞生不超过一个礼拜，特级咒灵诞生伊始成长速度很快，聚集在一起的负面情绪混沌着，让咒灵的神志混乱，她就处在这个阶段。”
　　“一般在这个阶段，特级咒灵不会离开他们的出生地超过一公里以上，而这里离最近的另一栋别墅大概有两公里远，这只咒灵一直徘徊在这栋别墅附近，可以基本确定，她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也就是说，她是从这栋别墅居住者的情绪中诞生的。”芥川龙之介收起弹珠，站起身道，“关于蝴蝶，或者说是蝴蝶结，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角落里，咒灵依旧重复着，但随着弹珠的收回，那个声音在芥川龙之介耳边戛然而止。

　　“这个，或许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伏黑怜思考着说道，“跟我来。”

　　“你刚才搜查过房间了？”

　　“不算吧，都是用术式简单过了一遍。”伏黑怜推开门道。

　　“扔她在这里可以吗？”芥川龙之介回头望了屋内一眼，窗外的阳光很好，浓重的云层被吹散开了，露出宝石般的碧蓝天空。

　　“没关系，她胆子很小的。”

　　芥川龙之介攥了一下口袋里的弹珠，没再说什么，跟着伏黑怜离开房间。

　　堀口宅的二楼由长廊和一扇扇房门后的房间组成，他们从最靠东的门中走出，长廊里没有窗户，两边摆着名贵的油画和艺术品，长廊的中间，是一排金箔围栏，两边的楼梯通往一楼大厅。

　　这样的长廊一般会搭配大红色的地毯才对，不过，现在看来，大块的天然大理石地板同样搭配这幅场景。

　　无法忽略的，长廊里飘散着奇怪的味道，芥川龙之介抬手低咳了几声。

　　“尸体腐烂的味道。”他这么说道。

　　这种味道他很熟悉，死掉的猫狗，或是人，他在贫民窟见多了。那些尸体如果几天不处理，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但按照警方说的，堀口夫妇死亡当天就被发现了，应该不会有腐烂的味道吧。”伏黑怜在一旁说道。

　　“死掉的可能不只有他们两个，警方和新闻上披露的信息又不一定正确。”芥川龙之介指出问题所在，“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警察这么做的原因。”

　　这么说着，芥川龙之介深深地看了伏黑怜一眼，他不认为伏黑前辈分辨不出这种事来，更多的，像是在敷衍什么。

　　拥有那样的术式和非人的五感，任何细节都很难从付黑前辈眼中逃过吧，但很多他都能一下看出来的东西，伏黑前辈却像是看不到一样。

　　他的注视并没有被伏黑怜忽略掉，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过来，微微眯起，芥川龙之介一时间分辨不出其中有什么，意识深处，他将这幅场景和眼神记录了下来。

　　“芥川君要好好加油哦。”就见伏黑怜微笑着说道，长廊里的水晶灯把他的皮肤照得分外光亮白皙，就像是四周的艺术品一样。

　　“你也一样，要认真起来。”
　　“我有认真起来吧。”

　　“是看起来有认真。”芥川龙之介声音抬高道，他看不明白这个复杂的咒灵，脚步加快，走到他前面。

　　“芥川。”身后伏黑怜又叫他。
　　“怎么？”
　　“我说的线索就在这里。”伏黑怜指了指旁边的门说道。
　　“……知道了。”芥川龙之介停下脚步道。

　　这显然是女高中生的房间，房间以白色为主，书架里满是教辅书和少女漫画，墙上挂着公主换装游戏的海报和几年前爆火的AS男团照片。

　　芥川龙之介回忆上午看的资料，堀口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堀口光莱23岁，大学毕业已经参加工作，小女儿森永文花年12岁，还在上小学六年级。

　　这是个重组家庭，两女儿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而这间房间，应该是大女儿堀口光莱的，看得出，她应该在大学后就很少回家居住，这间房间像是突然冷冻似的，停留在了四年前的某一天里。

　　芥川龙之介注意到家具上都没有灰尘，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住这么大的房子，有佣人打扫房间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说的线索在哪里？”他收回视线，看向在一旁心不在焉的伏黑怜。

　　“这里。”
　　伏黑怜走到书桌前，推开人体工学椅，拉开抽屉，“这里有一张照片。”

　　接过照片仔细观察，芥川龙之介抬头道：“红色蝴蝶结？”

　　就见伏黑怜点了点头。

　　这种泛黄的旧照片，应该在每个普通家庭的相片薄中都能找到类似的。
　　照片中有两个女孩，一个十二三岁，另一个三四岁左右的样子，在某处花坛前，大的那个女孩抱着小的女孩，看起来，这个举动对她有些费力，所以对着镜头笑得有些勉强。

　　伏黑怜说的线索，是那个被抱着的小女孩头上带着的红色蝴蝶结。

　　“这照片里的是堀口光莱和森永文花，按照堀口夫妇结婚时间，这应该是她们认识不久照的。”伏黑怜将抽屉完全拉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铅笔、钢笔、橡皮，格尺……都是些零碎的办公学习用品，这张图片和它们放在一起格格不入。

　　从折损发白的边角和背后的泛黄可以看出照片的主人经常使用它。

　　“这么说，堀口光莱和森永文花的关系很好。不，至少堀口光莱珍惜这个关系的。”芥川龙之介总结道。

　　“并不，在我看来，如果这张照片是堀口光莱的，那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并经常使用的照片应该不会放在她很少回到的家中，更应该随身携带才对。这张照片，更像是经常打扫这里的人，每次打扫到这里时，随便翻看的。”
　　这么说着，伏黑怜模拟着擦拭桌子，他伸手拉过人体工学椅，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伸手摸进去，抽出什么，然后看向自己空白的手心，最后又随手放进去。
　　“大概是这个样子，照片可能确实是堀口光莱的，所以那个打扫的人并没有拿走它，但照片对堀口光莱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而是对那个打扫房间的人却很重要。”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应该拿这张图片给咒灵看。”芥川龙之介觉得伏黑怜说的有道理，但他更想解决掉眼前可见的线索。

　　他们重新回到靠东的房间，咒灵此时蹲在桌子后面，窗户下面的角落里，它似乎格外喜欢角落这种位置。

　　芥川龙之介一手拿着弹珠，一手将照片递到咒灵旁边。
　　“是这个蝴蝶结吗？”
　　咒灵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虽然不知道她的眼睛在哪里，但芥川龙之介明显注意到它凝滞的视线。

　　【蝴蝶、蝴蝶……】她伸出手想拿照片，芥川龙之介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了。

　　“告诉我这个蝴蝶节有什么意义。”

　　【蝴蝶、蝴蝶……文花、文花】

　　“你是说，蝴蝶是森永文花的意思？”芥川龙之介加紧问道。
　　【蝴蝶、蝴蝶、蝴蝶……】

　　但咒灵完全不理他了，眼中只有照片，口中重复着单一没有意义的词语。
　　“问不出其他信息了。”芥川龙之介又尝试了几次，但咒灵并不回复他的话，看来刚才拿出照片时，咒灵的回答只是意外。

　　芥川龙之介记得伏黑怜曾经说过，咒灵是人负面情绪的集合体，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有负面情绪的记忆。

　　也就是说，想从咒灵身上得到确切的信息并不现实，更重要的是推断它是从谁身上诞生出来的。

　　结合伏黑怜说的，那张照片对于打扫堀口光莱房间的人很重要，范围已经缩小到很小的范围。

　　这么想着，就听外面有人打开了喇叭，那喇叭很不给面子地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里面的人出来，这里是横滨警署，……】

　　“看来小警官的上司到了。”伏黑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前，揣着手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