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天下无双的喜欢 ...
-
余沅发现自己的心脏病是在十八岁那年,他刚刚离开大院,去了乜城的另一端躲了起来。
起初他很害怕,怕到不敢出门,不敢和人说话交流,怕到在一间租来的屋子里呆了一个月。
慢慢的,余沅身上就出现了一系列并发症,最后是收到隔壁租户投诉消息的房东打开房门看到了昏倒在地上的余沅。
“需要做手术。”
医生站在病床旁看着余沅,他带着呼吸机喘息,下一秒好像就要昏死过去,喷出的薄雾在玻璃罩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医生还说了什么。余沅听不清了。他的耳朵嗡鸣着作响,大脑一阵阵发晕,最后他看着医生不停张合着的嘴巴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余沅知道自己熬过去了,他成功活了下来。
然而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笑,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嚎啕大哭起来。
给余奶奶凑的那笔钱反而救了他自己一命,换来了苟且偷生的半辈子。
慢慢的,余沅也适应了新的生活。
出院之前,医生拿着病历单给他看,又多嘱咐了余沅几句话,要他一定要少干重活,按时来复诊,按时吃药,余沅乖乖的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几年,余沅搬到了地下室,他做过很多不同的工作,勉勉强强支撑着他剩下来的生活和药费。
只是午夜梦回,他还是忍不住想,想余奶奶,想南序町,想他过得好不好。
他想和南序町说,说他太累了,他撑不住了。
“阿序,我会死的。”
像是聊天一般,他把自己这几年的遭遇一一告诉了南序町,却看见他紧紧皱起的眉头。他没忍住笑了,“手术很成功,但是我也只是勉强活了下来,还是要继续吃药。”
“疼不疼?”
余沅一怔,随即摇摇头。
他没有想到南序町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质问,而是问他,疼不疼。
“我没有什么秘密,你是我唯一想要撒谎的人。”
余沅想了又想,当年他是因为什么而离开的,不想成为南序町的绊脚石,女人的阻挠还是两人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
好像,全部都有。
余沅继续说,“我很庆幸当年离开你。如果,如果再让我选择一遍的话,我还是会离开你。”
“我……
“阿序。”余沅打断南序町的话,“你说我没必要为你牺牲。可是,我并没有这么觉得,你是值得的。”
“因为我的喜欢天下无双。”
南序町愣住了,他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余沅,或者是对他的了解更多了一些。
他又仿佛看见了那时候握着他的手要陪着他一辈子的那个男孩。
心事说开了,余沅反而没有这么心事重重的,就连李暖都说他看起来比以前开心了很多,即使是死亡无法预料,可是余沅还是选择去面对。
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阿姨好。”
余沅此刻和云倩坐在酒吧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里,女人依旧漂亮矜贵,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无伤大雅的皱纹。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用眼神示意余沅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女人开门见山,似乎并不想和余沅说什么废话,“我就直说了,离开我儿子。”
余沅垂眸坐下,“阿姨,按照电视剧里演的场景,您这时候不应该甩给我一张几百万的支票吗?”
女人没有听出来余沅话里的意思,只是嫌恶地皱眉,“别和我耍嘴皮子,六年前我能让你们分手,现在依旧可以。”
“是嘛。”余沅淡淡道,“不知道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种话?”
“当然是小序的妈妈。”
“阿序的母亲?”他托腮看向女人,“是那个出轨的女人吗?”
“你——!”此话一出,女人立马站起身拍在桌子上怒视他,“谁告诉你的?!”
“这个您就没有必要知道了。”余沅站起身,他比女人高了点,只能微微低头看着女人,“顺便说一句,当年我离开阿序并没有您的缘故,现在也不会再离开他。”
“我先走了。”余沅点点头,把钱放到桌子上,礼貌到道,“您的这杯我请了,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晚上南序町下班回家就见余沅蹲在客厅清理俩俩的窝,他走过去站在余沅身后看他手上的动作。
余沅也注意到了他的身影,回头笑了一下,问他,“回来了?”
“嗯。”南序町把包扔在沙发上,松开领带,像是及其随意道,“她,今天来找你了?”
余沅拍拍手站起身,洗完手去厨房给南序町倒了杯水,“嗯。”
“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南序町还没等余沅说话,拉着他坐到自己身旁。余沅见到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没忍住眨眨眼睛,“没有。我又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了,当然不会再吃亏了。”
“你们说什么了?”
“她想让我离开你。”余沅抱着抱枕曲腿缩在沙发角落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本书。
南序町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今天他接到电话时脑子一懵,下意识就要往医院外面跑,最后还是被罗鸣恩拦了下来。
也不能怪他大惊小怪,女人毕竟是有前科的人,当年她单独找上余沅的时候瞒着南序町,前几天两人吵架他才从余沅嘴巴里听到这件事情。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后怕,接着就是愤怒,无力感也慢慢袭来。
南序町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以后你就不要再和她见面了,我会和她好好说清楚的。”
“知道了。”余沅翻了一页书,没忍住抬眼看了南序町一眼,好久才垂下眼睑,决定不把他和女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南序町了。
南序町父母的事情是他前不久从关鹤与那里听来的,简单来说就是穷小子追富家女的故事。最后女人觉得男人没用单方面决定离婚,却又在婚内出轨的关鹤与的父亲。
凌晨两点,余沅猛地惊醒了,他伸手摸了几下旁边的床位,触手冰凉。
“阿序……?”余沅揉了几下眼睛,迷迷糊糊地下床要去找南序町,最后在侧卧找到了坐在落地窗前吸烟的南序町。
侧卧的门被推开了,南序町回头看着呆愣在门口的余沅,他按灭手里的烟头朝余沅伸手示意他过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了?”余沅走过去坐在南序町怀里,被微凉的夜风吹得颤抖了一下。
南序町随手拿起一旁的毛毯盖在他身上,手指轻轻捻起余沅的发尾,小声回答他,“前几天。”
南序町说的是实话,他不会抽烟。
但是在知道余沅有心脏病的那一晚,他学会了抽烟。
那天是关鹤与给他发的消息,他当时只是随意撇了一眼,下一秒在看到那张写着余沅名字的复诊单时,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所有的疑惑都因为这张单子的出现消失了。
他破天荒地拿起了烟,吸第一口时南序町呛了一下,他的眼泪也被呛出来了,喉咙火辣辣的痛。
余沅是个胆小鬼,算了,余沅要永远长命百岁。
跑远的思绪回来时,余沅正窝在南序町的怀里昏昏欲睡,他靠在南序町的肩头小声地“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南序町大手托着余沅的侧脸,没忍住揉了几下,软软的,“困了就回去休息吧。”
“不要。”余沅没睁眼,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在回答南序町的问题,“你不开心,我要陪着你!”
南序町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我能感觉到。”
“阿序。”余沅睁开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南序町,里面没有丝毫的困倦,“不要再为我伤心了。”
“我一直在等死亡来临的那天。但是因为你,我并不会胆怯。”
他拉着南序町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掷地有声的生机,“阿序,它在因为你跳动。”
南序町没说话,反而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手臂用力,像是要把余沅箍在身体里,“我不怕,你会长命百岁的。”
“如果,如果……”南序町把头埋在余沅颈窝,声音沉闷,“有一天你真的……,我会试着忘记你的。”
余沅困了,他微微阖上眼睛,侧头歪在南序町身上和他交颈拥抱。
其实有句话他一直没有告诉南序町,但是他不会说,会一直放在心里。
“阿序,我爱你。我更爱你永远光芒万丈。”
后来的后来,南序町在余沅六十岁那年辞职带他去了德国。
他们买了一所路边的公寓,旁边不远处是一所幼儿园。余沅总是喜欢坐在种满白桦树的后院晒太阳,偶而会有路过上学的小朋友和他们打招呼。
只是有天经常和他们打招呼的男孩没有在白桦树下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随意嘟囔了一句,趴在白色栅栏上问,“Was ist mit Opa?(那个爷爷呢?)”
微风浮动,哗啦啦的斑驳树影打在侧脸,男孩顺着那只斑驳的手抬头。
“Er wurde zur Sonne”
(他变成了太阳)
——糖葫皮子?全文完——